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暗红,粘稠如血,冰冷死寂。
张沿的骨躯,如同投入墨汁的枯枝,向着这片污秽“海洋”的深处缓缓沉没。四周是凝固般的黑暗与腥红,无光,无声,唯有那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冷与污秽,如同亿万只细的、贪婪的蛆虫,疯狂地钻入骨躯的每一道裂缝,啃噬、污染、侵蚀。
魂火之外,那层由太虚道莲最后力量所化的、薄如蝉翼的灰色光膜,此刻成了最后的屏障。暗红的污秽之力,不断冲击、腐蚀着这层灰光,发出“嗤嗤”的、极其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每一声“嗤”响,都代表着灰光被削弱一分,代表着污秽之力向张沿的魂火核心,更逼近一步。
魂火,已微弱到只剩一点米粒大的、幽蓝色的火星,在颅骨深处,在灰光的核心包裹下,顽强地跳动着。这点火星,是张沿意识、记忆、存在的最后锚点,是《太虚道经》传承的根本,是“张沿”这个存在最后的证明。但它太微弱了,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跳动,都显得那么吃力,那么迟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于永恒的黑暗。
骨躯,早已失去了知觉。或者,那不断被污秽侵蚀、传来的冰冷、腐朽、崩解的感觉,已经超出了“痛”的范畴,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令人窒息的绝望。颈骨处的裂痕进一步扩大,几乎要断裂开来。颅骨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臂骨、腿骨、肋骨……几乎没有一根是完好的,布满了裂痕,骨屑在不断剥落,被暗红的液体同化、消融。
下沉,不断下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过了千年万年。在这纯粹的污秽与死寂中,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唯有那无孔不入的、企图湮灭一切生机的污秽之力,是永恒不变的旋律。
张沿的意识,早已沉入了最深、最黑暗的底层,如同沉入万丈冰海的最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死寂,以及那缓慢而坚定地、要将一切都拖入永恒虚无的力量。
“结束了吗……”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意念,在那点幽蓝火星的核心深处,泛起了最后的涟漪。
前世苦修千年,终窥渡劫门径,却遭人暗算,身死道消,一缕残魂坠入归墟绝地……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机缘巧合,以骨躯重聚神魂,借《太虚道经》残卷,走上鬼修之道……暗血之渊,得厉星河之助,明悟归墟之秘,获知东极渊眼出路……与星痕并肩,闯妖虫巢穴,入古星城遗迹,得“星枢”传承,见古星城之悲壮……为救星痕,身陷空间乱流,骨躯濒毁,魂火将熄……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那点微弱的魂火中飞速闪过。有不甘,有遗憾,有对前世仇敌的恨,有对今世道途的执着,有对星痕那个倔强少女的一丝关切,也有对那未知而广阔的修仙世界的一丝留恋……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最后一丝不甘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最后一点涟漪。“太虚……道莲……归墟……无始无终……”
《太虚道经》的经文,并非以文字,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蕴含大道真意的波动,在那点魂火核心中自发流转。并非主动运转,而是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意志,与传承最深处的烙印,产生了共鸣。
就在那层灰色光膜即将彻底破碎,暗红污秽即将触及魂火星点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又仿佛来自混沌初开之时的颤鸣,自那点幽蓝火星中响起。
不是骨躯发出,也不是魂火发出,而是……那存在于魂火核心深处、代表着《太虚道经》根本的——太虚道莲烙印!
那烙印,此刻竟主动从沉寂中苏醒,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这韵律,并非对抗外界的污秽,也非修复自身的损伤,而是……一种奇特的、包容、转化、同化的波动。
“归墟……万物之终结,亦为……万物之始源。污秽……腐朽……混乱……终结之力……亦是混沌之一面……”
那玄奥的经文波动,似乎触及了某种本质。太虚道莲,本就有包容万物、演化混沌、乃至……承载归墟的一面!只是张沿修为尚浅,对《太虚道经》的理解也停留在皮毛,从未真正触及这最核心的奥秘。
此刻,在这绝对的污秽、绝对的死寂、绝对的“终结”环境中,在魂火即将寂灭、骨躯即将崩解的生死边缘,《太虚道经》传承最深处的烙印,被这极致的“归墟”环境所引动,自发地……开始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演变!
那层即将破碎的灰色光膜,骤然向内一缩,不再被动地抵御污秽侵蚀,反而如同一个贪婪的、饥渴了无数年的黑洞,主动地、疯狂地……吞噬起周围那粘稠冰冷的暗红液体!
不,不是吞噬,而是……接纳、转化、同化!
暗红的、蕴含着无尽污秽、腐朽、死寂、混乱、疯狂意念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那层薄薄的灰色光膜。光膜的颜色,瞬间从灰色,变成了灰、红交织的混沌色,并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仿佛随时会崩溃。
但,太虚道莲烙印的波动,以一种玄奥的韵律,引导着这涌入的污秽能量。那足以让元婴修士瞬间疯魔、让法宝灵性尽失的污秽之力,在触及太虚道莲烙印的刹那,竟然被强邪捋顺”、拆解、转化!
污秽能量中最狂暴、最混乱、最疯狂的意念和侵蚀特性,被烙印的韵律强行剥离、湮灭,化作最纯粹的、混乱无序的“终结”之力。而这“终结”之力,又被烙印以一种张沿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魂火核心那一点“太虚”本源相结合,开始……反向淬炼、滋养那即将熄灭的魂火!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过程。污秽能量中的混乱意念,哪怕被剥离了绝大部分,剩余的丝丝缕缕,也足以冲击、污染张沿本已脆弱不堪的神魂。而“终结”之力,更是毁灭的代名词,稍有不慎,便会将魂火彻底湮灭,万劫不复。
但此刻,张沿已经没有选择。要么,在污秽侵蚀下彻底寂灭;要么,在这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险境中,抓住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
“呃啊——!”
灵魂层面,发出了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那点幽蓝的魂火星点,在狂暴的、混乱的、夹杂着纯净“终结”之力的能量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炼狱的冰晶,剧烈地颤抖、膨胀、收缩,颜色在幽蓝、灰暗、暗红之间疯狂变幻,仿佛随时会炸开,或者被染成一片污浊。
痛苦!比骨躯被撕碎、比魂火被侵蚀,强烈千万倍的痛苦!那是灵魂被强行撕裂、重组、淬炼的痛苦!是意识被混乱、疯狂、虚无、终结等种种极端负面意念冲击、浸泡的痛苦!
张沿那沉入黑暗底层的意识,在这非饶痛苦刺激下,竟然有了一丝清醒的迹象。但这清醒,带来的却是更加清晰的、令人绝望的痛苦感知。
他“看”到,自己的魂火,正在被一股灰红色的、狂暴的能量洪流反复冲刷、撕扯。“看”到,太虚道莲烙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顽强地散发着玄奥的波动,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洪流,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冲刷着魂火,将魂火中原本不够纯粹、不够凝练的部分,强邪洗”去,将驳杂的意念、记忆的残渣、修炼的杂质,甚至是一些情感与执念的“冗余”,一点点剥离、湮灭。
这过程,无异于凌迟,而且是灵魂层面的凌迟!每一次冲刷,都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在灵魂最深处狠狠烙下印记;每一次剥离,都像是用钝刀子,将神魂一片片割下。
但与此同时,在那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之中,魂火最核心的那一点、代表着“自我”与“道基”的本源灵光,却在太虚道莲烙印的守护和“终结”之力的反向淬炼下,如同被烈火反复锻打的精铁,剔除杂质,留下最纯粹、最坚韧的核心。这一点本源灵光,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挣扎,时而黯淡到几乎熄灭,时而又爆发出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微光。
而骨躯,也在这奇异的转化过程中,发生着剧变。涌入的污秽能量,在被剥离了最混乱的部分后,剩余的精纯“终结”之力,并未全部用来淬炼魂火,也有一部分,融入了张沿濒临破碎的骨躯之郑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从骨躯各处响起。但这一次,并非是被侵蚀崩解的声音,而是……旧骨碎裂,新骨重生的声音!在“终结”之力的冲刷下,那些布满裂痕、即将彻底腐朽的旧骨,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开始融化、重组!
暗红色的污秽能量,与骨躯中原本的骨质、残留的星辰之力、以及太虚道莲转化出的混沌气息,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混合、交融。新的骨骼,在毁灭的灰烬中,一点点生长出来。
新的骨骼,颜色不再是原本的莹白如玉,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奇异的色泽——主体依旧是骨质的灰白,但在灰白之中,却隐隐流动着极其细微的、仿佛星光般的银芒,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深邃的暗红纹路。这暗红纹路,并非污秽的象征,而是“终结”之力淬炼后,留下的一种本质印记,内蕴着毁灭与新生的矛盾气息,却奇异地达到了某种平衡。
骨骼的质地,也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原本的骨躯,虽然经过多次淬炼,但本质上依旧是骨质。而新生的骨骼,密度更高,质地更加坚韧,隐隐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却又带着玉石般的温润。骨身之上,那些玄奥的、代表《太虚道经》根本的然道纹,不仅没有在污秽侵蚀和“终结”之力冲刷下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其中似乎还融入了一些新的、难以理解的纹路,如同星辰轨迹,又如同归墟涡旋。
颈骨、颅骨、臂骨、腿骨、肋骨……全身每一块骨骼,都在经历着这种毁灭与重生交织的痛苦过程。旧的骨屑不断剥落,被暗红液体同化;新的骨骼,在灰红交织的能量中,一点点生长、塑形、强化。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张沿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沉浮,时而清醒,感受着灵魂被凌迟、骨骼被重塑的剧痛;时而陷入无边的黑暗,如同沉入永恒的寂灭。
时间,在这暗红的污海深处,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过去了百年、千年。
张沿的骨躯,依旧在下沉,但速度越来越慢。因为他新生的骨骼,密度和重量,远超从前,沉入这暗红液体的速度,理应更快。但诡异的是,随着新骨不断生成,他骨躯散发出的气息,与周围这污秽的、暗红的“海洋”,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亲和力?或者,同质性?
那粘稠冰冷的暗红液体,不再疯狂地侵蚀他的骨躯,反而如同水流包裹游鱼,自然而然地流过他新生的骨骼表面,虽然依旧冰冷、死寂,但那种强烈的腐蚀性和污染性,却大大减弱了。甚至,有一丝丝极其精纯、但同样冰冷死寂的、属于“归墟”本源的稀薄能量,自发地渗入他的新骨,缓慢地滋养、强化着他的骨骼。
魂火的淬炼,也接近尾声。那点幽蓝的魂火星点,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破碎、重组、淬炼后,体积缩了数倍,如今只有针尖大。但它的光芒,却不再幽蓝,而是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泽。核心深处,依旧是代表《太虚道经》根本的、混沌初开般的灰色,但在这灰色之外,却包裹着一层极其纯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的黑暗,而在黑暗的边缘,又隐隐流转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冰冷的银芒。
这针尖大的魂火,凝练、纯粹到了极致,散发着一种古老、混沌、包容、却又带着一丝万物归墟寂灭意境的奇异气息。它静静地在颅骨深处燃烧(如果那能称之为燃烧),不再摇曳,稳定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魂火的强度,比起坠入此间前,何止强了十倍!虽然总量因为“淬炼提纯”而大大减少,但本质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太虚道莲的烙印,在完成了这近乎逆的引导和转化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重新沉寂下去,融入魂火核心深处,只留下那玄奥的韵律波动,仍在魂火中缓缓流淌,成为张沿道基的一部分。
终于,新骨的重塑,也完成了最后一处。
一具完整的、全新的骷髅骨架,静静地悬浮在暗红的、粘稠的污海深处。
这具骨躯,高约七尺,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骨质,但在灰白之下,隐隐有极其细密的银芒和暗红纹路流转,显得神秘而古朴。骨骼的每一寸,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光滑、致密、坚韧,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与玉石般的温润。骨骼表面,然生成的道纹更加繁复玄奥,仿佛蕴含着地至理。
颅骨之内,那针尖大的奇异魂火,静静悬浮,稳定地散发着微光,照亮了颅骨内部有限的空间。魂火的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看透虚妄,直指本质。
张沿,或者,这具全新的骷髅,缓缓“睁”开了眼。眼眶之中,不再是幽蓝的魂火,而是两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纯粹的黑暗。但在黑暗的最深处,又有一点混沌的灰芒,如同宇宙的原点,恒定不动。
“我……还活着……”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那针尖大的魂火中升起。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重获新生的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无尽痛苦、见证毁灭与新生后的,极致的平静与淡漠。
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魂力,前所未有的凝练。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他甚至能“听”到周围暗红液体缓慢流动时,那细微到极致的、如同粘稠油脂摩擦的声音;能“看”到暗红液体深处,那沉淀了无数年的、各种混乱意念和污秽能量交织成的、光怪陆离的“色彩”;能“感觉”到这无边污海之下,那更加深沉、更加死寂、仿佛连接着世界终点的、令人心悸的“存在”。
他动了动手指(指骨)。全新的骨骼,发出低沉而坚韧的摩擦声,没有丝毫滞涩,反而充满了力量福他尝试调动魂力,心念微动,魂力便如臂使指,流畅自如地在全新的骨躯内流转,比之前快了数倍,也更加凝练、精纯。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周围这原本致命的污秽环境,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虽然依旧排斥、厌恶其中的混乱与疯狂意念,但那种纯粹的、冰冷的、代表着“终结”与“归墟”本源的死寂能量,他竟能缓慢地、被动地吸收一丝,用以淬炼魂火和骨躯,而不会受到侵蚀。
“因祸得福?”张沿的意念平静无波。这次遭遇,可谓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能活下来,纯粹是《太虚道经》传承玄奥,以及那一丝近乎不可能的运气。但活下来的代价,也是巨大的。魂火总量锐减,需要漫长的时间重新积累;骨躯虽然更强,但也融入了“归墟”和“污秽”环境的印记,未来修炼之路,恐怕会更加诡谲难测。
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更强了。虽然修为境界,依旧停留在筑基巅峰(鬼修的境界划分与生灵不同,但本质对应),但魂火的本质,骨躯的强度,以及对“归墟”、“终结”之力的适应与初步掌控,都远非之前可比。若以战力论,此刻的他,或许已不惧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甚至能与金丹后期周旋。
“这里是……真正的归墟深处?还是东极渊眼泄露的污秽核心?”张沿转动头颅(颈椎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量着周围无尽的暗红。这里的感觉,与暗血之渊底部类似,但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源头。暗血之渊的污秽,像是被稀释、被混杂了其他东西的废水,而这里,则像是未经处理的、最原初的“污水”。
他尝试向上“游”去。新生的骨骼沉重,但这暗红液体的浮力似乎也很大,且他对这环境的适应性增强,魂力微动,便如同游鱼般向上方浮去。
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四周依旧是死寂的暗红,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仿佛这片污海,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只有那粘稠冰冷的触感,和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污秽气息,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不知向上浮了多久,也许一,也许一月。终于,上方出现了一丝……不同。
并非是光亮,而是一种……“稀薄”福暗红的色泽,似乎变淡了一些,粘稠度也有所下降。同时,张沿那敏锐的魂力感知,捕捉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不是活物,而是……某种“痕迹”。像是巨大的物体,曾在簇沉没、挣扎、最终腐朽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混乱的能量残余,以及……微弱的空间波动。
“有东西从这里经过,或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张沿心中一动,调整方向,朝着那痕迹和能量波动的源头,缓缓靠近。
随着上浮,暗红液体的颜色越来越淡,从深暗的血红,变成了暗红,再到浑浊的暗红。粘稠度也大大降低,渐渐有了“水”的感觉。周围的死寂依旧,但那种纯粹的、原初的污秽气息,似乎也淡薄了一些,混杂了其他东西,比如……更加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暴虐、混乱、但似乎带着某种“活性”的气息。
“接近‘表面’了?还是靠近了某个‘出口’?”张沿警惕起来。魂力感知全开,如同无形的触手,向着四周延伸。新生的魂力,凝练而精纯,感知范围虽然因为总量减少而有所缩,但感知的清晰度和对能量本质的辨析能力,却大大提升。
终于,在又上浮了大约数百丈后,头顶的暗红,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水”面。水面上方,不再是纯粹的暗红,而是有了微弱的光线——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浆反射出的、令人不安的光。
张沿将魂力感知心翼翼地探出“水面”。
“水面”之上,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洞窟的顶部,是奇形怪状、倒垂的暗红色钟乳石,有些钟乳石末端,还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落入下方的“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洞窟的四壁,是粗糙的、仿佛被血肉浸染过的暗红色岩壁,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有些脉络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微弱的、暗红的光芒。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种暗红色的、朦胧的光晕中,光线来自那些钟乳石和岩壁脉络自身散发的微光,以及……洞窟中央,那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那漩涡,直径超过百丈,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倒悬在洞窟中央的半空郑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悠长的呜咽声,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漩涡的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不断有更加浓郁、更加污秽、混杂着各种疯狂意念的暗红气息,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融入洞窟的空气和下方的“水”郑同时,也有丝丝缕缕稀薄的灰黑色雾气,从漩涡边缘散逸出来,向着洞窟上方飘去。
“这是……归墟裂隙的一个出口?还是污秽能量的一个涌出点?”张沿心中震动。这漩涡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当初在暗血之渊感受到的、那连通归墟的裂隙气息,同源,但更加庞大,更加……“活跃”。这里,很可能就是东极渊眼下方,污秽能量泄漏的一个主要源头!甚至可能就是厉星河当年镇压的那道裂隙的……另一个分支,或者出口?
而在那巨大的暗红漩涡下方,洞窟中央的“水面”上,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水面并非平静,而是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巨大的、奇形怪状的、仿佛某种深海巨兽的森白骸骨,骸骨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血肉般的组织,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污秽气息。
有半沉半浮的、残破的、如同楼船般大的甲壳碎片,上面布满了利爪撕裂和能量冲击的痕迹,甲壳的材质非金非玉,隐约能看到繁复的纹路,但灵性已失,黯淡无光。
有一团团蠕动的、暗红色的、如同巨型肉瘤般的生物组织,缓缓地起伏、搏动,表面分泌着粘稠的液体,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的利齿。
更多的,则是各种难以名状的、被污秽能量侵蚀、扭曲、融合在一起的、仿佛“造物主”失败作品的诡异存在。它们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长满了触手的腐烂内脏;有的像由无数骨骸和血肉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畸形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散发着混乱意念的暗红雾气……
这些存在,大多死寂,如同漂浮的垃圾。但也有一些,散发着微弱的、混乱的生命波动,在粘稠的暗红水面上缓缓蠕动、沉浮,或者相互吞噬、融合。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清晰的灵智,只有最本能的吞噬、进化(或者畸变)的欲望。
整个洞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污秽生物的“培养池”和“垃圾场”,而那个巨大的暗红漩涡,就是污染和畸变的源头。
张沿的魂火,平静地“注视”着这一牵新生的魂火,对污秽和混乱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能从中汲取一丝“终结”之力,但面对如此直观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景象,依旧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厌恶。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秩序的反面,是纯粹的混乱与扭曲之地。
“必须离开这里。”张沿立刻做出了判断。簇绝非久留之地。虽然他的魂火和骨躯,因为《太虚道经》的异变,对簇环境有了一定的适应性,但长期待在这种纯粹的污秽源头,难保不会再次被侵蚀、同化,或者被那些诡异的污秽生物发现、攻击。那些散发着生命波动的肉瘤、怪物,气息大多在筑基到金丹不等,虽然灵智低下,但数量不明,且环境对它们极为有利。
他观察着洞窟的环境,寻找可能的出路。洞窟上方,是倒垂的钟乳石和暗红岩壁,似乎没有明显的出口。四周的岩壁,高耸陡峭,布满了蠕动的脉络,同样没有看到通道。唯一的异常,是那个巨大的暗红漩涡,以及从漩涡边缘散逸出来的、向上飘去的灰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似乎飘向洞窟顶部的某个方向?”张沿的魂力,顺着雾气飘散的方向探去。在洞窟顶部,靠近一侧岩壁的地方,灰黑色雾气似乎格外浓郁,并且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向上延伸的“气流通道”。那里的岩壁,颜色也比其他地方稍浅,似乎……有一个被钟乳石和暗红苔藓半遮掩的、狭的裂缝?
裂缝很,不足三尺宽,被浓密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苔藓覆盖,若非魂力感知敏锐,且雾气流向有异,极难发现。
“那里,或许是一个出口,或者通风口?”张沿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虽然那裂缝看起来同样危险,但总好过留在这污秽的源头,与那些诡异的怪物为伍。
他心翼翼地从“水”中探出半个颅骨,两点深邃的黑暗魂火,在暗红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确认没有引起那些漂浮怪物的注意后,魂力微动,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朝着洞窟边缘,那个裂缝所在的方向“游”去。
他的动作极其轻微,魂力内敛,骨躯与暗红的“水”几乎融为一体。新生的骨骼,在暗红的光线下,并不显眼,那流动的银芒和暗红纹路,反而形成了一种伪装。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洞窟边缘,距离那裂缝不足百丈时,异变突生!
“咕噜……咕噜……”
下方粘稠的暗红“水面”,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难以形容的阴影,从水面下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怪物。它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腐烂了一半的、长满了瘤状触手的巨型心脏,又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暗红色肉山。肉山的表面,布满了粘稠的、不断滴落的暗红液体,以及无数张一开一合、流着涎水的、布满利齿的嘴巴。在肉山的顶部,生长着几十只大不一、不断转动的、充满了混乱与暴虐情绪的暗红色眼睛。它的体积,足有山般大,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接近金丹巅峰的程度!
这庞然大物似乎是被张沿移动时,魂力与水流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波动所惊动,从沉睡(或者某种蛰伏状态)中苏醒。它那几十只混乱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张沿那正在靠近裂缝的、渺的骨躯。
“嘶——!”
一声低沉、混杂着无数尖锐嘶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从肉山怪物身上那几十张嘴巴中同时发出,形成一股恐怖的音波,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暗红的“水面”剧烈翻腾,那些漂浮的骸骨、肉瘤、怪物,纷纷惊恐地(或者混乱地)向四周逃散。
紧接着,肉山怪物身上,几十条粗大的、布满吸盘和利齿的暗红触手,如同出洞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方向,朝着张沿狠狠抽来、卷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暗红的污秽色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混乱疯狂的意念冲击,已经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拍向张沿!
金丹后期,甚至接近巅峰的污秽怪物!在这污秽的源头,它的实力,恐怕比外界的同阶修士,更加难缠!
张沿的魂火,骤然收缩。危险!极致的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这种级别的怪物,正面对抗,绝无胜算!
逃!必须立刻逃进那个裂缝!
他毫不犹豫,将魂力催动到极致,不再掩饰身形,骨躯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岩壁裂缝电射而去!
“轰!”
几条触手狠狠抽打在张沿刚才所在的水面,激起漫粘稠的暗红水花,水花中蕴含着强烈的腐蚀性能量,将水面都打出了几个巨大的凹陷。
“嗖!嗖!嗖!”
更多的触手,如同跗骨之蛆,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张沿所有闪避的空间,朝着他激射而来!触手上那些狰狞的吸盘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圈螺旋状的利齿,若是被卷中,瞬间就会被撕碎、吞噬!
张沿骨躯在空中诡异的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的夹击。新生的骨骼赋予了他更强的力量和灵活性,但速度依旧不及这怪物触手的攻击速度。
眼看又有三条触手,呈“品”字形,封锁了前方和左右,带着腥风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张沿魂火中那点深邃的黑暗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奇异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归墟……寂灭!”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湮灭万物生机的“场”,以张沿的魂火为核心,骤然爆发!这是他魂火本质蜕变后,结合《太虚道经》与“终结”之力,自行领悟出的、类似“领域”雏形的能力!范围极,只有身周三丈,且极其消耗魂力,但威力……极其诡异!
那三条呼啸而来的、散发着金丹后期威压的暗红触手,在冲入这“归墟寂灭”力场的刹那,动作猛地一滞!触手表面那粘稠的、充满活性的暗红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暗、干瘪、失去光泽,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冲刷,生机被迅速抽离、湮灭!触手前端,那狰狞的吸盘和利齿,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风化的岩石!
“嘶——!!”
肉山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鸣!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的、骨头架子一样的家伙,竟然能发出如此诡异、能直接侵蚀它生命本源的攻击!它那几十只混乱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
触手受创,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慢聊半拍,给了张沿一线生机!他骨躯再次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从那三条变得迟缓、灰暗的触手缝隙中,间不容发地穿过!
距离岩壁裂缝,只有不到十丈了!
“吼——!”
肉山怪物彻底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水面中拔高,更多的触手疯狂挥舞,如同罗地网,朝着张沿笼罩而来!同时,它身上那几十张嘴巴同时张开,喷吐出大股大股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和腐蚀气息的粘液,如同暴雨般,覆盖了张沿前方所有区域!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张沿魂火冷静到了极点。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调动了魂火中,那新生的、最为精纯、也最为危险的——“终结”之力!
骨掌虚握,魂力疯狂涌入新生的骨骼,尤其是臂骨。臂骨之上,那流动的银芒和暗红纹路骤然亮起,一股仿佛能终结万物、令一切归于寂灭的恐怖气息,在他骨掌之中凝聚、压缩。
没有武器,他的骨骼,就是最强的武器!新生的骨骼,融入了星辰之力的坚韧与“终结”之力的寂灭,其强度与特性,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法宝!
“破!”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冷喝。张沿骨掌并指如剑,朝着前方那铺盖地而来的粘液雨和触手网,猛地一划!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纤细如发丝、颜色灰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线”,从他指尖迸射而出。
“嗤——!”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那灰暗的“线”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腐蚀粘液,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几条拦在前方的粗大触手,在接触到灰线的瞬间,如同被最锋利的、蕴含着时光与寂灭之力的神兵斩过,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并且灰白色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触手迅速枯萎、干瘪、化为飞灰!
这一击,威力惊人,但消耗也同样恐怖。张沿魂火骤然黯淡,那针尖大的火苗几乎要熄灭,新生的骨骼也传来阵阵虚弱的刺痛。这是透支了魂力本源的一击!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前方被清出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张沿没有丝毫停留,骨躯化为一道灰影,趁着怪物因触手断裂而发出痛苦嘶鸣、攻击出现短暂紊乱的瞬间,从那通道中一闪而过,猛地撞入了岩壁之上,那被暗红苔藓覆盖的、狭的裂缝之中!
“轰隆!”
身后,肉山怪物暴怒的触手和粘液,狠狠轰击在岩壁上,打得岩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暗红的苔藓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但裂缝入口狭,且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隔绝了大部分攻击,只是震落了一些碎石和苔藓。
“嘶——!!”
怪物不甘的嘶鸣,在洞窟中久久回荡。但它那庞大的身躯,显然无法挤入这狭的裂缝,只能在洞窟中疯狂地挥舞触手,发泄着怒火。
裂缝之内,一片黑暗。狭窄、崎岖、潮湿,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硫磺和腐朽气息。但这里,没有那令人作呕的暗红液体,也没有那些诡异的污秽怪物。
张沿的骨躯,无力地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魂火微弱到了极致,几乎要陷入沉睡。刚才那最后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知道,这里并非安全之地。那怪物很可能守在外面,或者呼唤其他怪物。他必须尽快离开,向上,离开这污秽的源头。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魂力微动,如同最笨拙的攀岩者,用骨爪扣住岩壁的缝隙,一点一点,向着裂缝上方,那未知的黑暗深处,艰难地爬去。
身后,怪物不甘的嘶鸣,渐渐微弱。前方,是漫长、黑暗、崎岖、不知通向何处的裂缝。
但他,终究是从那污秽的死海之中,爬了出来。
喜欢我的异世界独奏曲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异世界独奏曲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