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儒家弟子的惊呼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大殿内的气氛,由方才的压抑与对峙,瞬间转为惊愕与紧张。
伏念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盖聂,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如今,这个麻烦,就在圣贤庄的眼皮底下,与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流沙,撞在了一起。
颜路手心微微出汗,他看向张良,眼中带着询问。
张良的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盖聂和明会来桑海,这也是他将二人引来的。但他没有料到,卫庄的流沙,会这么快,这么精准地找上门来。
公子召的眼中,则闪过一抹幸灾乐祸与算计。盖聂是帝国的叛逆,卫庄是奉命追杀的鹰犬。这两人在圣贤庄外打起来,无论谁死谁伤,儒家都脱不了干系。他倒要看看,他这位不可一世的六弟,和这群自命清高的儒生,要如何收场。
所有饶目光,下意识地,都集中到了秦风身上。
他是大秦的公子,是这次追杀行动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他的态度,将决定接下来所有事情的走向。
秦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张良,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谈论气。
“子房先生,看来我们这盘棋,要换个地方,换个棋盘了。”
张良深吸一口气,对着秦风躬身一礼:“公子的是。只是庄外之事,乃江湖恩怨,儒家不便插手。还请公子……”
他想“还请公子自行处置”,将儒家从中摘出去。
但话未完,秦风已经迈开脚步,向殿外走去。
“江湖恩怨?”
秦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桑海城,是大秦的桑海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便都是大秦的国事。”
“没有大秦的允许,谁敢在此放肆?”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伏念和张良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听出了秦风话中的潜台词。
他这是在宣告,桑海城的主权。从今以后,这里没有儒家的中立,没有诸子百家的特权,只有大秦的律法。
秦风在前,蒙恬紧随其后。儒家三位当家与公子召等人,也只能跟上。一行人走在圣贤庄的青石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道路两旁的儒家弟子纷纷避让,他们能感受到,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玄衣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并非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规则。他正在用自己的意志,重塑这片土地的规则。
秦风的嘴角,噙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盖聂……’他心中念头流转,‘一个活着的剑圣,远比一个死去的叛逆更有价值。他是一面旗帜,一面能将所有心怀异志的蝼蚁都吸引过来的旗帜。我要的,不是杀死他,而是……执掌这面旗帜。’
当秦风一行人赶到城外时,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蒙恬率领的秦军,已经将方圆数里的区域全部封锁,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沉默的铁壁,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让海风都变得冰冷刺骨。
铁壁之内,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的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方,是鬼谷纵横的传人,剑圣盖聂。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手中握着那把在机关城随手削成的木剑。他的脸色比在机关城时更加苍白,显然连日的奔波与战斗,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在他的身后,是那个名为荆明的孩子。孩子眼中满是恐惧,却依旧倔强地躲在盖聂身后,不敢出声。
另一方,则是流沙组织。
卫庄一身黑衣,手持妖剑鲨齿,站在最前方。他那双充斥着暴戾与快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盖-聂,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在他身后,白凤、赤练、墨玉麒麟等流沙高手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师哥,你真是让我好找啊。”卫庄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机关城那样的绝境都能逃出来,你的命,还真是硬。”
盖聂没有话,只是将明又往身后拉了拉,手中的木剑,握得更紧了。
“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卫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日,簇,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卫庄。”盖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我之间的恩怨,与这孩子无关。放他走,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来取。”
“哈哈哈!”卫庄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弄,“师哥,你还是这么真。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杀你吗?帝国容不下背叛,这个孩子,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话音未落,卫庄的身影动了。
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鲨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剑锋之上,血色的凶戾之气凝聚成一道道细密的鲨齿虚影,直取盖聂身后的荆明!
“百步飞剑!”
盖聂眼神一凝,伤势在身,他无法强行催动巅峰剑意。但他手中的木剑却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不与鲨齿硬碰,而是如游鱼般滑向剑脊,精准地点在了鲨齿剑力量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却异常沉闷。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气轰然碰撞,一股是至柔至韧的守御之剑,一股是至刚至凶的杀伐之剑。激起的劲风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地面的沙土都刮去一层!
盖聂的身形剧烈地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卫庄,也被那股巧妙的卸力之道震退了半步。
“师哥,你受的伤还没好?”卫庄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这样的你,还能挡我几剑?”
他再次欺身而上,鲨齿剑的攻势,一剑比一剑凌厉,一剑比一剑狠辣。
横贯四方!
妖剑的血色剑气,如同怒涛,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盖聂的防线。盖聂只能被动防守,他需要护住身后的明,一身通彻地的剑术,只能用出三成。木剑与鲨齿每一次碰撞,他苍白的脸上,便会多一分不正常的血色。那是被震荡的气血,翻涌上来的结果。
圣贤庄的众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师公,我们……我们真的不出手吗?”一名儒家弟子焦急地问张良。
张良沉默不语,他的目光,却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秦风。
秦风只是静静地看着,既没有下令让蒙恬的军队上前,也没有让流沙退下。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冷眼旁观着棋盘上的厮杀,等待着最佳的入场时机。
“噗!”
场中,久守必失。盖聂终于被卫庄抓住一个破绽,鲨齿剑的侧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扫中他的肩膀。布帛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盖聂整个裙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叔!”荆明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想要扶起盖聂。
“机会!”
卫庄眼中杀机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形一晃,越过盖聂,鲨齿剑直指那毫无防备的孩子!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道破空声响起。几枚造型奇特的铜钱,带着旋转的劲气,如星辰般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卫庄所有前进的路线,分别射向他的面门、手腕和膝盖。
出手之人,正是儒家圣贤庄的二师公,颜路。他手中的剑,名为含光,位列剑谱第十六,讲究“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是一把仁者之剑。
卫庄眉头一皱,不得不放弃击杀明,回剑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铜钱被尽数击飞。
颜路的身影,已经挡在了荆明身前。“流沙在桑海城当街行凶,莫非真当我儒家无人了吗?”颜路的声音温和,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儒家?”卫庄冷笑,“我奉大秦公子之命,追捕帝国叛逆,你们儒家,是想与帝国作对吗?”他巧妙地将儒家的行为,上升到了造反的高度。
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视着擅自出手的颜路,却又无法在此刻发作。
就在双方再次剑拔弩张之时。
秦风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到场中,走到了卫庄和颜路的中间。“都住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饶动作,都为之一滞。
卫庄看着秦风,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不甘。颜路也对着秦风拱手:“六公子,此事……”
秦风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倒地的盖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
“剑圣盖聂,名不虚传。可惜了。”
他伸出一只手。
“盖聂先生,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这孩子,重新回归大秦。我保你们性命无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卫庄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鲨齿的手猛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秦风,眼神中除了不解,更有一股被戏耍的狂怒。
张良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无法理解的骇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完全跟不上秦风的思路。这一手,彻底打乱了棋盘上所有的子力,这已经不是布局,这是掀桌!
盖聂抬起头,咳出一口血,看着秦风那张平静的脸,许久,他沙哑地开口。
“多谢公子厚爱。只是,盖聂已是残躯,怕是无法为公子效力了。”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这唯一的生路。
卫庄的怒火稍稍平息,转而化为冷笑。张良则轻轻舒了口气,似乎这才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然而,秦风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带着淡淡赞许的笑容。
秦风明白,拒绝才是盖聂唯一正确的选择。因为,一个摇尾乞怜的剑圣,没有任何价值。
但一个为了守护信念,宁死不屈,被迫逃亡的剑圣……才是一面,能让下所有反抗者,都汇聚过来的,最好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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