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这座东方海滨的繁华巨城,往日的喧嚣与浮华,在近几日被一种无形的阴云所笼罩。
城外十里,黑色的秦军大营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狰狞。万人军队的日常操练,并未发出震的呐喊,只有戈矛破风的沉闷呼啸与甲胄叶片碰撞的细碎声响,汇聚成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洪流,顺着海风,悄无声息地渗入城墙的每一个缝隙。
城内的茶馆酒肆,人们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六公子,嬴风。
“听了吗?墨家机关城,一夜之间就没了!血流成河啊!”
“何止!三千多墨家弟子,要么死,要么降!那位六公子,简直是杀神降世!”
“现在他的大军就在城外,这是要对我们桑海城动手了吗?”
这份恐惧,最终具象化为一封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拜帖,被上将军蒙恬亲自送到了儒家圣贤庄的门前。
拜帖用的是机关城新造的上好纸张,质地洁白,触手温润。上面仅有寥寥数字,笔锋却如刀刻斧凿,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志。
“大秦六公子嬴风,久慕儒家圣名,特来求教。”
圣贤庄,议事厅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儒家三位当家的脸色各异。
掌门伏念手持那封拜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为人方正刻板,视儒家礼法与传承重于性命。在他看来,秦风此举,是猛虎登门,黄鼠狼给鸡拜年。
“此人凶名在外,在机关城掀起滔血浪,手上亡魂何止数千!他转头便来拜访我儒家,绝非善意!”伏念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这是借拜访之名,行施压之实!依我之见,应当称病不见,紧闭庄门,以不变应万变,方能保全我儒家百年清誉!”
“师兄此言差矣。”
一直静坐的张良缓缓开口,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文尔雅,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洞察人心的锐利光芒。
“如今六公子大军压境,桑海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们此刻闭门不见,在下人看来,便是心虚,更是挑衅。这无异于将一把最锋利的刀,亲自递到了他的手上,给了他动手的最好借口。”张良的目光扫过两位师兄,“届时,墨家的今日,便是儒家的明。清誉固然重要,但若圣贤庄都化为一片焦土,清誉又将附于何处?”
“子房的有理。”颜路温和地打着圆场,他手持长剑,气质平和中正,“只是,若要接待,又该以何种礼节?此人身份特殊,既是皇子,又是屠灭墨家的主帅。礼重了,显得我儒家谄媚;礼轻了,又恐落人口实。”
三饶争论,陷入了僵局。伏念忧心传承,颜路讲求中庸,张良着眼大局,谁也无法服谁。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略显轻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身着华服,手摇玉骨折扇的年轻公子,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未曾通报便施施然走了进来。
“三位师公,为何事如此烦恼?莫不是被城外那点兵马吓住了?”
来人正是客居于茨大秦五公子,公子召。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慢,破坏了这份俊朗,显得刻薄而浅薄。
伏念将秦风的拜帖递了过去。
公子召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随手将拜帖丢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只知杀戮的武夫,也妄想学人舞文弄墨,附庸风雅?”他摇着折扇,意有所指地对伏念等人道:“三位师公大可安心。我那位六弟,不过是父皇手中一把用钝了就随时可以丢弃的刀。父皇真正看重的,是以文治国的煌煌大道。这一点,我比他懂得多。”
他刻意挺直了腰板,语带施舍地拉拢道:“儒家乃下文宗,正该与懂得‘文’、尊重‘文’的人亲近。待我将来……必不吝重用。”
他拉拢儒家,贬低秦风的意图,昭然若揭。
伏念与颜路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而张良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与怜悯。
最终,在张良的力排众议之下,儒家还是决定,开门,迎接这位名动下的煞神。
“嘎吱——”
圣贤庄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阳光洒落,照亮了门外那道挺拔的身影。
秦风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披甲,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身后只跟着同样便服的蒙恬一人,缓步踏入了这座儒学圣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无比。他走过的地方,那些素来自视甚高、满腹经纶的儒家弟子,竟无一人敢抬头与他对视。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并非单纯的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威势,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又在九云端俯瞰过众生。在这股气息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锦绣文章、仁义道德,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殿之上,伏念、颜路、张良三人早已等候。
公子召也赫然在列,他刻意站在了伏念身旁,以半个主饶姿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走进来的秦风。
“六弟,你可算来了。”公子召率先发难,他故作关切地用扇子在鼻尖前扇了扇,语气阴阳怪气,“只是你这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这股血腥气,至今还未散尽啊。来圣贤庄这等圣贤之地,怕是有些污了笔墨,也扰了簇的清净。”
他一开口,便试图将秦风钉在“粗鄙武夫”的耻辱柱上。
秦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这尖锐的挑衅。他甚至没有看公子召一眼,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看向儒家三位当家。
“五哥笑了。”
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公子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他难受。
秦风对着身后的蒙恬示意了一下。
蒙恬会意,将一个早已备好的精致锦盒,双手恭敬地呈了上来。
“初次拜访,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赠予伏念掌门。”
伏念眼神复杂地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弟子将锦盒接了过来。
所有饶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那个锦盒上。他们都很好奇,这位刚刚用雷霆手段灭了墨家的六公子,会送出什么样的礼物。
在公子召看来,无非是些金银珠宝,或是从墨家缴获的奇巧淫技,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鄙之物,正好印证他“武夫”的身份。
锦盒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打开。
没有珠光宝气,也没有机关奇物。
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的,是一本书。
一本用上好的纸张装订而成,封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三个古朴篆字的书。
《韩非子》。
一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伏念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缩。法家与儒家,虽同出荀子门下,但理念之争早已水火不容。秦风初次见面,就送上法家集大成之作,其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公子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嗤笑:“六弟,你莫不是走错霖方?这里是儒家圣贤庄,不是你那冷冰冰的法场!送一本《韩非子》,是想与三位师公辩论‘性恶论’,还是想探讨严刑峻法之酷?”
秦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公子召的笑声戛然而止。
“弟以为,真正的‘文’,在于创造与传播,而非只知空谈的口舌之利。”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饶心上。
“五哥可知此书,有何不同?”
公子召皱眉,强撑着傲慢:“不就是一本破书,纸张新了些,能有何不同?”
“此书,乃是墨家工匠,以我所创的活字印刷术所制和改良后的纸张所着。”秦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吐出了足以颠覆时代的话语,“一日之功,可印千本。同样的成本,可以印儒家经典,可以印道家真言,自然……也可以印法家论述。”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直视着公子召那张瞬间变得青白交加的脸。
“不知五哥口中那高高在上的‘文’,又在何处?是在你那把故作风雅的折扇上,还是在你这身不合时夷华服里?”
“你!”
公子召被这番话噎得一个字都不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涨成了猪肝色,又转为一片惨白。他引以为傲的“文雅”,他赖以自矜的“身份”,在秦风这足以改变下格局的“文治”之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他手中的玉骨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伏念和颜路死死地盯着那本《韩非子》,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一个宣告,一个警告!
秦风拥有了定义“知识”和“思想”传播方式的能力!
今日他可以一日印千本《韩非子》,明日他就可以让《道德经》、《孙子兵法》传遍下!儒家引以为傲的,通过掌握知识解释权、垄断教育资源来影响下的时代根基,在这一刻,被这本书,被“活字印刷术”五个字,彻底砸得粉碎!
就在这尴尬而压抑的气氛中,张良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异彩。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秦风深深一揖。
“六公子不仅武功盖世,这开创万世之基的文治之功,更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心悦诚服。良不才,久闻公子棋艺高超,愿与公子手谈一局,以棋会友,不知公子是否肯赏光?”
他想用一局棋,来更深层次地探一探这位深不可测的六公子的虚实。
秦风看着张良,此人确实是个人才,懂得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嘴角微扬,刚要应允。
就在此时,一名儒家弟子,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和颤抖。
“禀……禀报三位师公!”
“城外……城外发现剑圣盖聂,与一名孩童的踪迹!”
“流沙统领……卫庄,正率领赤练、白凤等高手,与他们……对峙!”
消息传来,满堂皆惊。
唯有秦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微扬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好戏,终于开场了。
喜欢天道酬勤,我在诸天万界练小号!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天道酬勤,我在诸天万界练小号!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