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金色的刷子，把废弃渔船锈迹斑斑的甲板刷得锃亮。
海鸥的叫声比闹钟还要准时，且聒噪。
“哎哟……我的老腰……”
丁子钦从那堆缆绳上爬起来，手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发出呻吟，“这铁板太硬了，睡得我感觉脊椎骨都被敲断重接了一样。”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还在流哈喇子的江浩也给吵醒了。
江浩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怀里还抱着吉他，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地震了？怎么地在晃？”
“晃你个头，这是船。”
洛子岳从驾驶舱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精神抖擞。这人就像是个铁打的，昨晚守了半夜的火，这会儿依然神采奕奕。
“醒了就过来，默仔又要开挂了。”洛子岳指了指船尾。
丁子钦和江浩对视一眼，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滚带爬地冲向船尾。
林默正坐在那根伸出海面的断裂桅杆上。
手里没有鱼竿，只有一根从工具箱里拆出来的细尼龙线，线头挂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那是他用午餐肉罐头的铁皮剪出来的拟饵，亮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嘘。”
林默头也没回，手腕却在极其富有韵律地抖动。
那根尼龙线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条受伤逃窜的鱼。
突然。
海水深处涌起一股黑色的暗流。
几道修长的身影如利箭般射向水面。
“来了。”
林默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通体透明、泛着粉红色光泽的软体动物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它在空中疯狂扭动，十条触手张牙舞爪，甚至还嚣张地喷出了一股墨汁。
“滋——”
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差点滋了丁子钦一脸。
“卧槽！鱿鱼？这么大？！”丁子钦侧身躲过“生化攻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只鱿鱼足有大号可乐瓶那么粗，两边的鳍像翅膀一样扑腾着，身体表面的色素细胞还在不断闪烁变色，从透明变红，又变成褐色，简直就是个活体霓虹灯。
“这叫大尾鱿，也是枪乌贼的一种。”
林默手一抖，鱿鱼稳稳地落在甲板上那个装满海水的塑料桶里，“这种鱿鱼最喜欢躲在沉船或者礁石附近。刚才那片亮光把它当成鱼了。”
桶里已经有了四五条，挤挤挨挨地游动着。
“早饭有着落了。”
林默跳下桅杆，从腰间摸出那把昨晚被他磨得锃亮的匕首，“谁去生火？这玩意儿离水十分钟口感就变，得现杀现吃。”
“我我我！我是生火能手！”丁子钦为了吃，立刻化身勤劳的蜜蜂，跑去拆船板。
十分钟后。
甲板上再次飘起了炊烟。
不过这次不是烟熏火燎的烧烤，而是一场近乎艺术的“刺身秀”。
没有砧板，林默就把那块平整的火山岩洗刷干净。
抓起一条还在变色的鱿鱼，刀光一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去头，抽软骨，剥皮。
那层带着色素点的外皮被整张撕下，露出了里面洁白如玉、还在微微颤动的肉身。
“刷刷刷。”
刀刃在肉身上划出细密的十字花刀，然后切成两指宽的薄片。
这一切不过十几秒。
林默把切好的鱿鱼片往冰冷的纯净水里一浸。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瘫软的鱿鱼肉瞬间收缩、卷曲，变成了一朵朵晶莹剔透的“白花”。
“尝尝。”
林默递给丁子钦一片，“不蘸料，吃原本的味道。”
丁子钦心翼翼地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并没有想象中的腥味。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脆。
极致的脆。
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甘甜，那种甜味比海胆清爽，比虾肉细腻，带着一股独特的海洋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食道都凉丝丝的。
“绝了……”
丁子钦闭着眼，一脸的陶醉，“这口腑…像是在嚼果冻，但又有肉的质福而且那个吸盘吸在舌头上的感觉……太奇妙了！”
“变态。”宋渔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伸手拿了一片，“哇！真的好甜！”
剩下的鱿鱼须和鱿鱼头并没有浪费。
林默把它们扔进那个黑乎乎的铝锅里，加上昨晚剩下的米饭，又倒进去半瓶水，撒了一点盐和姜丝。
大火猛煮。
几分钟后，一锅奶白色的鱿鱼海鲜粥就在这废弃的渔船上翻滚起来。
热粥下肚，最后一点寒气也被驱散。
众人吃得满头大汗，瘫在甲板上不想动弹。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洛子岳剔着牙，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如果严导不再整什么幺蛾子的话。”
话音刚落。
“嗡嗡嗡——”
那架令人又爱又恨的无人机，再一次准时出现在头顶。
严导的声音即使经过了大喇叭的电流处理，依然透着股欠揍的喜庆：
“早安，各位船长！”
“看来废船一夜游让你们精神焕发啊。鱿鱼粥配刺身，你们是来录节目的还是来开大排档的？”
丁子钦冲着镜头比了个心：“严导，要不您下来尝尝？这粥鲜掉眉毛哦！”
“少来这套。”严导哼了一声，“吃饱了就上路。今的任务有点重。”
“任务发布：寻找‘海上牧场’。”
“提示：沿着洋流向南五公里，有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剩那是当地渔民世代生活的渔排。你们需要在那里找到一位代号‘海龙王’的神秘房东，并获得他的认可，换取离开这片海域的快艇票。”
“注意：下午两点前必须到达，否则洋流转向，你们那个破竹筏会被冲到公海上去喂鲨鱼。”
“五公里？！”
众人哀嚎。
昨晚那两公里顺风都跑得心惊胆战，这五公里简直是长征。
“走吧。”林默倒是淡定，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趁着现在风还在，咱们那个‘加勒比号’还能再战。”
竹筏再次下水。
经过昨晚的航行，大家对这个看似简陋实则稳固的大家伙已经有了充分的信任。
林默调整了帆的角度，竹筏像一片巨大的树叶，轻盈地切入海浪。
航行了大概半时。
海面依旧平静，甚至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也没啥难度嘛。”丁子钦坐在棚子下面，翘着二郎腿，“除了晒点，感觉就像在公园里划船。”
“别毒奶。”洛子岳瞪了他一眼，“海上最怕的就是这种死一样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比如？”
“比如……”
洛子岳的话还没完，周围的海面突然沸腾了。
“哗啦啦！”
像是有无数颗石子同时砸进水里。
紧接着，一道道银色的光芒从水下破空而出，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贴着海面飞校
“那是……鸟？”宋渔惊呼。
“不是鸟！是鱼！”林默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是飞鱼群！这种规模……大家低头！护住脸！”
话音未落。
铺盖地的“银色子弹”袭来。
这不是几条，是成千上万条。
它们张开像蜻蜓翅膀一样的胸鳍，借着海滥推力，在空中滑翔几十米甚至上百米。
竹筏正好处于它们的航线上。
“啪！啪！啪！”
无数条飞鱼撞击在帆布上、竹排上，甚至直接撞在人身上。
“哎哟！打脸了！谁打我脸！”丁子钦捂着脸惨叫，一条巴掌大的飞鱼正还在他腿上扑腾。
“快抓！”
林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一条飞到面前的鱼，“这可是送上门的午餐！这鱼肉质极嫩，是炖汤的神物！
原本的惊慌瞬间变成了狂欢
这哪里是袭击，这分明是“自助餐”投喂环节。
竹筏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也太多了！”江浩把吉他当网球拍，一拍子把一条试图“袭击”宋渔的飞鱼拍晕在甲板上，“严导也没这海上有这种服务啊！”
短短两分钟。
飞鱼群像一阵暴雨般掠过，消失在远方。
只留下一竹筏的狼藉，和满甲板活蹦乱跳的银色鱼。
“一、二、三……十八条。”
洛子岳清点着战利品，忍不住笑出了声，“默仔，你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刚完午餐，这就来了。”
“意。”
林默捡起一条飞鱼，看了看它那对半透明的胸鳍，“这种黑鳍飞鱼，脂肪含量低，蛋白质高。既然大家都没力气划船了，那就……开个火？”
就在竹筏上。
那个万能的铝锅再次登场。
没有淡水了？
林默指了指那个装水的桶，里面还剩个底儿。
“省着点用，煮个浓汤。”
没有复杂的调料，飞鱼本身就是鲜味
去鳞，去内脏，整条下锅。
随着水温升高，鱼肉里的蛋白质迅速析出，汤色渐渐变成了诱饶奶白色。
在这茫茫大海上，坐在一张竹筏上，喝着刚从上掉下来的鱼煮成的汤。
这种体验，估计连贝爷来了都得竖大拇指。
“到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一直盯着前方的林默突然放下了碗。
顺着他的目光。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时。
那不是陆地上的城剩
而是由无数个巨大的网箱、木屋、浮桶连接而成的海上迷宫。
连绵起伏，居然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架势。
五颜六色的浮球在阳光下闪烁，偶尔能看到几艘艇穿梭其中，还能听见狗叫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就是传中的“海上牧场”——渔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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