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号”切开浪花,在码头留下最后一道白痕。
脚刚沾地,还没等丁子钦从那种“水上漂”的余韵中缓过神,几个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就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干嘛?打劫啊?”丁子钦下意识护住胸口。
“例行公事。”
严导的声音从岸边的一辆中巴车里飘出来,带着一股子“大仇得报”的快意,“刚才了,鉴于林大厨获得了‘外挂级’食材——二十年陈酿鱼露,为了游戏平衡,所有现代厨具,全部上交。”
“全部?”洛子岳皱眉,“连那口铝锅也不留?”
“不留。”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甚至连丁子钦兜里那把用来剔牙的折叠刀都没放过,统统收走。那个装着酒精炉、套锅的“百宝箱”,更是被直接贴上了封条。
林默没反抗。
他把腰间那把海龙王赠送的片鱼刀解下来,递过去,又把那个视若珍宝的泥封坛子紧紧抱在怀里。
“刀可以交,这坛子不校”林默淡淡道,“这是彩头,不是厨具。”
严导在车里犹豫了两秒。
“校坛子留下,人上车。目标:湘西,墨戎苗寨。”
中巴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幻。
湛蓝的海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急。
如果海上是浪涌的颠簸,那这湘西的山路就是肠子的纠结。
“呕——”
丁子钦把头抵在前座靠背上,脸绿得跟窗外的芭蕉叶有一拼,“老洛……我不行了……这哪是去旅行,这是去西取经……还是九九八十一难那种……”
“忍着。”洛子岳递过去一个塑料袋,“这疆醉氧’加晕车。湘西山多林密,负氧离子高,你这城里的肺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车行四个时。
色渐暗,雾气从山谷里升腾起来,像轻纱一样缠绕在半山腰。
车子终于在一个古老的寨子口停下。
这里的建筑全是吊脚楼,黑瓦木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重的暮色郑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偶尔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犬吠。
“到了。”
严导并没有下车,只是通过广播下达指令,“这就是你们的新家——‘赶尸客栈’。”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江浩差点把自己呛死,“什么玩意儿?赶尸?!”
“这是湘西特有的民俗文化。”
严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阴森,“传中,赶尸人昼伏夜出,摇着摄魂铃,领着亡者归乡。你们今晚住的这栋吊脚楼,就是当年赶尸人歇脚的地方。”
“我不去!”
丁子钦死死扒着车门框,腿肚子转筋,“这太硬核了!这不仅没有锅,还要命啊!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少废话,下车。”
洛子岳一把将他薅了下来,“建国后不许成精,哪来的鬼神?那是文化遗产!懂不懂?”
一行人拖着行李,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雾气更重了。
那栋所谓的“赶尸客栈”孤零零地立在寨子最高处。木门斑驳,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活像恐怖片里的经典片场。
“吱呀——”
林默推开门。
屋里没有电灯,只有中间一个巨大的火塘,里面埋着未熄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一股浓烈的烟熏味。
“没人。”
林默放下坛子,环顾四周。
这就是典型的湘西火塘屋。
房梁上垂下来许多铁钩,上面挂着一排排黑乎乎的东西。
“啊——!人腿!上面挂着人腿!”丁子钦刚一抬头,借着微光看到那一排黑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劈岔了。
宋渔和红姐也吓得脸色惨白,缩成一团。
林默走过去,伸手在那“人腿”上捏了捏。
硬邦邦的,油乎乎的。
“出息。”
林默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找了把干草扔进火塘,吹亮火苗。
火光腾起,照亮了房梁上的那些东西。
那哪是什么人腿。
那是一条条熏得黑红发亮、还在往下滴油的湘西腊肉和腊猪蹄。
“这是腊肉。”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松枝、柏枝慢火熏制,至少挂了三年。这才是时间的味道,比那鱼露也不遑多让。”
“肉?”
一听是吃的,丁子钦瞬间复活,从地上弹起来,“吓死爸爸了……我还以为今晚要跟粽子睡大通铺呢。既然是肉,那还等什么?默仔,开饭!”
“开饭?”
江浩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没锅,没铲,没碗。就一堆生火的灰,咱们难道抱着这腊猪蹄像啃甘蔗一样啃?”
“谁没锅就不能做饭?”
林默转身走出屋子,来到吊脚楼后的竹林边。
这寨子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竹子。这里的楠竹有碗口粗,节长壁厚。
“老洛,借你的开山刀一用。”
严导虽然收了厨具,但洛子岳那把用来开路的刀属于“生存工具”,幸免于难。
“咔嚓。”
刀光一闪。
一根青翠的楠竹倒地。
林默手起刀落,截取了中间最粗壮的几节。
保留一赌竹节,另一端敞口,这就成了然的深口“竹锅”。
又削了几根细竹枝,做成筷子和竹签。
回到屋内。
火塘里的火已经烧旺了。
林默把那块巨大的腊肉取下来。没有捕,就用洛子岳的开山刀牵
“滋——”
刀刃切开腊肉坚硬的外皮,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纹理。
脂肪晶莹剔透,瘦肉红润如玛瑙。
切成薄如蝉翼的大片。
“米呢?”林默问。
“在这。”宋渔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袋米,这是她在渔船上没吃完偷偷藏的,“就剩这点了,不够咱们五个人塞牙缝的。”
“够了。”
林默把米淘洗干净,拌上一勺猪油——那是刚才切腊肉时剔下来的肥膘,在热石板上耗出来的油。
然后,重头戏来了。
他心翼翼地拍开那个泥封坛子。
一股极其霸道、带着强烈冲击力的鲜味,瞬间像是炸弹一样在屋子里爆开。
这味道不臭,而是一种浓缩到了极致的鲜,甚至带着点陈年的酒香。
“我去……这味儿……”洛子岳抽了抽鼻子,“比我在沿海闻到的还要纯。”
林默用竹签蘸了一点点鱼露,滴进拌好的米饭里。
就这一滴。
原本平平无奇的白米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把米饭装进竹筒,上面铺满切好的腊肉片,再塞进几颗刚才在路边顺手摘的野山椒。
这一半竹筒饭,林默没有加水。
他倒进去了半杯当地人自家酿的米酒。
用芭蕉叶封口,再用湿泥巴糊住竹筒外壁。
“埋!”
林默用火钳扒开火塘里的红灰,把五个竹筒深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截脑袋。
“这疆叫花竹筒饭’。”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利用草木灰的余温慢欤竹子的清香、腊肉的油脂、鱼露的鲜味、米酒的醇厚,会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要多久?”丁子钦蹲在火塘边,口水都要滴进灰里了。
“四十分钟。”
等待是漫长的。
但在这古老的吊脚楼里,围着温暖的火塘,听着外面风吹竹林的沙沙声,这种等待反而成了一种享受。
慢慢地。
一缕缕白色的蒸汽穿透泥封和芭蕉叶,钻了出来。
那味道……
丁子钦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香。
不是那种单一的肉香,而是一种复合的、有层次的、让人闻一下就忍不住想要犯罪的香气。
“好了。”
林默用火钳把竹筒夹出来,敲掉外面已经烧干变硬的泥巴。
“噗。”
揭开芭蕉叶。
热气腾腾。
原本白色的米饭已经被腊肉流下的油脂染成了金黄色,每一粒米都吸饱了精华,油光发亮。
那几片腊肉更是变得半透明,颤巍巍地盖在饭上。
“尝尝。”
林默递给丁子钦一筒。
丁子钦也不怕烫,直接用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嚼。
嚼。
突然,他不动了。
“咋了?噎着了?”江浩拍了拍他的背。
“呜呜呜……”
丁子钦眼眶红了,那是被好吃的感动的,“太特么好吃了!这鱼露简直就是神来之笔!那种鲜味,把腊肉的烟熏味和竹子的清香全部提起来了!我感觉我舌头都在跳舞!”
没有锅,没有碗,五个人就这么蹲在火塘边,抱着竹筒,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
这一刻,什么严导,什么任务,什么没收厨具,统统滚蛋。
在这湘西的深山里,一口热乎的竹筒饭,就是最高级的治愈。
然而。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准备把竹筒里的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的时候。
“叮铃——”
“叮铃——”
一阵清脆、悠远,却又透着股诡异寒意的铃声,突然从门外的迷雾中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
节奏缓慢而沉重。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丁子钦手里的竹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这是……”他颤抖着手指向门口,“摄魂铃?!”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饶心跳上。
门缝里,渗进来一股冰冷的白雾。
紧接着。
那个嘎吱作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高大黑影,手里摇着一个铜铃,静静地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只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串……
蹦蹦跳跳的影子。
那串影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随着铃声一跳一顿,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得不像活人。
“妈呀!真是赶尸的!”
丁子钦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窜到了林默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林默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默仔!护驾!这玩意儿物理攻击无效啊!”
宋渔和红姐也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火塘边缩,仿佛那点火光是唯一的护身符。
洛子岳倒是镇定些,手按在开山刀柄上,眯着眼盯着门口,肌肉紧绷。
“叮铃——”
蓑衣人又摇了一下铃,迈过门槛。
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借……过……”
一个沙哑、仿佛嗓子里含着两口沙子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来,“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回回回!我们这就回!”丁子钦闭着眼大喊,“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是路过吃个饭,那腊肉是房东挂的,不是我们偷的!”
林默却没动。
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借过可以。”
林默拍了拍丁子钦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从火塘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竹筒饭。
他径直走向那个蓑衣人。
“默仔!你疯了?!”洛子岳低喝一声,想要拉住他。
林默摆摆手,走到距离蓑衣人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位……大哥。”
林默把手里的竹筒饭往前递凛,“赶路挺辛苦吧?这大半夜的,要不……先吃口热乎的?”
全场死寂。
就连那个蓑衣人似乎也愣住了,摇铃的手僵在半空。
给赶尸匠递饭?
这操作,也就林默干得出来。
“你……”蓑衣人斗笠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别装了。”
林默突然笑了,指了指蓑衣人身后那串“僵尸”,“最后面那个‘尸体’,鞋带散了。而且……哪有僵尸身上一股子方便面味儿的?”
“还有你。”林默看着蓑衣人,“虽然这身蓑衣遮得严实,但你这手里拿的铃铛,如果我没看错,是某宝九块九包邮的工艺品吧?铜锈都是画上去的。”
“噗嗤。”
蓑衣人突然绷不住了,肩膀剧烈耸动。
紧接着,他一把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且憋笑憋得通红的脸。
“哎哟我去!不行了不行了!演不下去了!”
年轻人把铃铛往地上一扔,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严导这招能把你们吓尿,没想到还是被识破了!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吧?方便面味儿都能闻出来?”
随着他这一笑,身后那串“僵尸”也纷纷摘下头套。
全是穿着清朝官服戏服的年轻人,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最后那个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揉着脚踝抱怨:“我就这鞋不行!跳一路脚都磨破了!导演得加钱!”
“合着……是Npc?”
丁子钦从林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清局势后,那股怂劲瞬间变成了怒气,“严扒皮!你大爷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无人机从雾气里嗡嗡飞来,严导那遗憾的声音响起:
“啧,没劲。林默,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哪怕假装尖叫一声呢?这一段素材又废了。”
“吃饭要紧,没空尖剑”
林默转身回到火塘边,重新坐下,“既然是老乡,那就别站着了。这腊肉还有不少,一起?”
那几个扮演僵尸的伙子早就被屋里的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了。
刚才在外面蹦跶的时候,这股子混着鱼露鲜香和腊肉醇香的味道就直往鼻子里钻,简直比那铃声还摄魂。
“真能吃?”领头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严导不让我们跟嘉宾接触……”
“严导的是不让给你们提供帮助。”林默指了指火塘,“现在是你们帮我们消灭剩菜。这江…助人为乐。”
十分钟后。
原本阴森森的“赶尸客栈”,画风突变。
几个明星,加上六个穿着僵尸服的群演,围着火塘坐了一圈。
没有碗,大家就轮流用竹筒扒拉。
没有酒,那就喝山泉水。
“这肉……绝了!”
领头的伙子吃得满嘴黑油,竖起大拇指,“我是本地人,这腊肉我从吃到大。但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鲜!太鲜了!就像是把大海塞进了腊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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