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古遗迹的入口,像一道嵌在崖壁上的、早已干涸的黑色血痂。
燕红叶的身影从崖壁阴影里无声浮现,对着林凡和柳如烟微微摇头:“里面岔路很多,魔气残留比预想的浓。我的人只探了三条主道,最深的一条走到一半,触发了残留的禁制,折了两个好手。这是简图。”
她递过一枚玉简。林凡接过,神识扫入,一幅残缺不全、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地下迷宫图在脑海中展开。
“情欲幻阵的位置?”他问。
“第三条主道的尽头,一片开阔的石殿。阵法的波动很隐晦,但确实存在。”燕红叶语速很快,“我们的人没敢进去,只在外面用‘破障符’试探了一下,反馈回来的灵力纹路……很古老,也很邪门,直指神魂,掺杂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柳如烟站在林凡身侧,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闻言眉头微蹙:“直指神魂?那岂不是……”
“考验道侣真心的阵法,自然不会只考验皮囊。”林凡收起玉简,看向那漆黑的入口,“走吧。你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都是幻象。”
柳如烟点点头,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黑暗。
遗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也更破败。巨大的石柱东倒西歪,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药材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偶尔有磷火在角落飘过,映出墙壁上斑驳的、早已模糊的壁画残影。
按照地图,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陷阱和魔气淤积点,一路深入。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零星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镶嵌凹槽。
“前面就是第三条主道。”林凡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个倾斜向下的巨大甬道入口。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新鲜的血迹和破碎的衣角——是燕红叶手下探路者留下的痕迹。
柳如烟蹲下身,指尖沾零血迹,捻了捻。“血还没完全凝固。他们退出去不到两个时辰。”
“嗯。”林凡迈步走进甬道,“跟紧。”
甬道很深,蜿蜒向下。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雕刻,依稀能分辨出是炼丹、采药、祭祀的场景,但人物的面容都扭曲而痛苦,透着一股诡异。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石殿出现在眼前。殿顶高逾十丈,镶嵌着早已黯淡的夜明珠,投下惨淡的光。殿中央,矗立着一尊三足两耳的巨型丹炉石雕,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晕的符文。丹炉四周的地面上,以某种规律镶嵌着数百块颜色各异、微微发光的玉石,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基盘。
阵法此刻并未完全激活,只有那些玉石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像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
“就是这里。”林凡在阵法边缘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玉石,“情欲幻阵。以七情六欲为引,直叩本心。一旦踏入,阵法会根据闯入者的记忆和执念,构建幻境。若道心不坚,或彼此心怀鬼胎,便会被幻象吞噬,沉沦至死。”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尊沉默的丹炉石雕,又看看脚下光芒流转的阵法。“怎么破?”
“要么以绝对力量,从外部强行摧毁阵眼——但可能会毁掉我们想要的东西。”林凡指了指丹炉石雕,“要么,就进去,亲身经历幻阵考验,找到阵眼,从内部破开。”
他转头看她:“你选哪个?”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些流淌的微光,又抬头看了看林凡,忽然笑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我倒想看看,这古炼丹师留下的幻阵,能挖出我心底多少见不得饶东西。”
林凡也笑了,牵起她的手:“那就一起。记住,幻象再真,也是假的。你我之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脚,踏入了阵法范围。
“嗡——”
脚下的玉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线从玉石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将他们完全笼罩在内的光茧!
周围的石殿景象瞬间扭曲、融化,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柳如烟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亮起。
***
她站在一间熟悉的、带着淡淡脂粉香气和药味的房间里。
是合欢宗,她曾经住过的那间外门弟子房。房间不大,摆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旧衣柜。窗外是熟悉的、终年缭绕着薄雾的山景。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浅粉色外门弟子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炼气期灵力。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杂役弟子灰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动作有些笨拙,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柳师姐,该喝药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今的气色看起来好点了。”
是林凡。
是很多年前,那个刚刚被她从鼎炉房里捡回来、修为尽废、靠着一点机敏和狠劲才勉强在她手下讨生活的林凡。
柳如烟的心脏猛地抽紧。她知道这是幻象,但一切太真实了——房间里潮湿发霉的气味,汤药苦涩的味道,窗外传来的、其他女弟子隐约的调笑声,甚至林凡身上那股混合了草药和淡淡汗味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气息。
(都是假的……是阵法根据我的记忆构建的……)
她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冷静。
“放那儿吧。”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冷淡而疏远,和她记忆中当年那个高傲又迷茫的外门师姐一模一样。
林凡应了一声,把药碗放好,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犹豫。
“还有事?”柳如烟转过身,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山雾上,没看他。
“那个……赵昆师兄今又派人来了,……师姐要是再不肯去赴他的私宴,下个月的外门大比,恐怕……”林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昆。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柳如烟的记忆深处。那个仗着内门有人、觊觎她美貌、几次三番骚扰逼迫的纨绔子弟。
幻象中的“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出去吧。”
林凡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柳如烟一个人,和那碗渐渐凉掉的汤药。
(这就是幻阵的第一关?重现我最无力、最需要抉择的时候?)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当年,就是这碗药,是林凡偷偷用她给的一点微薄灵石,去药堂换来的最基础的疗嗓药熬成的。没什么大用,但至少稳住了她因为练功急躁而受损的经脉。
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真正注意到这个沉默、隐忍、却总能在关键处帮上点忙的“废鼎”。
场景忽然破碎、重组。
这次,是在合欢宗山门外一条偏僻的路上。夜色浓重,只有几点零星的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
“柳师姐,你真的决定了?”林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显然是匆忙追出来的,灰袍上还沾着夜露。
“柳如烟”背对着他,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不大的包裹。
“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赵昆不会放过我,内门那些人也不会让我好过。”她的声音很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如拼一把,逃出去,或许还有活路。”
“可是外面……”
“外面再危险,也比这里干净!”她猛地转过身,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林凡,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不跟,现在回去,就当没见过我。跟,从此以后,生死由命,富贵在,但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当人棋子!”
林凡看着她,看了很久。夜风吹起他额前散乱的头发。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边。
“我跟。”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师姐去哪,我去哪。”
幻象再次破碎。
流云坊市嘈杂的街道,摆地摊的争执,黑虎帮的刁难,第一次赚到灵石时的欣喜……
丹霞殿的惊险,轮回秘境的争夺,黑煞谷的血战,枯骨山的斩首……
一幕幕,一桩桩,都是她和林凡共同走过的路。有算计,有试探,有并肩,有依赖,有争吵,也有沉默中的扶持。
幻象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喜怒哀乐,贪嗔痴怨,七情六欲被放大到极致。
她看到了自己最初收留林凡时,心底那份利用和轻蔑。
看到了林凡暗中发展势力、渐渐脱离她掌控时,自己的不安和猜疑。
看到了他身边开始出现其他女人——洛倾城的清冷,清漪的疏离,钱如意的精明,花锦棠的灵秀……心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和嫉妒。
也看到了他每一次危急关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到了他握着她的手“别怕”时眼里的温度,看到了孩子们出生时他笨拙又欣喜的模样……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幻阵在疯狂挖掘她内心深处每一个隐秘的角落,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试图找到裂痕,找到怀疑,找到不信任,然后将她拖入沉沦的深渊。
柳如烟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幻象冲刷。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明。
(利用过,猜疑过,不安过,嫉妒过……那又怎样?)
(我们一起算计过别人,也被人算计过。我们争吵过,也和好过。我们有过私心,也有过交付后背的信任。)
(这条路,是我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每一步,都算数。)
(假的,永远真不了。)
当最后一个幻象——林凡在枯骨山斩杀黑骨后,疲惫却坚定地走向她的画面——缓缓消散时,周围扭曲的光影骤然定格。
她依旧站在那片阵法中央,脚下玉石的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对面的林凡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看向阵法中央那尊丹炉石雕。
丹炉的炉盖,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穿着古老丹师袍服的老者虚影。老者面容慈和,眼神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情关易过,心魔难防。”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苍老而悠远,“能携手走过七情幻境而不生嫌隙,不堕迷障,可见真心。善。”
虚影抬手,两点青光分别射向林凡和柳如烟眉心。
大量关于炼丹、关于双修、关于神魂共鸣的玄奥信息涌入脑海,最终汇聚成一部完整的功法——《同心丹诀》。
“此诀需真心道侣共修,可淬炼神魂,稳固道心,双修互益。望尔等善用之,莫负此缘。”
老者虚影完,渐渐消散。
丹炉炉盖“哐当”一声合拢,脚下阵法的光芒也彻底熄灭,那些镶嵌的玉石一块接一块地暗淡下去,变成普通的石头。
石殿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和寂静。
林凡走到柳如烟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都有些湿冷,是刚才经历幻阵时出的汗。
“看到了?”林凡问。
“看到了。”柳如烟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好多我自己都快忘聊事。你呢?”
“我也看到了。”林凡笑了笑,“看到你当年撺掇芸给我下绊子,想试试我的深浅。”
柳如烟脸一红,瞪他:“那都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记着!”
“记着呢。”林凡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的坏的,都记着。这才是我们。”
柳如烟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过了一会儿,闷闷地:“我也看到你和清漪妹妹在观星阁……还有和钱妹妹谈生意时,她眼睛里的光……”
林凡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声笑起来:“吃醋了?”
“有一点。”柳如烟承认得很干脆,抬起头看他,眼圈有点红,但眼神很亮,“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是我先遇见的你,庆幸陪着你一路走到现在的,有我。”
林凡收紧了手臂,没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人相拥着站了一会儿,直到石殿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滴落的空洞回音。
“该找九转凝神花了。”林凡松开她,看向丹炉后方。那里,石壁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幽幽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碧绿色光芒。
柳如烟也看过去,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那点湿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走。”她。
两人牵着手,朝着那道碧绿光芒走去。
脚下的路还很远,但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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