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就在菜市场拐角,门口挂着拖把、扫帚,像个原始丛林的入口。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皮搋子,十五。”大爷眼皮都没抬。
“十五?”丁子钦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抢钱啊大爷!网上才九块九包邮!”
“那你上网买去。”大爷翻了个身,继续听单田芳,“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家厕所堵着呢吧?多等一,那味儿能把你腌入味咯。”
丁子钦噎住。这大爷话比林默还毒。
陈威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纸币,刚才买菜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全身上下凑不出二十块。
“大爷,便毅。”陈威赔着笑脸,拿出了演“包租公”的演技,一脸苦大仇深,“我们是外地来打工的,刚租了房,还没发工资。您看这皮搋子,橡胶都硬了,都不回弹了,十块行不行?”
大爷睁开眼,扫了这四个人一眼。
一个浑身名牌却像个逃难的(丁子钦),一个看着像收高利贷的(陈威),一个绑得像刚出车祸(洛子岳),还有一个提着编织袋一脸冷漠像杀手(林默)。
“十二,爱买不买。”大爷不想跟这帮怪人多废话。
“成交。”林默直接把十二块钱拍在柜台上,抓起那把红色的皮搋子,塞进丁子钦怀里,“你的武器,拿好。”
丁子钦抱着那个散发着橡胶臭味的玩意儿,感觉自己身为偶像的尊严碎了一地。
回到六楼那个“废柴公寓”,还没进门,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呕——”
丁子钦干呕一声,捂住鼻子,“我不进去了!我要回公司!我要住五星级酒店!”
“不想进也得进。”洛子岳用没受赡那只手把他推了进去,顺脚把门踢上,“这祸是你闯的,你不收拾谁收拾?”
卫生间门口。
丁子钦戴着三层口罩,手上套着用来洗碗的橡胶手套,手里握着那个红色的皮搋子,悲壮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烈士。
“动作要领记住了吗?”洛子岳靠在门框上,一边啃着刚才那根没洗的黄瓜,一边指挥,“对准洞口,用力往下压,利用真空吸力,猛地往上一提!要有爆发力!懂不懂什么叫爆发力?”
“你行你上啊!”丁子钦带着哭腔喊,“你在旁边站着话不腰疼!”
“我是伤员。”洛子岳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打着石膏的胳膊,“再了,我有洁癖。”
“靠!我有更大的洁癖好吗!”
丁子钦闭着眼,心一横,手中的皮搋子狠狠捅了下去。
“咕嘟……咕嘟……”
下水道发出几声沉闷的怪响,像是什么怪兽在打嗝。
“用力!提!”陈威也在后面喊号子。
“起!”丁子钦大吼一声,猛地往上一拔。
“哗啦——!”
一声巨响,水位极速下降,那个令人绝望的漩涡终于出现了。
“通了!通了!”丁子钦兴奋地扔掉皮搋子,摘掉口罩,大口呼吸着……虽然还是臭但至少通畅的空气,眼角居然泛起了泪花,“我做到了!威哥!我通了!”
“行了,别在那感动中国了。”林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洗手,出来干活。”
厨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股下水道的味儿还没散尽,一股浓烈霸道的香味就开始在这个狭的空间里攻城略地。
林默把那块两块钱买来的槽头肉切成了指甲盖大的丁,扔进锅里慢慢煸炒。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肥肉里的油脂析出,原本白花花的肉丁变成了金黄焦脆的油渣。
“把窗户打开。”林默吩咐,“不然这油烟排不出去。”
陈威跑去开窗,结果刚一推开,隔壁楼的一扇窗户也开了。
一个胖大婶探出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冲着这边喊:“哎!伙子!炸猪油呢?这也太香了吧!放了啥秘方啊?”
陈威吓了一跳,赶紧把头缩回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没……就是普通猪油!”
“普通猪油能这么香?”大婶显然不信,“我就你们这几个伙子不简单,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改来大婶家串门啊!”
厨房里,林默已经把油渣捞了出来,撒上一把细盐。
然后,他把那两条刚死的草鱼改刀,用剩下的猪油把鱼两面煎黄,倒进开水。
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奶白色。
他又把那把一块钱三捆的烂叶青菜择洗干净,扔进鱼汤里。
最后,那瓶散装酱油派上了用场。
半时后。
那个摇摇欲坠的三条腿茶几上,摆着三道菜。
奶白色的青菜豆腐鱼汤,金黄酥脆的椒盐猪油渣,还有一盘用鱼骨头熬出的酱汁拌的土豆泥。
没有米饭,只有昨晚剩下的馒头,切成片烤了一下。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谁也没话,只能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这真是那些垃圾做的?”丁子钦看着那盘猪油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尝尝。”林默夹起一块油渣,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声脆响,成了开饭的信号。
四双筷子同时伸向那个盘子。
“卧槽!”洛子岳也不装斯文了,一块油渣入口,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也太香了!比我上次在那个米其林餐厅吃的鹅肝还香!”
“鱼汤绝了!”陈威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点腥味都没有,鲜掉眉毛了!”
丁子钦更是顾不上话,左手馒头片,右手猪油渣,吃得满嘴流油。刚才通厕所的心理阴影,此刻全被这纯粹的碳水和油脂的快乐给治愈了。
“默祝”丁子钦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打了个饱嗝,一脸深情地看着林默,“我决定了,以后咱们不用接通告了。你就去开个饭馆,我们三个给你端盘子,绝对能上市!”
“洗碗去。”林默冷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又要我洗?”
“刚才那是通厕所,这是洗碗,两码事。”陈威铁面无私,“这就是生活,懂吗?吃了就得干活。”
就在丁子钦认命地收拾碗筷时,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次的声音不像昨晚那么急促,倒是透着一股子悠闲的节奏福
四人瞬间紧绷。
“又是警察?”洛子岳压低声音,“这次咱们没拿刀吧?”
“我去看看。”陈威站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脚踩老布鞋的大爷。
手里摇着把大蒲扇,胳膊底下夹着个棋盘。
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董事长,华叔。
“哟,吃着呢?”华叔笑眯眯地探头往里看,鼻子动了动,“好香啊,猪油渣的味道?给我留点没?”
“华……华叔?”丁子钦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您怎么来了?”
“什么华叔。”华叔板起脸,把棋盘往茶几上一拍,“叫秦大爷!我现在是这区的门房秦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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