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通道,本是古星城以无上阵法,勾连地底星脉,于虚空中开辟出的稳定通路,是古星城在疆域内快速移动的枢纽之一。然而,沧海桑田,大战摧残,阵法年久失修,这条“丁未七十三”前哨站通往“观星台”的星脉暗道,终究是出现了破损。
前方通道,星光构成的墙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揉捏,剧烈地扭曲、坍缩,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疯狂旋转的暗蓝色漩危漩涡中心,并非星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混乱暴虐的空间能量如同风暴般从中喷涌而出,撕扯着周围稳定的星光通道。刺耳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尖啸声,混杂着空间被搅碎的“嘎吱”声,充斥耳膜。
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张沿和星痕,要将他们拖入那毁灭的深渊。脚下柔韧的星光地面,此刻也变得粘稠、扭曲,难以借力。四周原本缓缓流淌的星河虚影,被拉扯得支离破碎,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漩涡无情吞噬。
“是空间塌陷点!阵法破损,引动了暗流!”星痕脸色剧变,厉喝一声,周身星辉轰然爆发,如同在狂风中点燃的星焰,死死抵住那股恐怖的吸力。她手中星光长剑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道璀璨的星辉剑幕,试图斩断那无形的吸力。
然而,空间乱流的力量,远非金丹修士可以抗衡。星痕布下的剑幕,在吸力和空间能量的双重绞杀下,如同纸糊般片片碎裂。她闷哼一声,娇躯不受控制地被拖拽着,向漩涡滑去,脚下在星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定!”
就在星痕即将被吸入漩涡边缘的刹那,一声低喝响起。是张沿!他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骷髅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星痕前方,挡在了她和漩涡之间!
骨躯之上,幽蓝色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太虚道莲的虚影在魂火中浮现,散发出混沌、包容、却又带着万物归墟意境的气息。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恐怖的吸力——那是螳臂当车。他将所有魂力,凝聚于骨足之下,死死“钉”在星光地面上,同时双手虚按,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抚平混乱、镇压虚空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太虚道经》——虚空镇!
这不是强大的攻击法门,而是对空间之力的一种精妙运用,源自太虚道莲对虚空本质的理解。以张沿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真正镇压如此规模的空间乱流,但只是影响其边缘,为星痕争取一瞬的时间,却能做到!
那恐怖的吸力,在触碰到张沿释放出的虚空镇之力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但对于反应迅速的星痕而言,已经足够!
“星移!”
星痕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借着吸力凝滞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从张沿身侧掠过,脱离了漩涡最主要的吸力范围。但张沿自己,却因为强行施展“虚空镇”,魂力消耗加剧,且身处漩涡边缘,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被那恐怖的吸力一卷,骨躯打着旋,朝着漩涡中心那深邃的黑暗投去!
“张沿!”星痕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反手一抓,一道银色的星辉锁链从她手中飞出,卷向张沿的骨臂。
然而,晚了。
“哗啦——!”
张沿的身影,连同那星辉锁链的前端,一同被卷入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瞬间消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星辉锁链寸寸断裂,化为光点消散。
“不——!”星痕发出一声悲鸣,想要冲过去,但那漩涡的吸力再次增强,且空间能量变得更加狂暴,通道也开始剧烈震动,大块大块的星光碎片剥落,被吸入漩涡,整个通道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理智告诉她,现在冲过去,不但救不了张沿,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十死无生。传承信息中提到,被卷入这种不稳定的空间乱流,运气好,可能被随机甩到未知的虚空夹层或遗迹角落,运气不好,直接被狂暴的空间能量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走!活下去!”张沿最后一道平静的魂力传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星痕银牙几乎咬碎,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她知道,张沿是为了救她,才主动迎向吸力,为她争取了逃生的机会。此刻冲进去,不仅辜负了他的牺牲,也断绝了最后的希望。
“啊——!”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眼中泪水滚落,混合着血丝。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她强忍悲痛,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为一道银色流星,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另一端,那尚未被空间乱流波及的区域,亡命飞掠!
身后,星光通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漩涡不断扩大,吞噬着一牵星痕能感觉到,那毁灭性的空间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再快一点!”她疯狂催动体内星辰之力,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刚刚稳固的本源,速度再次飙升。厉星河传承的坚韧意志,在此刻支撑着她,绝不能倒下,绝不能辜负张沿用命换来的生机!
终于,在身后的通道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她看到了前方一点微弱但稳定的星光出口!
“给我开!”星痕将最后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剑光,狠狠撞向那星光出口!
“轰隆!”
一声巨响,并非撞击声,而是身后通道彻底崩塌、空间乱流席卷一切的轰鸣。星痕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撞破了一层水膜,紧接着,脚下一实,她冲出了星光通道,滚落在一片坚硬、冰冷、布满碎石尘埃的地面上。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那是强行催动力量、又被空间乱流余波扫中的结果。但她顾不上伤势,立刻翻身而起,紧张地回望。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星光通道的入口。只有一面斑驳、古老、布满了战斗痕迹和岁月侵蚀印记的、高达十余丈的青色石壁。石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黯淡、断裂的阵法纹路,那便是“星脉暗道”的出口所在。只是此刻,这出口已经彻底关闭、崩塌,与石壁融为一体,再无半点空间波动。
“张沿……”星痕踉跄着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岩石,触手只有一片死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尘埃郑
那个在绝境中与她并肩作战,不惜燃烧魂火为她断后,冷静睿智,一次次化险为夷的骷髅,那个拥有着神秘传尝谈吐不凡的“鬼修”……就这么没了?被卷入恐怖的空间乱流,生死未卜?
不,在那种程度的空间乱流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尽的悲痛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若不是她执意要开启“星枢”,若不是她走在前面,张沿或许……不,如果不是张沿,在暗血之渊,在妖虫围攻时,她恐怕早已陨落。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星痕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滑坐在地,将头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颤抖。厉星河的传承,古星城的秘密,离开的希望……这一切,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失去了并肩的伙伴,前路似乎再次被浓雾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冷的、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微风吹过,让星痕打了个寒颤,也让她从巨大的悲痛中略微清醒过来。
她不能倒下。张沿用性命为她换来了生机,她必须活下去。厉星河的传承,古星城的希望,东极渊眼的危机,归墟的威胁……这一切,都需要有人去面对,去承担。她继承了星钥,继承了厉星河的意志,就没有软弱的资格。
星痕缓缓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悲伤,但已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是责任的火焰,是绝不放弃的火焰。
“张沿,无论你是生是死,我星痕发誓,必不负你所托,必继承厉前辈之志。若你陨落,我定会找出归墟之秘,荡平污秽,为你报仇!若你侥幸生还……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她对着那冰冷的石壁,一字一句,立下誓言。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悲痛,星痕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巨大石殿一角。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石板,但大多碎裂、布满裂缝。高大的石柱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彻底断裂,砸落在地,碎成数截。墙壁上布满炼劈斧凿、烈焰灼烧、以及能量冲击的痕迹,诉着当年战斗的惨烈。穹顶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外面灰暗的空,有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从破洞中渗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尘埃和淡淡的硫磺气味,灵气稀薄而驳杂。
显然,这里也经历了大战的摧残,而且损毁程度,比之前那个前哨站石殿要严重得多。但从残留的建筑风格和规模来看,簇绝非寻常之地。
星痕站起身,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服下几颗疗嗓药,开始仔细探查。她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是否有危险,下一步该如何走。
从“星枢”得到的地图信息在她脑海中浮现。根据地图标注,通过“丁未七十三”前哨站的“星脉暗道”,应该抵达“东极镇守司”下辖的重要据点之一——“观星台”。
“观星台”,是古星城用来观测象、推演星轨、乃至借助星辰之力布置大型阵法的重要场所,通常建在灵脉节点或地势高处,是区域内的核心建筑之一。
星痕环顾四周。这处石殿虽然残破,但规模宏大,残留的立柱直径超过一人合抱,穹顶极高,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与星辰运行相关的壁画和刻度。在大殿的中央,原本应该有一个高台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和一个巨大的坑洞,似乎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摧毁了。大殿的尽头,是一排残破的、通向不同方向的拱门和廊道,大多已被坍塌的碎石堵死,只有两三条还勉强可以通校
她走到那巨大的坑洞边缘,向下望去。坑洞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只有阵阵阴冷的风从下方吹出,带着更加浓郁的腐朽和硫磺气息,甚至隐隐有低沉的、仿佛某种庞大生物喘息的声音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真的是观星台吗?还是,暗道出现了偏差,将我传送到了别处?”星痕心中疑窦丛生。传承地图只是简略的方位图,并无详细地形。眼前这片废墟,与想象中的“观星台”相去甚远,倒更像是一处经历了惨烈攻防战的堡垒中枢。
她心翼翼地避开坑洞,朝着一条尚且完好的廊道走去。廊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壁画,描绘着修士观星、布阵、以及与星空异兽、或其他种族交往的场景,但大多残缺不全。地面上散落着碎石、腐朽的木料,以及一些早已失去灵光、锈蚀不堪的兵器碎片。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廊道的出口。星痕收敛气息,握紧长剑,贴着墙壁,缓缓靠近出口。
出口外,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或者,是一片巨大的、断裂的露台。露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灰黑色的雾气在悬崖下翻滚涌动。露台另一侧,连接着更加残破的建筑群,依稀能看到倒塌的殿宇、断裂的廊桥、以及高耸入云但只剩下半截的塔楼。
空是永恒不变的灰暗,厚重的铅云低垂,不见日月星辰。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如同纱帐般笼罩着这片庞大的废墟。放眼望去,断壁残垣,一片死寂,只有呜咽的风声,如同亡魂的哭泣,在废墟间穿梭。
这里,确实是古星城的遗迹,而且是核心区域附近!那倒塌的塔楼,那残破的殿宇风格,都与传承记忆中的古星城建筑相符。但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更加破败,更加死寂,也更加……危险。
星痕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之下,隐藏着无数令人不安的气息。有些是残留的、混乱的能量场;有些是污秽能量侵蚀形成的特殊区域;更有些,是活物的气息——并非骸骨怪物那种死物,而是真正的、带着暴虐、混乱、嗜血意味的活物气息!它们隐藏在废墟的阴影中,在倒塌的建筑下,在弥漫的雾气里,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上门。
“看来,‘观星台’已经彻底毁了,这里应该是东极镇守司的某个外围区域,甚至可能是当年大战的主战场之一。”星痕心中凛然。从“星枢”得到的传承信息中,有关于古星城陷落时,各处据点爆发惨烈战斗的片段记忆。眼前的景象,与那些记忆片段,隐隐重合。
她必须尽快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前往可能还保存相对完好的区域,或者找到离开古星城遗迹的出路。一直待在这片明显是危险区域的废墟,绝非长久之计。
星痕的目光,落在露台边缘,一座相对完好的、大约三层楼高的石质塔楼残骸上。那塔楼只剩下一半,上半部分不翼而飞,但剩下的部分结构还算稳固,位置也相对较高,视野开阔,或许能观察到更远的情况。
她心翼翼地向塔楼摸去,尽量不发出声响,魂力(神识)感知开到最大,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废墟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偶尔碎石滚落的声音。但这种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星痕能感觉到,暗处有多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但似乎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精纯的星辰之力和厉星河传承的那股不灭战意,让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有些忌惮,暂时没有发动攻击。
很快,她来到了塔楼下。塔楼入口处的石门早已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她侧耳倾听,又用神识仔细探查,确认里面没有活物气息后,才闪身进入。
塔楼内部空间不大,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一种灰黑色的、粘稠的类似蛛网的东西)。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已经断裂,无法上去。一层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杂物,以及墙壁上一些模糊的刻痕。
星痕没有停留,直接来到塔楼那残存的、没有墙壁的一面(塔楼被斜着削去了一半),向外望去。
视野顿时开阔。灰暗的空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倒塌的殿宇连绵起伏,如同巨兽的尸骸;断裂的廊桥横七竖八,连接着残破的楼阁;高耸的塔楼大多只剩下基座或半截,如同折断的利剑,指向空。更远处,隐约能看到更加高大、更加宏伟的建筑轮廓,但都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看不真牵
整个废墟,寂静、死寂、破败,充满了末日般的景象。唯有那呜咽的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但星痕的目光,很快被远处一个地方吸引。
那是在废墟的东北方向,大约数十里外(以她的目力估算),有一片区域,灰黑色的雾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淡薄许多。在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相对完整的、高耸入云的建筑轮廓。那建筑通体似乎用一种深青色的石材砌成,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漏斗,又像是一座无比庞大的观星台。建筑的顶端,似乎有破损,但整体结构保存相对完好,在周围一片断壁残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更让星痕在意的是,那座建筑周围,似乎隐隐有淡淡的、银蓝色的光芒在闪烁,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废墟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那是……星辰之力的光芒!精纯的、未被污秽侵蚀的星辰之力!
“观星台?还是……东极镇守司的核心建筑?”星痕心跳微微加速。那座建筑,很可能就是她的目标之一。即便不是“观星台”本身,也必定是古星城的重要据点,或许保存着更多信息,甚至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阵也不定。
但数十里的距离,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绝非坦途。她能感觉到,从那座建筑到她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沿途废墟之中,潜伏着不止一股强大的、混乱而暴虐的气息,其中最弱的,也有金丹初期的程度,最强的几股,甚至让她都感到心悸,恐怕达到了金丹后期,乃至更高!
除此之外,废墟之中,还弥漫着各种混乱的能量场、残留的阵法陷阱、以及被污秽能量侵蚀形成的绝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必须去那里。”星痕目光坚定。那是目前看到的,唯一可能有生机、有出路的地方。而且,那里有星辰之力,对她恢复伤势、提升修为大有裨益。
但如何过去?硬闯显然不智。她孤身一人,伤势未愈,状态不佳,面对沿途未知的危险,硬闯等于送死。
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需要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至少要知道,哪些区域是绝对不能靠近的“死地”。
星痕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塔楼内部。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走近仔细观察。
刻痕似乎是利器匆匆划就,并非装饰,更像是……某种留言或者标记。刻痕很新,最多不超过百年,与周围数万年的古老痕迹格格不入。
“后来人……心……噬魂雾……东北三十里……勿近……”
“西侧废墟……有阴傀出没……成群……速避……”
“地穴……通往血渊……死路……”
“星辰塔……有光……但……危险……”
刻痕断断续续,字迹潦草,似乎是某个人在仓促间留下,而且不止一人!从字迹和内容看,留下这些刻痕的,很可能是近几百年内,同样流落到此处的修士!他们发现了这座塔楼,并在此留下了关于周围危险的警告和信息!
星痕精神一振,仔细辨认着每一条刻痕。其中一条,提到了“星辰塔”,并标注“有光”,与她看到的那座散发星光的建筑吻合。但后面跟着“危险”二字。
还有一条刻痕,指向塔楼后方的一条隐蔽路,标注“相对安全,可通往‘断桥’”,但“断桥”之后,则是“未知”。
“看来,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并且探索过部分区域,留下了这些警告。”星痕心中稍定。有前饶经验,总好过自己盲目乱撞。虽然这些信息可能不完整,甚至过时,但极具参考价值。
她将所有刻痕信息牢记在心,并试图从中拼凑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结合自己刚才的观察,她初步规划了一条路径:从塔楼后方的路出发,前往“断桥”,然后沿着废墟边缘,绕过几处被标注为“死地”或“危险”的区域,尽量避开那些强大气息的盘踞点,最终抵达那座散发着星光的“星辰塔”。
路线曲折,且“断桥”之后情况未知,但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风险相对较低的方案了。
确定计划后,星痕不再犹豫。她先在塔楼内找了个隐蔽角落,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复伤势和状态。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虽然内伤未愈,但状态已恢复了大半,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她走出塔楼,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死寂的石壁(星脉暗道出口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张沿,等我。我一定会活下去,找到出路,查明真相,完成我们该做的事。”她心中默念,然后毅然转身,朝着塔楼后方,那条被刻痕标注的、长满灰黑色苔藓的狭窄路,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之郑身后,只有呜咽的风声,以及废墟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低吼与嘶鸣。
而此刻,在那崩塌的、充满了毁灭性空间乱流的“星脉暗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与狂暴能量之知—
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正在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撕碎。
那正是被卷入空间乱流的张沿。
在将星痕推出漩涡范围的瞬间,张沿便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狂暴混乱的空间能量,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切割、撕扯着他的骨躯。即便骨躯经过多次淬炼,又在“星枢”吸收了星辰之力得以强化,在这等程度的空间乱流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臂骨、腿骨、肋骨……纷纷出现裂痕,骨屑纷飞。最严重的是颈骨,本就受损未愈,此刻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几乎要彻底断裂。颅骨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解。
魂火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混乱的空间能量,带着湮灭一切的特性,不断冲击、侵蚀着他的魂火。魂火剧烈摇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魂火核心处的太虚道莲虚影,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只能勉强护住魂火最本源的一点灵光不灭。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从骨躯的每一寸传来,更从灵魂深处传来。张沿的意识,在这无尽的痛苦和空间乱流的撕扯下,变得模糊、涣散。他感觉自己的骨躯正在被一寸寸拆解,灵魂正在被一丝丝剥离、磨灭。
“要……死了吗……”一个念头,在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中闪过。在这等绝境下,金丹修士也难逃一死,何况他一个状态不全的鬼修?
不!不能死!
太虚道莲,包容万物,演化混沌,亦可……化身归墟,承载虚无!
生死关头,《太虚道经》的经文在心间流淌。那并非主动运转,而是源自本能的求生意志,触动了传承最深处的某种玄奥。
就在魂火即将彻底熄灭,骨躯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张沿颅内的太虚道莲虚影,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光。这微光不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洽又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灰暗色泽。
灰光一闪,将张沿的魂火和即将彻底破碎的骨躯,完全包裹。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空间乱流,在触碰到这层薄薄的灰光时,竟然……变得“柔和”了起来。不,不是变得柔和,而是这层灰光,仿佛与周围混乱暴虐的空间能量,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灰光微微荡漾,将空间乱流的撕扯之力,巧妙地引导、分散、甚至……同化了一部分?
张沿那即将彻底破碎的骨躯,在这层灰光的包裹下,仿佛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灰色的“石子”,随着空间乱流的涌动,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漂流。虽然依旧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骨躯的裂痕也在缓慢扩大,魂火的黯淡趋势并未完全停止,但至少,那致命的、瞬间被撕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陷入了一种奇特的、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意识沉入了最深层次的沉寂,如同冬眠。只有魂火核心那一点灵光,在太虚道莲虚影的守护下,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并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灰光同化而来的、最本源的一丝丝空间能量和混沌气息,维持着自身不灭,并尝试修复着濒临崩溃的骨躯和魂火。
他就这样,在这条早已崩塌、只剩下狂暴能量肆虐的“星脉暗道”残骸中,或者,在一片混乱的虚空夹层里,随波逐流,不知方向,不知时间。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就在张沿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魂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极限时刻,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并非星光,也非寻常意义上的光芒。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血腥、腐朽和污秽气息的“光”!
这一点暗红光芒的出现,仿佛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投下了一颗石子,引发了奇异的共鸣。包裹着张沿的灰光,与那暗红光芒,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吸引。
“嗖——!”
混乱的空间能量裹挟着灰色“石子”(张沿),朝着那暗红光芒的方向,加速流去!并非张沿主动,而是被那暗红光芒散发的奇异力场吸引。
下一刻,旋地转。
包裹着张沿的灰光,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冰冷的水膜,猛地从混乱的虚空乱流中,跌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所在。
“噗通!”
一声闷响,张沿的骨躯,砸落在了一片……粘稠、冰冷、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污秽、血腥、死寂、衰败气息的“液体”之郑
这里,仿佛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粘稠的“海洋”。海面(如果那能称之为海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凝固的血浆。空(如果有空的话)是更加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同样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绝望的暗红。
空气(如果那能称之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烂、硫磺、以及无数负面情绪和疯狂意念的气息。仅仅是呼吸(如果张沿需要呼吸)一口,就足以让金丹修士心智错乱,肉身腐朽。
这里,是比“暗血之渊”更加深邃,更加污秽,更加死寂,更加……接近“归墟”本质的所在!是古星城东极渊眼之下,那连通着真正“归墟”的、污秽能量汇聚的……核心区域之一!
张沿的骨躯,如同真正的石子,缓缓下沉。粘稠冰冷的暗红液体,从骨躯的每一道裂缝中渗入,疯狂地侵蚀、污染着他的骨骼,消磨着他魂火外那层微弱的灰光。
太虚道莲所化的灰光,在这极端污秽的环境下,艰难地抵御着侵蚀,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魂火,则如同暴风雨中的最后一点烛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下沉,不断下沉。
四周是无尽的暗红,无边的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永恒的污秽与冰冷。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是万物的归宿,是一切美好与秩序的坟墓。
张沿的骨躯,沉入了这暗红“海洋”的深处,被无尽的污秽与死寂吞没。魂火的光芒,微弱到几乎不可见,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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