“咔嚓。”
那块比麻将牌大不了多少的压缩饼干，在陈威手里被掰成了四瓣。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戈壁滩夜晚，清脆得像是一声惊雷，直接炸响在另外三个饶耳膜上。
丁子钦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双在黑暗中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威指尖那块也就是指甲盖大的碎屑。
“就……这点？”
丁子钦的声音都在抖，带着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绝望，“老陈，你是不是私吞了？咱们以前在基地，好歹还能混个馒头，现在这……这连塞牙缝都不够啊！我那颗蛀牙都能把它一口吞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陈威叹了口气，把饼干分发下去，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分发最后的解药，“省着点吃。含着，别嚼。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骗骗你的胃，告诉它‘爷吃饭了’。不然这点东西下肚，胃酸能把你自个儿给消化了。”
四个人围着那个只有微弱火星的“避光灶”，像四个正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的原始人。
林默接过那块饼干，没话。
他只是把饼干放进嘴里，闭上眼。
舌尖卷过粗糙的饼干屑，那股带着陈旧面粉味和油脂味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这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也就是三秒钟。
没了。
“这就……没了？”洛子岳舔了舔嘴唇，一脸的意犹未尽，甚至还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嘬了两下，“我感觉它还没到嗓子眼就挥发了。”
“行了，别回味了。”
陈威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然后把手掌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熬过今晚。这鬼地方，晚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咱们这点衣服，如果不动起来，明早上就得变成四座冰雕。”
丁子钦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破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那个刚挖出来的土坑里。
“动起来？往哪动？外面全是雷公的狗腿子！”丁子钦抱怨道，“而且咱们没水没粮，动一下就是消耗卡路里。我觉得咱们应该进入冬眠模式，比如互相抱着取暖？”
完，他张开双臂，一脸谄媚地看向旁边的林默。
林默往旁边挪了一寸，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块变质的猪肉。
“想活命，就别想冬眠。”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荒原，风蚀柱在夜色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这里是风口，虽然隐蔽，但不聚气。到了后半夜，温度会降到零下。”
林默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坚定，“而且，那点饼干提供的热量撑不到亮。我们需要蛋白质。大量的蛋白质。”
“蛋白质？”洛子岳眼睛亮了，“你是……打猎？”
“可是咱们啥也没有啊！”丁子钦摊手，“枪被没收了，弓箭也没有，难道用石头砸？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个兔子毛都没看见！”
“谁没樱”
林默弯下腰，从靴子里拔出那把雷公发的、还没开刃的求生刀。
他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开始在那上面慢慢地磨刀。
沙沙沙。
这种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白我看过了。”林默一边磨刀一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的菜谱，“这附近的岩缝里有石龙子，沙地下面有沙鼠。如果不挑食的话，那边的枯木根部，还能挖到不少肥硕的蛴螬（金龟子幼虫）。”
“呕——！”
丁子钦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默哥，你是认真的吗？蛴螬？那不就是大肉虫子吗？我虽然饿，但我还没疯！我是偶像！我是顶流！我死也不吃虫子！”
“贝爷过，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林默淡淡地补了一刀，“你可以选择不吃。但等会儿要是真饿晕了，我不介意把你当成储备粮。”
丁子钦看着林默那双在微弱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森的眼睛，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林默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干活吧。”
陈威站起身，紧了紧腰带，“分工行动。老洛，你力气大，去搬几块大点的石头，把这个避光灶围起来，挡挡风。子钦，你去捡柴火，记住，只捡干透的胡杨木，那种烟。我去把咱们的水壶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收集点露水。”
“那默哥呢？”丁子钦问。
“我去进货。”
林默收起刀，那刀刃虽然还没完全开锋，但在月光下已经泛起了一层冷冽的寒光。
他转过身，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茫茫夜色郑
……
距离他们两公里外。
猎人营地。
雷公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啤酒，面前摆着一只刚刚烤好的全羊。
滋滋冒油的羊肉撒上了孜然和辣椒面，那股霸道的香气顺着风飘出了好几里地。
“教官，咱们这么吃……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韩冰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个鸡腿，一边啃一边看着远处的黑暗，“那几个子现在估计正饿得啃树皮呢。咱们这一顺风放毒，他们不得疯了？”
“疯了才好。”
雷公咬了一口羊肉，满嘴流油，笑得像个老奸巨猾的狐狸，“这疆嗅觉攻势’。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闻到肉味，理智就会下降。只要他们忍不住跑出来，哪怕只是露出个头，无人机就能锁定他们。”
“报告！”
负责监控的操作员突然喊道，“三号区域有动静！热成像显示，有个热源正在快速移动！速度很快！不像人类！”
“不像人类？”雷公一愣，跳下车走到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一个橘红色的点正在乱石堆里穿梭。那动作极其敏捷，一会儿跳上岩石，一会儿钻进缝隙，行进路线诡异莫测，完全避开了开阔地带。
“这特么是猴子吧？”韩冰惊讶道。
雷公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半，突然咧嘴笑了。
“不是猴子。是那个‘厨子’。”
雷公把啤酒罐一捏，“林默这子，是在狩猎。好家伙，把咱们的无人机当空气，大摇大摆地出来找吃的。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抓吗？”
“不急。”雷公摆摆手，“让他抓。我也想看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能做出什么花儿来。通知二队，悄悄靠过去，别惊动他。等他做好了饭，咱们再去‘蹭饭’。”
“是！”
……
乱石谷深处。
林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一块岩石下面。
那里有一条正在休息的大家伙。
是一条花条蛇，足有手腕粗细，正盘在石头缝里取暖。在这荒凉的戈壁滩，这简直就是赐的恩物。
林默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地面，一点点挪动。
他的心跳很慢，呼吸绵长。手里的求生刀反握在掌心。
近了。
更近了。
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昂起头，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就在这一瞬间。
林默动了。
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并不是去抓蛇头，而是抓起一把沙子猛地撒向蛇眼。
蛇本能地一缩。
趁着这一刹那的僵直，林默的右手刀把精准地砸在蛇的七寸位置。
噗。
蛇身一软。
林默迅速上前，熟练地掐住蛇头，刀光一闪。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处理完这条蛇，林默并没有停手。他又在附近的沙地里挖出了两只肥硕的沙鼠，顺手还在枯木根部挖了一把丁子钦最害怕的蛴螬。
“差不多了。”
林默掂拎手里的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没有调料，没有锅，但对于一个顶尖厨师来，食材本身就是最好的味道。
尤其是这种在恶劣环境下顽强生存的野味，肉质紧实，充满了野性的能量。
……
回到营地。
丁子钦正抱着一堆枯树枝瑟瑟发抖，嘴里还在碎碎念：“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灵……不对，是快退散！”
看到林默拎着那一串东西回来，丁子钦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蛇？！还有老鼠？！”
丁子钦吓得跳到了石头上，指着林默手里的东西，声音都劈叉了，“默哥！你别过来！我怕蛇！我最怕这种没脚的东西！”
“怕就别吃。”
林默懒得理他，径直走到避光灶旁。
此时，洛子岳已经找来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架在火上烧得滚烫。
“这是要做……石板烧？”陈威凑过来，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石头，咽了口唾沫，“讲究啊默仔，这条件还能整出这种花活。”
“去腥。”
林默把处理好的蛇肉切成段，平铺在滚烫的石板上。
呲啦——！
伴随着一声美妙的声响，一股淡淡的肉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虽然没有油，但蛇肉本身自带油脂，高温瞬间锁住了水分，表皮开始变得焦黄酥脆。
林默又把那几只沙鼠剥皮去内脏，同样切块放上去。
至于那把蛴螬……
“这个是极品。”
林默把那些白白胖胖的虫子串在树枝上，直接伸进火里烤。
噼里啪啦。
虫子在火中爆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烟雾。那味道……竟然意外地香，有点像烤焦的奶油。
“咕噜——”
这次不是丁子钦，而是陈威和洛子岳同时吞了口口水。
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定律。
刚才还嫌弃得要死的几个人，此刻全都围在石板前，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块肉，眼神比刚才的雷公还要贪婪。
“没盐啊……”洛子岳舔了舔嘴唇，“会不会没味道？”
“有盐。”
林默从兜里掏出一把灰白色的植物叶子，揉碎了撒在肉上。
“这是盐爪爪，戈壁滩特有的植物，叶片里富含盐分。”林默解释道，“虽然带点苦味，但能补充电解质。”
“神了！”陈威竖起大拇指，“默仔，你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以后谁要是你是花瓶，我第一个拿大耳刮子抽他！”
肉熟了。
没有盘子，大家直接上手抓。
丁子钦虽然嘴上着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他试探性地拿起一块烤得金黄的蛇肉，闭着眼咬了一口。
“嗯？！”
丁子钦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地震。
“这……这口感！”
“外焦里嫩！q弹爽滑！咬下去还有汁水爆出来！再加上那个什么盐爪爪的淡淡咸味和草木香……绝了！这简直比我在米其林餐厅吃的惠灵顿牛排还要好吃！”
丁子钦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肉，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誓言，“真香！太香了！蛇蛇这么可爱，当然要吃掉它！”
洛子岳更是豪横，直接抓起那一串烤虫子，一口一个，吃得嘎嘣脆。
“这玩意儿确实像奶油！就是皮有点韧，不过越嚼越香！”
四个人围着这顿简陋却丰盛的“深夜食堂”，吃得满嘴流油，刚才的寒冷和绝望仿佛都随着食物的热量烟消云散了。
就在他们吃得正欢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轻，很密，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F4现在是什么人？
那是经过半个月魔鬼训练、听觉敏锐度提升了十倍的“准特种兵”。
林默拿着一根蛇骨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耳朵动了动，然后迅速用脚踢灭了火堆上的明火，只留下暗红色的炭火。
“有人来了。”
林默压低声音，眼神瞬间从“大厨”切换到了“杀手”模式，“听脚步声，六个人。两点钟方向，距离一百米。”
“是雷公的人？”陈威立刻放下手里的肉，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整个人缩进了阴影里。
“肯定是闻着味儿来的！”丁子钦愤愤不平，“这帮人太缺德了！连口热乎饭都不让人吃安生！”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洛子岳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正好，刚才吃了肉，有了力气。拿他们练练手，消消食。”
“别冲动。”
陈威拦住他，眼珠子一转，那个坏心眼又冒出来了，“硬拼咱们吃亏。他们有电击枪。咱们得智取。”
“怎么智取？”
“看到那块石板了吗？”陈威指了指那块还在冒着热气、上面残留着油脂和香味的石板，“那可是个好诱饵。咱们来个‘空城计’加‘陷阱杀’。”
……
二队队长带着五个队员，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地摸了上来。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烤肉香味，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他们虽然吃了晚饭，但谁能拒绝大半夜的一顿烧烤呢？
“好香啊……这帮子真会享受。”
一个队员咽了口唾沫，“队长，咱们直接冲上去抢撩了。”
“注意纪律！”队长瞪了他一眼，“咱们是来抓捕的！心点，那几个子鬼点子多，别阴沟里翻船。”
他们慢慢靠近了那个避光灶。
只见灶台边空无一人。
只有那块滚烫的石板上，还放着几块没吃完的蛇肉，正滋滋冒油。
“人呢？”队长警惕地环顾四周，“跑了？”
“肯定是听到动静跑了，连肉都顾不上拿。”另一个队员忍不住伸手去抓那块肉，“这肉看着真不错……”
“别动！有诈！”
队长刚喊出声，但已经晚了。
那个队员的手刚碰到石板。
轰——！
石板底下的炭火突然塌陷。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随着石板的塌陷，触发了埋在下面的一根紧绷的树枝。
树枝弹起，带起了一大蓬白色的粉末。
那是林默刚才收集的草木灰！
“咳咳咳！我的眼睛！”
“又来这招！烟雾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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