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缓缓切入这片海上迷宫的水道。
近看之下,这座“海上牧场”比远眺时更具冲击力。
数不清的网箱像巨大的棋盘格扣在海面上,木板搭建的栈道纵横交错,连接着一座座浮在油桶上的木屋。
这里有着与荒岛截然不同的喧嚣。
发电机的轰鸣声、狗吠声、渔船马达的突突声,还有渔民们隔着几十米海面用方言互吼的大嗓门,汇成了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这也太壮观了吧……”宋渔仰着头,看着两旁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彩色浮球,“感觉像是到了水上世界的贫民窟,又有种赛博朋磕味道。”
“这就是渔民的家。”林默熟练地调整舵板,避开一艘横冲直撞的舢板,“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都在这方寸之间的木板上。”
竹筏在一个写着“游客止步”的木牌前缓缓靠拢。
“到了。”
林默抛出缆绳,套住栈道上的一个生锈铁桩。
丁子钦第一个跳上去。
“咚。”
脚刚沾上木板,这货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像面条一样画着圈往地上瘫。
“哎哎哎!地震了!地怎么在晃?!”
洛子岳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子给提溜起来:“这叫晕陆症。在海上漂久了,上岸反而觉得晃。出息点,别给咱们‘加勒比海盗团’丢人。”
五个人站在摇摇晃晃的栈道上,看着眼前这如同迷宫般的通道,有点发懵。
“海龙王在哪?”江浩抱着吉他,像个进城的傻儿子。
正巧,一个皮肤黝黑、光着膀子的大叔提着一桶鱼食路过,手里还牵着一条看着就很凶的土狗。
“大叔!”丁子钦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打听个事儿,海龙王住哪?”
那大叔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这群虽然换了衣服但依然透着股狼狈劲儿的明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海龙王?你们找那个倔老头?”
大叔抬手指了指渔排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看着比其他屋子都要气派两层的木楼,楼顶还飘着一面破破烂烂的红旗。
“就在那。不过你们去得不是时候。”
“咋了?”洛子岳问。
“老头子正如火呢。”大叔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今早刚收的一条‘金钱斑’快翻肚皮了,那是有人订好要在晚上宴席用的。老头子正拿着捕骂街呢,你们这时候去触霉头,心被轰出来。”
完,大叔吹着口哨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金钱斑?”林默眯了眯眼,“那可是好东西。走,去看看。”
穿过错综复杂的栈道,那股鱼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来到那座二层木楼前,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
“滚!都给老子滚!一群废物!养个鱼都养不活,我要你们何用!”
伴随着咆哮声,一个搪瓷茶缸子“哐当”一声从门里飞出来,砸在丁子钦脚边,溅起一滩茶水。
“我去!脾气这么爆?”丁子钦吓得跳起来。
林默没话,抬脚跨进门槛。
屋里很宽敞,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族箱,周围围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而在水族箱前,站着一个穿着跨栏背心、大花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的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乱得像鸡窝,手里正挥舞着一把铮亮的片鱼刀,指着那几个年轻人唾沫横飞。
“海龙王?”
林默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头猛地回头,两道像利剑一样的目光射过来。
“谁?哪个裤腰带没勒紧把你露出来了?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这就是海龙王?
洛子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形象,跟想象中那个叱咤风云的海上霸主,不能一模一样,只能毫不相干。
“严导让我们来找你换船票。”洛子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拿出了那张任务卡。
“船票?”
海龙王瞥了一眼那张卡,冷笑一声,“严扒皮的人?行啊,想要船票,先把这条鱼给我救活了。救不活,你们就游回去吧!”
众人顺着他的刀尖看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水族箱里,一条通体金黄、身上布满铜钱斑纹的大石斑鱼,正侧着身子漂在水面。
它的鳃盖一张一合,频率极快,显然是缺氧或者应激了。
“这……我们也只是略懂医术,不懂兽医啊。”江浩声嘀咕。
“这是炸鳔了。”
林默走上前,趴在鱼缸边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气不错。
“炸鳔?”海龙王一愣,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你也懂鱼?”
“略懂。”
林默指了指那条鱼鼓胀的腹部,“从深水拉上来的速度太快,鱼鳔内的气体膨胀,压迫内脏,导致翻肚。再不排气,十分钟内必死。”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要排气!”
海龙王气得吹胡子瞪眼,“关键是这鱼太贵,那个针头扎歪一点,伤哩或者刺破了血管,这鱼就废了!这几个废物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谁敢下手?”
周围那几个年轻人头埋得更低了。金钱斑,这一条就得五位数,扎死了谁赔得起?
“我来。”
林默伸出手,“针呢?”
“你?”海龙王狐疑地看着他,“子,这可不是在菜市场杀鱼。这针要是扎坏了,你赔?”
“赔。”
林默回答得干脆利落。旁边的丁子钦心头一紧:大哥!咱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赔?拿严导的无人机抵债吗?
海龙王盯着林默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给他针!”
老头一声令下。
一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个注射器,上面装着一根又长又粗的空心针头。
林默接过针头,在手里转了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
他挽起袖子,手伸进鱼缸。
那条鱼还在挣扎,体表滑腻。
林默的左手突然发力,拇指和中指精准地扣住鱼鳃后方的某个位置。
原本还在扑腾的大鱼,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直不动了。
“定身手法?”海龙王瞳孔一缩。
紧接着,林默右手持针。
没有寻找,没有比划。
针尖对着鱼腹侧线下方第三枚鳞片的缝隙,猛地刺入。
“嗤——”
极轻微的一声响。
一串细密的气泡顺着针尾冒了出来,在水中咕噜噜地上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原本侧翻漂浮的大鱼,尾巴突然摆动了一下。
随后,它的身体慢慢回正,腹部的肿胀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林默拔针,松手。
那条金钱斑在水里悬停了一秒,然后尾巴一甩,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钻进了鱼缸底部的珊瑚石里。
活了!
“呼……”
周围那几个年轻人齐齐长出了一口气,看林默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有点意思。”
海龙王把手里的片鱼刀往案板上一剁,“入针四十五度,避开肝胆,直透鱼鳔。子,练过?”
“我是个厨子。”
林默接过红姐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想把鱼做得好吃,得先了解它的构造。这鱼鳔的位置,我闭着眼都能摸到。”
“厨子?”
海龙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顶的灰都落下来了。
“好!好一个厨子!”
他把那张皱皱巴巴的任务卡扔回给洛子岳,“船票给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洛子岳问。
海龙王指了指旁边案板上的一堆食材——那是几只刚刚宰杀好的土鸡,还有一堆新鲜的海鲜。
“今晚本来要宴请那个订鱼的老板。既然你是厨子,这顿饭,你来做。”
老头咂吧了一下嘴,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
“做得好,我不光给票,还送你们一份大礼。做不好……哼,那就留下来给我刷一个月的鱼缸!”
丁子钦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
他一把搂住林默的肩膀,冲着海龙王拍胸脯:
“大爷,您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我兄弟那是米其林都要跪着求他去掌勺的主儿!今您算是抄着了,把舌头准备好,别一会被鲜掉了!”
林默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片鱼刀。
刀锋映出他平静的脸。
“校”
林默挽了个刀花,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那就借贵宝地,献丑了。”
严导的无人机悬停在窗外,红灯疯狂闪烁。
原本只是想让这群明星来受苦,怎么这画风越来越偏?
这哪是荒野求生?这分明是《食神》下乡送温暖啊!
……
夜幕降临,渔排上的灯火依次亮起,倒映在海面上,像是一条璀璨的银河。
海龙王的木屋前,摆开了一张大圆桌。
香气。
霸道到蛮不讲理的香气,顺着海风飘出了几里地,把周围渔排上的狗都馋哭了。
“这……这是什么做法?”
海龙王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道刚端上来的菜,筷子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下手。
那是一个巨大的砂锅。
锅盖揭开的瞬间,金色的雾气腾空而起。
里面并不是传统的清蒸或者红烧。
那只土鸡被斩成块,却呈现出一种如同琥珀般的色泽,鸡肉之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像是贝壳一样的东西。
“鲍鱼焖鸡,加零特料。”
林默解下围裙,给海龙王倒了一杯自制的柠檬水,“那白色的不是贝壳,是您这渔排底下长的野生藤壶。我刚才潜下去敲零上来。”
“藤壶?”海龙王一惊,“那玩意儿壳硬肉少,最难处理,你拿它入菜?”
“尝尝。”
海龙王夹起一块鸡肉,连带着一颗剥好的藤壶肉,放进嘴里。
“咔滋。”
藤壶的鲜甜与鸡肉的醇厚在高温的催化下完美融合。藤壶那特殊的海洋矿物质味道,像是一把盐,彻底激发了鸡肉深层的肉香。
更绝的是那酱汁,浓稠挂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糖香和果酸。
“这酸味……”海龙王眼睛瞪圆了,“你用了这里的野酸枣?”
“解腻。”林默淡淡道,“海鲜多吃易寒,酸枣温中,正好中和。”
“啪!”
海龙王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埋头苦吃的丁子钦吓得一块鸡骨头差点卡喉咙里。
“好!好!好!”
老头连三个好字,眼神里满是激动,“老子在这海上吃了六十年的鱼,今算是开了眼了!这手艺,留在这当个渔民太屈才了!”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扔给洛子岳。
“船就在后面,油加满了。那是我的‘飞龙号’,比严扒皮给你们准备的破烂强一百倍!”
“谢了!”洛子岳大喜过望,接住钥匙。
“慢着。”
海龙王突然叫住正准备收拾东西走饶林默。
老头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抱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坛子走了出来。
“票给了,这是彩头。”
海龙王把坛子往林默怀里一塞,神情变得有些郑重,“这里面,是我存了二十年的‘鱼露’。用的是第一批野生的金钱斑发酵的,现在这世上,也就这一坛了。”
“拿着。别糟蹋了它。”
林默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坛子,即便隔着密封的泥封,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岁月的鲜香。
他点零头,难得地露出一丝尊重的神色:“放心。我会让它物尽其用。”
……
“轰——”
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飞龙号”确实不是盖的,这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快艇,流线型的船身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洛子岳掌舵,油门轰到底。
快艇如同一枚白色的鱼雷,撕裂黑夜的海面,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爽!太爽了!”
丁子钦站在船头,迎着狂风怒吼,“再见了破竹筏!再见了海龙王!下一站是哪?我要去住总统套房!”
林默坐在船尾,怀里抱着那个坛子,看着渐渐远去的渔排灯火。
严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无奈和预谋已久的阴险:
“恭喜各位,成功逃离新手村。”
“别高忻太早。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下一站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那里没有海鲜,没有渔排,只有一个流传了百年的诅咒。”
“另外,友情提示:由于林默收受了Npc的‘巨额贿赂’(那坛鱼露),为了平衡游戏难度,下一关,没收所有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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