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大爷?”
丁子钦手里的洗洁精泡沫顺着指尖滑落,滴在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穿跨栏背心、脚踩千层底布鞋的娱传媒董事长,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愣着干啥?不认识了?”华叔——此刻应该称之为秦大爷,毫不客气地挤进屋内,那双老布鞋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他把咯吱窝底下夹着的那个磨得包浆的木质棋盘往茶几上一拍,震得那盘仅剩几粒碎渣的猪油渣盘子跳了三跳。
“哎哟,还真是一点没剩啊。”秦大爷伸出一根手指,在盘子里蘸零剩下的椒盐油渣碎屑,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年轻人,不懂事。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长辈,活该你们住这破地儿。”
“不是,华……秦大爷,”陈威赶紧把人字拖穿好,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让出那张唯一的破沙发,“您这是唱哪出啊?真来当门房?公司那边……”
“公司有副总,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秦大爷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头,硬是把这间散发着霉味和下水道余韵的出租屋坐出了紫禁城金銮殿的感觉,“再了,严导那子了,这戏想要火,就得真。你们体验生活,我也得体验。从今起,别叫我董事长,叫我秦大爷。谁要是叫错了,扣通告费。”
“别啊!”丁子钦哀嚎一声,也不顾手上的泡沫了,扑过来抱住秦大爷的大腿,“大爷,亲大爷!本来就五十块钱生活费,再扣我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起开起开,蹭我一身沫子。”秦大爷嫌弃地用蒲扇把丁子钦拨拉开,“瞧你那点出息。想不扣钱也行,陪大爷杀一盘。赢了,明的早饭我请;输了,明早上五点,跟我去楼下扫大街。”
“下棋?”丁子钦眼睛一亮。他虽然五音不全,虽然演技浮夸,但时候可是被爷爷逼着学过两年象棋的,自诩“朝阳区棋圣”。
看着秦大爷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丁子钦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这可是赢生活费的好机会啊!
“来就来!但我有个条件,”丁子钦撸起袖子,露出那截为了凹造型特意贴的纹身贴,“我要是赢了,能不能把我的银行卡解冻一张?就一张!”
秦大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行啊。你要是能赢我,别一张,全还你都校但你要是输了……”
“输了我就去扫大街!扫一个月!”丁子钦自信爆棚。
“成交。”
棋盘摆开,楚河汉界,硝烟弥漫。
洛子岳、陈威和林默三人围在旁边观战。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或者至少是丁子钦单方面被虐一段时间,没想到局势的发展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开局不到三分钟。
“将军!”秦大爷把一枚红色的“车”重重地拍在棋盘上,震得灰尘飞扬。
丁子钦看着自己这边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的棋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马”还没跳出槽就被蹩了腿,他的“炮”还没架起来就被端了窝,老帅更是被逼得在九宫格里上蹿下跳,像极了昨晚在厕所里通下水道的他。
“这……这不科学!”丁子钦抓着头发,满脸通红,“大爷您这棋路也太野了!哪有一上来就用车横冲直撞的?”
“这疆单刀赴会’,懂不懂?”秦大爷乐呵呵地端起林默给他倒的白开水,抿了一口,“年轻人,光有套路不行,得有气势。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明早五点,别忘了。”
“三局两胜!我不服!”丁子钦红了眼。
“行,给你机会。”
十分钟后。
丁子钦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连输三把,把把被虐得体无完肤。
最惨的一局,秦大爷甚至让了他一个“车”一个“马”,结果他还是输了,而且输得更惨——被秦大爷用一个卒子硬生生拱死了老帅。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洛子岳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声对林默,“以后千万别跟老板赌钱,底裤都能输没了。”
林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默默地把刚才切好的半个苹果递给秦大爷:“大爷,吃果。”
秦大爷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心情大好:“还是默仔懂事。行了,也不早了,我也该回我的门房歇着了。明早五点,丁子钦,我在楼下等你。要是敢迟到……”他眯了眯眼,手里的一对核桃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后果自负。”
送走了这尊大佛,屋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尤其是丁子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质感,缩在沙发角落里碎碎念:“我是猪……我为什么要跟他下棋……我是猪……”
“行了,别念经了。”陈威踢了他一脚,“愿赌服输。赶紧去洗碗,洗完睡觉。明还要早起呢。”
“你也知道要早起!”丁子钦悲愤地跳起来,“五点啊!鸡都没叫呢!我还要去扫大街!我可是爱豆!我可是顶流!万一被粉丝拍到我拿着大扫帚扫落叶,我的星途就完了!”
“往好处想,”林默正在铺床(其实就是把几床破棉絮铺在木板上),头也不回地补刀,“也许粉丝会夸你勤劳朴实,接地气。”
这一夜,对于丁子钦来,比昨晚还要漫长。梦里全是秦大爷那张笑眯眯的脸,手里拿着巨大的棋子追着他砸,每一颗棋子上都写着“五点扫大街”。
……
清晨四点五十。
还没亮,窗外是一片死寂的灰蓝。
“起来!起来!”
一阵急促的敲盆声把四个人从睡梦中惊醒。
陈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丁子钦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个用来洗脸的搪瓷盆,拿着根筷子拼命敲。
“你有病啊?”洛子岳抓起枕头砸过去,“大半夜的招魂呢?”
“五点了!”丁子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悲壮,“我要去赴死了。作为一个团队,你们难道不应该陪我一起去吗?这就是团魂啊兄弟们!”
“并没有这种东西。”林默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慢走不送。”
“不行!必须去!”丁子钦冲过来掀被子,“秦大爷了,体验生活是大家的事。我要是去扫街,你们就在旁边给我加油助威,不然我就跟大爷举报你们偷吃!”
在丁子钦的死缠烂打和威逼利诱下,剩下的三人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五点整。
楼下的路灯昏黄,寒风瑟瑟。
秦大爷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橙黄色的环卫服,手里拿着把那种用竹枝扎成的大扫帚,精神抖擞,旁边还放着一把崭新的扫帚,显然是给丁子钦准备的。
“准时,不错。”秦大爷看了看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扫帚扔给丁子钦,“去吧,从区门口扫到那个十字路口,扫不干净不许吃饭。”
丁子钦接过那把比他还高的扫帚,欲哭无泪。
而陈威、洛子岳和林默三人,则被秦大爷安排了另一个任务——晨练。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瞧瞧你们一个个,虚得跟什么似的。”秦大爷指了指旁边的广场,“去,跟那帮大爷大妈一起练练。什么时候能跟上他们的节奏,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早起锻炼的老年人。
有的在打太极,动作行云流水;有的在撞树,发出“砰砰”的闷响;还有的在倒着走,速度快得惊人。
“这……这就是传中的硬核晨练?”洛子岳看着一位大爷单杠大回环转得像个风火轮,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这伤还没好利索……”
“少废话,去!”秦大爷一瞪眼。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马路边,昔日顶流爱豆丁子钦,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那件红得刺眼的皮草(因为太冷了只能穿上),挥舞着大扫帚,一边扫地一边打喷嚏,路过的野狗都得停下来冲他叫两声。
广场上,三个大伙子混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
林默被迫加入了一个太极剑方阵。
大妈借给他一把没开刃的软剑,他拿着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刺杀任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硬是把那一套柔和的“白鹤亮翅”舞出了“一剑封喉”的架势,吓得旁边领舞的大妈频频侧目,生怕这伙子突然暴起伤人。
陈威则被一位热心大爷拉去练“铁头功”——撞树。
“伙子,用力!别怕疼!撞撞更健康!通经活络!”大爷一边自己砰砰撞树,一边指导陈威。
陈威看着那棵树皮都被撞秃噜皮的老槐树,只能硬着头皮轻轻靠上去蹭了蹭。
“哎呀太轻了!没吃饭啊!”大爷不乐意了,一把按住陈威的后脑勺,“你看我!”
完,大爷“哐”的一声,脑门跟树干来了个亲密接触,树叶簌簌落下。
陈威脸都绿了,感觉自己要是真这么撞,这房东的角色还没演热乎,就得先演个脑震荡患者。
最惨的是洛子岳。他因为拄着拐杖,被一群大妈误认为是身残志坚的典范,拉进了广场舞队伍。
背景音乐《最炫民族风》震耳欲聋。
“苍茫的涯是我的爱……”
洛子岳站在c位,左手拄拐,右手随着节奏僵硬地挥舞,脸上带着那种想死又不敢死的尴尬微笑。周围的大妈们围着他转圈,个个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一个时后。
四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败兵,互相搀扶着回到了门房。
秦大爷已经在门口摆好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一笸箩油条。
“吃吧。”秦大爷大手一挥。
四人如饿狼扑食,瞬间把油条瓜分干净。
丁子钦累得手都在抖,拿着油条往嘴里送了几次都没送进去,最后干脆直接把脸埋进豆浆碗里喝了一大口。
“大爷,我……我扫完了。”丁子钦抬起头,嘴边全是白色的豆浆渍,“以后打死我也不跟您下棋了。”
“这就对了。做人要脚踏实地。”秦大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今的体验怎么样?”
“深刻……太深刻了。”陈威揉着被撞得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既然升华了,那就准备干正事吧。”秦大爷突然收起笑容,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刚接到通知,剧组那边有个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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