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墨戎苗寨露出了它原本清秀的模样。
昨晚那顿“人鬼共欢”的竹筒饭吃得实在太尽兴,以至于那些扮演僵尸的伙子们临走时,一个个都撑得扶着墙,嘴里还念叨着下次严导再有这种任务一定要抢着来。
光大亮,也到了离别的时刻。
洛子岳是飞行嘉宾,只签了一期的合约。
按照行程,今上午他就得赶去机场,飞回京城参加一个电影的开机发布会。
“真不想走啊。”
寨子口的青石板路上,洛子岳背着他那个战术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串林默特意让他带上的腊肠。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晨光中显得古朴安详的吊脚楼,眼神里满是留恋。
“这哪是来受苦的,这简直就是来疗养的。”洛子岳拍了拍那串腊肠,那股子烟熏味直往鼻子里钻,“回去我就得进组啃盒饭了,想想都觉得人生灰暗。”
“知足吧你。”
丁子钦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显然是还没睡醒就被拉出来送行,“你这可是带走了我们这一站最宝贵的战略物资。这串腊肠够我们吃两顿的了!你这一走,我们的生活水平直接下降一个档次。”
“得了吧。”洛子岳笑着锤了他一拳,“有默仔在,就算给你们一把草,他也能给你们做出满汉全席来。我这是帮你们分担热量,免得你们回去胖得连威亚都吊不上去。”
几人笑笑,气氛轻松。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在寨子口。那是节目组专门安排送嘉宾去市里机场的专车。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只是默默地帮洛子岳把背包扔进后备箱。
“行了,都回吧。”
洛子岳站在车门边,冲众人挥挥手,目光最后落在林默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默仔,这次多亏你了。下回去我家,我把我珍藏的那几瓶好酒开了,咱俩好好喝一杯。”
“好。”林默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这就跟回家一样。”洛子岳潇洒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随着一声引擎的轰鸣,商务车卷起一阵尘土,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掩映郑
“走了。”
丁子钦看着空荡荡的山路,突然叹了口气,刚才那股贫嘴的劲儿也没了,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这老洛一走,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后谁跟我一起抬杠啊?”
“你那是舍不得抬杠吗?”江浩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那是舍不得一个免费的苦力。老洛一走,劈柴担水的活儿可就全落你头上了。”
“卧槽!你不我都忘了!”丁子钦脸色一变,惨叫一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严导!能不能申请换个嘉宾?我要那种身强力壮话不多,最好还能自带锅碗瓢盆的!”
回应他的只有山间清脆的鸟鸣,和寨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鸡剑
没有了大喇叭的咆哮,没有了严导那欠揍的任务发布。
这一整,竟然出奇的平静。
这就是慢综的魅力。
没有了那些人为制造的冲突和对抗,生活回归了最原本的节奏。
此时的丁子钦,正跟院子里那只大公鸡较劲。
“我就不信了!我还抓不住你?”丁子钦手里拿着一把米,猫着腰,撅着屁股,一点点向那只冠红羽亮的大公鸡靠近,“咱们商量商量,你把这米吃了,然后自己跳进锅里行不行?”
“咯咯咯!”
大公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翅膀一扇,直接扑腾到了丁子钦头上,利爪在他那个精心打理的发型上狠狠抓了两把,留下一堆鸡毛扬长而去。
“啊——!我的头!我要炖了你!”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种日子,惬意得让人想让时间就此停住。
直到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早。
太阳刚落山,四周就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吊脚楼里再次燃起了火塘。
虽然没有了洛子岳,也没有了新的食材,但林默依然用剩下的腊肉和从老乡那换来的几个土豆,做了一顿香喷喷的土豆焖饭。
大家围坐在火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个时候,老洛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吧?”
宋渔看着火苗发呆,随口道,“不知道他赶没赶上那个开机饭。听那部电影是大制作,影帝云集呢。”
“肯定赶上了。”江浩拨弄着琴弦,“下午两点的飞机,这会儿都该落地两时了。不定正端着红酒杯,跟那些大导演谈笑风生呢,哪像咱们,还得在这儿烟熏火燎。”
“也是。”丁子钦把一块焦黄的土豆塞进嘴里,“这货就是命好。哎,我给他发个微信问问,让他给咱们直播一下花花世界,馋馋咱们。”
着,丁子钦掏出那个信号时断时续的手机。
“咦?”
他皱了皱眉,举着手机晃了晃,“怎么没动静?发过去也没回。这山里信号这么差吗?”
“可能是在现场信号不好吧。”红姐笑了笑,“或者是太忙了没顾上看。”
大家也没当回事,继续聊着明的安排。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个本就有些年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湿冷的夜风夹杂着几片枯叶卷了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苗一阵乱颤。
屋里几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严导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多口袋导演马甲有些歪斜,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身后跟着两名场务,也是一脸的焦急和不知所措。
没有大喇叭。
没有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电流声的戏谑开场白。
甚至连平时那个时刻不离身的保温杯都没拿。
“严导?”
丁子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怎么个意思?这大晚上的,又来吓唬人?这次是扮什么?夜半敲门的老妖婆?”
他以为这又是节目组安排的什么整蛊环节,毕竟昨那个“赶尸人”虽然破功了,但效果确实挺炸裂。
“别闹。”
严导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第一时间示意摄像们把镜头全部关闭,甚至连那些布置在屋里的固定机位都没放过统统关了。
随后,他的目光快速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死死盯着林默。
“洛影帝……有没有跟你们联系?”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
“联系?”丁子钦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刚才我想联系他来着,没联系上。咋了?是不是他偷偷跑回来给我们带夜宵了?我就知道这兄弟仗义!”
着,他还伸长脖子往严导身后看,“老洛呢?藏哪了?别躲了,看见你脚后跟了!”
然而,严导并没有笑。
甚至连那一贯的假笑都挤不出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路狂奔上来的。
“没有联系……电话呢?微信呢?都没有?”严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近乎是在质问。
这不对劲。
林默原本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塘里的灰,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严导的脸。
没有摄像机的红灯闪烁。
门口那两个场务手里也没拿收音杆,而是拿着对讲机,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最重要的是严导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伪装的、发自内心的惊慌与恐惧。
那绝不是在演戏,更不是为了节目效果制造的悬念。
这是真的出事了。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严导面前。
他的身高比严导高出半个头,此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气场,硬生生压住了严导的慌乱。
“严导。”
林默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什么事了?直。”
严导看着林默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洛影帝……失踪了。”
“啥?!”
丁子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差点喷在严导脸上,“失踪?严导,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是他在玩捉迷藏?还是这也是你们设计的‘剧本杀’一环?”
“我也希望是剧本。”
严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接他的车,没有到机场。”
“什么意思?”红姐也站了起来,神色凝重,“从这到市里机场虽然山路多,但也只有一条主路,怎么会没到?”
“那个司机……联系不上了。”
严导咬着牙,“按理,下午两点他就该到机场办值机。但是到了三点,他的经纪人打电话来没接到人。我们以为是路上堵车或者山里信号不好。”
“我们派人沿路去找,刚才……刚才接到消息。”
严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车找到了。”
“车在哪?”林默问。
“在一个废弃的林场岔路口。”严导咽了口唾沫,“车是空的。洛影帝不在,司机不在。就连他的那个战术背包也不见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不是综艺。
这不是整人游戏。
这是现实世界里,一个大活人,就在几个时前还跟他们有有笑,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报警了吗?”江浩抱着吉他的手有些发抖。
“报了。”严导点点头,“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在排查。但是……这一片是大山,地形复杂,监控盲区太多。而且那个司机……”
严导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那个司机是临时雇的。原来的司机今突然拉肚子,车队那边临时调了个替班。现在查那个替班的资料,发现身份证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蓄谋已久。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迷路或者意外。这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绑架。
“那老洛他……”丁子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不会有危险吧?他就是个拍戏的,也没得罪谁啊……难道是劫财?他那包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就只有默仔给的那串腊肠啊!”
“别乱想。”
林默打断了丁子钦的胡思乱想。他转过身,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是求财,现在绑匪应该已经打来勒索电话了。
如果是仇杀,那找到的时候就应该不是只有车子了。
除非……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洛子岳。
或者是某种更极赌动机。
“严导。”林默突然开口,“那个冒牌司机,长什么样?”
“戴着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监控根本拍不到正脸。”严导苦恼地抓着头发,“只有一个背影,看着挺壮实,走路有点……”
“有点跛?”林默接话道。
严导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林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送别时的那一幕。
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提起洛子岳那个装满求生工具、重达几十斤的战术背包时,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了一下。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那种下肢受力不均的细微动作,逃不过林默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跛脚。
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腿部受伤后形成的一种肌肉记忆代偿。
“左腿旧伤,发力点在右脚跟。”
林默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提包的时候,虎口有老茧,不是开车的茧,是常年握持某种管状物磨出来的。比如……甩棍,或者别的什么。”
“而且,他身上有味儿。”
“味儿?”严导懵了,“什么味儿?”
“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林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一股很淡的、类似于樟脑和硫磺混合的味道。那是长期接触某种劣质染发剂或者……自制化学品留下的味道。”
全场死寂。
大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默。
仅仅是一面之缘,甚至连脸都没看清,他竟然能读出这么多信息?
“你……你是……”严导结结巴巴,“那是个惯犯?”
“是不是惯犯我不知道。”
林默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群山。
那连绵起伏的山脊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张着大口,等待着吞噬一牵
“我只知道,洛子岳现在还没出这片山。”
林默转过头,看着严导,“如果警方需要协助,我可以提供那辆车的轮胎磨损特征。那是改装过的越野胎,抓地力强,但在这种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会留下很特殊的咬痕。”
“只要顺着这痕迹……”
林默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
“就能找到他。”
虽然严导再三强调这不是探险环节,这只是个慢综艺。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找人是警察的事。
但在这一刻,在这栋摇摇欲坠的“赶尸客栈”里,一种无形的张力悄然拉满。
那个消失在山路尽头的不仅仅是洛子岳。
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谜团。
林默走回火塘边,往里面添了一根粗大的木柴。火星炸裂,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拿过一个还没吃完的竹筒饭,轻轻放在旁边。
“这饭给他留着。”
“等他回来,热热还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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