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潮湿,崎岖。
裂缝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复杂。岩壁并非然形成,更像是某种恐怖的力量撕裂、挤压后留下的伤痕,布满了尖锐的棱角和粘稠的、不知名的暗红色苔藓。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浓烈的硫磺、血腥、以及一种陈腐的、类似内脏腐烂的气息。稀薄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裂缝中缓缓流动,带来刺骨的阴寒。
张沿的骨躯,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十指深深扣入岩石缝隙,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魂火深处传来阵阵虚弱的刺痛。刚才为逼退那肉山怪物、开辟生路而强行催动的“归墟寂灭”和“终结之线”,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完成蜕变、尚未稳固的魂力本源。
魂火,那点针尖大、色泽奇异、蕴含着混沌、黑暗与星芒的火苗,此刻黯淡到几乎要熄灭,在颅骨深处微弱地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入永恒的寂静。魂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每一寸骨骼的感知。新生的骨骼虽然坚韧,但失去了魂力的支撑和滋养,也显得沉重而滞涩。
“不能停……那怪物……可能还在外面……”一个模糊的意念,在魂火深处挣扎。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残存的意识,驱动着这具沉重的骨躯,沿着这近乎垂直、湿滑无比的裂缝,向上,不停地向上。
攀爬的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危险。裂缝并非笔直向上,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些地方宽可容人,有些地方却狭窄到需要侧身挤过,尖锐的岩石刮擦着骨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些粘稠的暗红苔藓,不仅湿滑,似乎还带着微弱的腐蚀性,长时间接触,骨躯表面会传来细微的麻痒刺痛福
更麻烦的是,裂缝中并非空无一物。除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拳头大的暗红色甲虫,在岩壁上爬行,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或者一些如同苔藓般贴在岩壁上、会突然弹射出锋利口器的肉须状生物。这些型污秽生物,气息大多在炼气期到筑基初期,灵智低下,但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一旦发现“异物”,便会疯狂地扑上来攻击。
若是全盛时期,张沿弹指可灭。但此刻,他魂力几乎耗尽,连维持基本行动都勉强,只能依靠新骨本身的坚韧硬抗。骨爪挥动,将扑上来的甲虫拍碎,或用指骨刺穿肉须生物的核心。虽然这些生物无法对他强韧的新骨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它们的攻击、撕咬,以及死亡时爆开的腐蚀性体液,依旧在不断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延缓着他攀爬的速度。
“咔嚓!”又一波甲虫被骨爪扫落,摔在下方的黑暗中,发出“噗噗”的闷响。张沿的动作,已经有些机械。魂火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身周不足一丈,只能勉强感应到最迫近的危险。黑暗中,只有骨爪与岩石摩擦的声音,以及自己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魂力运转的“心跳”。
时间,在无尽的攀爬中变得模糊。也许过了几个时辰,也许过了几。裂缝似乎没有尽头,向上看去,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那从下方飘来的、越来越稀薄的灰黑色雾气,提示着他正在远离那个污秽的源头洞窟。
就在张沿的意识,因为魂力过度枯竭而开始出现涣散、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狭窄的裂缝,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裂缝在此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向上,但更加狭窄,岩壁也变得更加光滑,几乎无法攀爬。另一条,则斜斜地向右上方延伸而去,宽度稍大,而且,从那条岔路的深处,隐隐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流流动,以及一种……不同于下方污秽气息的、更加干燥、更加“陈旧”的腐朽气味。
是风!虽然微弱,但确实有风!有风,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是连通着其他更大空间!
求生的本能,让张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右侧那条有气流的岔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骨爪扣住岔路口一块凸起的岩石,将沉重的骨躯挪了过去,挤入了右侧的裂缝。
这条岔路,果然比之前好走一些。虽然依旧崎岖,但坡度稍缓,岩壁也更加粗糙,便于攀爬。更重要的是,那股微弱的气流,虽然带着陈腐的气息,却让张沿几乎要“窒息”的魂火,感觉到了一丝“清新”——至少,比下方那纯粹的污秽恶臭要好得多。
他沿着岔路,又艰难地攀爬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不是光线,而是……空间的“开阔副。裂缝在逐渐变宽,从仅容侧身,到可以弯腰行走,再到可以直立。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角后,前方豁然开朗。
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开朗”,只是相对于之前狭窄逼仄的裂缝而言。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阔的、然形成的溶洞。溶洞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三四丈。洞顶倒垂着一些灰白色的钟乳石,但大多已经断裂、风化。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厚厚的灰尘。溶洞的一侧岩壁上,有一条斜向上的、更加宽阔的裂缝,微弱的气流正是从那里吹来。另一侧,则是一个不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
张沿的魂火猛地一跳,警惕地“扫”过整个溶洞。魂力感知范围内,没有发现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以及……岁月沉淀下的厚重尘埃。
他心翼翼地踏入溶洞,骨足踩在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新生的骨骼,在微弱的气流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开始缓慢地、自发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驳杂的灵气和阴气,补充着近乎枯竭的魂力。虽然速度慢得可怜,但总好过只出不进。
确认暂时安全后,张沿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坑洞边缘散落的东西。
那是……几具骸骨。
骸骨并非人类的,而是某种体型庞大的、类人形生物的骨骼。骨骼呈暗黄色,质地看起来十分坚硬,即使历经漫长岁月,依旧保存相对完整,没有完全风化。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锈蚀不堪、早已失去灵光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兵器的残骸。从骸骨的姿态和散落的位置看,它们似乎是在守护那个坑洞时战死的。
“古星城的守卫?还是闯入簇的其他生物?”张沿靠近观察。骸骨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但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酸液腐蚀过的痕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黄色。而且,骸骨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下方污海同源、但更加“沉淀”的污秽气息。
“是被污秽能量侵蚀致死,或者死后被污秽能量长期侵染,变成了这副模样。”张沿做出判断。这些骸骨生前,实力应该不弱,至少也是筑基期的存在,甚至可能更强。但它们显然没能抵挡住污秽的侵蚀,最终化为了这坑洞边的枯骨。
张沿的目光,又落向那个坑洞。坑洞直径约一丈,深不见底,有阴冷、带着硫磺味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坑洞边缘的岩石,也呈现出被长期侵蚀的暗红色,但与下方污海的粘稠暗红不同,这里的颜色更偏向于铁锈般的暗红,且更加干燥。
“这坑洞,似乎也连通着下方……”张沿的魂力探入坑洞,但仅仅下探了十余丈,便被一股混乱的能量场阻隔,无法继续深入。那能量场驳杂混乱,夹杂着污秽、阴气、地煞,以及某种狂暴的空间波动。
“簇不宜久留,但需稍作恢复。”张沿最终决定,在这相对“安全”的溶洞中,短暂休整,恢复一丝魂力。那肉山怪物应该不会追到这里,而其他型污秽生物,威胁不大。
他走到溶洞远离坑洞的一角,靠着岩壁坐下。骨躯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魂火更是虚弱到了极点,几乎无法维持清晰的思考。他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全力运转《太虚道经》的残卷心法。
魂火核心,那混沌色的光点,微微颤动,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吸力。周围空气中,稀薄的、驳杂的灵气、阴气,甚至是从坑洞和下方裂缝中飘散上来的、极其稀薄的灰黑色雾气,都被缓缓牵引过来,经过《太虚道经》玄奥的转化,化为一丝丝精纯的、带着混沌与寂灭意境的魂力,融入那针尖大的魂火之郑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新生的魂火,本质虽高,但总量太,如同一个干涸见底的湖泊,需要涓涓细流慢慢填充。而簇灵气稀薄驳杂,远非修炼宝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张沿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石雕,一动不动,只有颅骨深处那一点微弱的魂火,在极其缓慢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也可能是数日。魂火的亮度,恢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脱离了随时可能熄灭的危险境地。新生的骨骼,在魂力的滋养下,也恢复了些许活力,表面的银芒和暗红纹路,流转得顺畅了一些。
就在张沿准备结束调息,继续探索那条有气流的裂缝时——
“咔嚓……咔嚓嚓……”
一阵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溶洞中却格外清晰的摩擦声,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传来!
张沿的魂火骤然收缩,瞬间从入定中惊醒,所有感知提升到极限,锁定了那个坑洞。
声音,是从坑洞深处传来的。像是……坚硬的物体,在粗糙的岩壁上刮擦、攀爬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声音!是很多个!密集、急促,正在快速向上靠近!
“有东西上来了!”张沿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魂力内敛,骨躯紧贴岩壁,将自己与阴影融为一体。新生的骨骼,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灰白的岩壁同色。
“嗖!”
第一个身影,猛地从坑洞中窜出,落在了溶洞地面上。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但绝非常人。它高约七尺,通体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如同甲壳般的粗糙皮肤,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头颅呈三角形,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裂缝,以及额头正中一道竖着的、紧闭的、不断渗出暗黄色粘液的缝隙。它的四肢粗壮,末端是锋利的、如同镰刀般的骨爪,闪烁着幽冷的寒光。背后,还拖着一条粗壮的、布满骨刺的尾巴。
它的气息,大约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但散发出的,却是一股混乱、暴虐、充满了杀戮欲望的意念,与下方污海中的怪物同源,但似乎更加“有序”一些,更像是一种……“兵种”。
紧随其后,“嗖嗖嗖”,又是七八个同样的怪物,从坑洞中窜出。它们落地的姿态矫健而迅捷,没有丝毫停顿,三角形的头颅立刻转向不同的方向,那两个口器般的裂缝不断开合,似乎在嗅探、感知着什么。
紧接着,坑洞中,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缓缓爬了上来。
这个身影,比先前的怪物大了整整一圈,身高超过一丈,暗黄色的甲壳更加厚实,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和暗红色的斑纹。它的头颅更加狰狞,口器更大,额头的竖缝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不断转动、充满了残忍与狡诈的暗红色眼珠。它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而且,比起之前那些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这只大型怪物,明显多了一丝……“智慧”的波动,它那独眼扫视着溶洞,带着审视和警惕。
最后出来的,是几只体型稍、动作更加敏捷、背后生有半透明肉翼的怪物,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嘶嘶”的尖啸,似乎在侦察、警戒。
“这是……什么怪物?”张沿魂火冰冷,仔细观察。这些怪物的形态,与之前遇到的妖虫、骸骨怪物、污海肉山都不同。它们更像是……某种被污秽能量侵蚀、改造、并形成了特定社会结构的……“族群”?而且,它们似乎是从坑洞下方,沿着某个通道上来的。这坑洞,难道连通着这些怪物的巢穴?
“嘶嘶……嘎……”那只金丹初期的独眼怪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低沉的声音。它抬起一只粗壮的前肢,锋利的骨爪指向溶洞一侧,那条有气流吹出的、斜向上的裂缝。
“嘶!”几只盘旋的飞行怪物,立刻朝着裂缝飞去,速度快如闪电。而地面上那些筑基期的怪物,也分出一半,在独眼怪物的指挥下,朝着裂缝快速移动,动作迅捷而有序,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剩下的一半,包括独眼怪物自己,则开始在溶洞内仔细搜索,骨爪翻动着灰尘,口器开合,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
张沿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怪物,显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它们有明确的目标——那条裂缝!而且,它们似乎在搜索什么……难道是自己?
不可能。自己一路行来,气息内敛,又在这污秽环境中适应性极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非……是之前攀爬时,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或者留下了自己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被这些嗅觉敏锐的怪物捕捉到了。
更麻烦的是,这些怪物的数量,超过十只,而且有金丹初期的首领指挥,行动有序。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魂力只恢复了一两成,正面冲突,绝无胜算。就算全盛时期,被这么多怪物围攻,又有金丹首领坐镇,也极为棘手。
“必须离开这里,抢在它们之前进入裂缝,或者……找机会躲开它们。”张沿心思电转。硬拼是下下策。溶洞只有一条主裂缝出口,而那出口已经被怪物封锁,并派出了侦察兵。强行冲出去,必然陷入包围。
他的目光,落在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以及岩壁上的阴影角落。或许,可以暂时躲藏?
然而,那只独眼怪物接下来的动作,打破了张沿的侥幸。
它额头的竖眼,猛地完全睁开,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探照灯般的血光,从竖眼中射出,缓缓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轻响,灰尘被灼烧,连阴影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这是某种探测术法!而且,对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极其敏感!
张沿心中警铃大作!他的隐匿,或许能瞒过筑基期怪物的感知,但在这金丹期怪物的探测术法下,未必能完全隐藏!新生的骨骼虽然能一定程度上融入环境,但魂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能量源!
不能再等了!
就在独眼怪物的血光,即将扫到张沿藏身的角落时——
“嗖!”
张沿动了!他没有冲向那条被怪物封锁的裂缝,而是将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骨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电射而去!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怪物的预料!坑洞下方,是它们来的地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很可能是它们的巢穴所在!这个“闯入者”,竟然选择了自投罗网?
“嘶!”独眼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带着惊讶和愤怒。它额头的血光,瞬间锁定了张沿那扑向坑洞的灰色骨影!其他怪物也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纷纷转身,朝着坑洞口扑来,镰刀般的骨爪挥舞,试图拦截。
但张沿的速度太快,决断也太果决。在怪物们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大鸟般,从几只怪物头顶掠过,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坑洞之中!
“追!”独眼怪物愤怒地嘶吼一声,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跃入坑洞。其他怪物也纷纷嘶叫着,如同下饺子般,争先恐后地跳入坑洞,追了下去。连那几只飞入裂缝侦察的飞行怪物,也在听到首领的嘶鸣后,快速返回,跟着冲进了坑洞。
溶洞,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灰尘缓缓飘落,以及坑洞中,那越来越远的、怪物攀爬和嘶鸣的回声。
……
坑洞,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带着一定的坡度,蜿蜒曲折,如同一个巨大的、向地心延伸的滑道。洞壁光滑,布满了粘稠的、暗黄色的、如同某种生物分泌物的东西,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张沿骨躯抱成一团,如同一个灰色的石球,顺着陡峭、湿滑的坑洞壁,高速向下滑落!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身后不远处,那些怪物愤怒的嘶鸣和攀爬声。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传来。但张沿的魂火,却异常冷静。向下,虽然危险,但同样是机会。这些怪物既然是从下面上来的,那么下面很可能有它们的巢穴,或者至少是它们活动的区域。在那种环境中,或许能找到摆脱它们的机会,甚至……利用环境反杀!
“嗤啦!”骨爪在光滑的洞壁上猛地一划,带起一溜火星,下坠的速度稍稍减缓。张沿借机调整姿态,骨足在洞壁上连连蹬踏,如同灵猿般,在陡峭的洞壁上借力变向,躲避着后方射来的、一道道暗黄色的、带着腐蚀性的能量攻击。
那些怪物,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在陡峭湿滑的洞壁上攀爬、追击,速度竟然不比张沿自由滑落慢多少。尤其是那只金丹期的独眼怪物,更是如同壁虎般,在洞壁上快速游走,口中不断喷吐出暗红的腐蚀粘液,如同箭雨般射向张沿。
张沿魂力所剩无几,不敢硬接,只能凭借新骨的坚韧和灵活的身法,在狭窄的坑洞中左闪右避。粘液擦着骨躯飞过,落在洞壁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追上。”张沿魂火急转。坑洞并非无限延伸,他必须在下落到底部前,想出对策。
就在这时,坑洞前方,忽然出现了分叉!一条继续向下,更加陡峭,另一条则斜向左下方延伸,坡度稍缓,而且似乎……有微弱的光线传来?
是出口?还是另一个类似刚才溶洞的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张沿骨躯在空中猛地一扭,如同游鱼般,撞入了左侧那条稍缓的岔道!
“嘶!”身后的独眼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其他怪物也纷纷涌入。
左侧岔道,比主坑洞宽阔不少,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暗绿色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线。岔道并非直道,而是蜿蜒曲折,如同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血腥、腐烂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气味。
“这里……似乎不是然形成……”张沿魂力扫过洞壁,发现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痕迹古老,且被厚厚的苔藓和分泌物覆盖,但依旧能看出斧凿的印记。而且,洞壁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符文刻痕!
这里,曾经是古星城的某个通道或者密室?后来被这些怪物占据了?
这个发现,让张沿心中一动。如果有古星城的遗迹,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或者……可以利用遗迹中可能存在的阵法、机关?
他一边躲避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攻击,一边魂力全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洞壁上的符文虽然残破,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一些基础的加固、警戒、照明符文,早已失效。通道前方,出现了几个岔路口,都弥漫着那种甜香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拼了!”张沿魂力捕捉到,其中一个岔路口,甜香气味最淡,血腥味最浓,而且,隐隐迎…水声?他毫不犹豫,冲向那个岔路。
岔路尽头,果然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巨大的蓄水池,或者是排水通道的枢纽。空间约有二三十丈方圆,顶部是粗糙的岩石,有几个破损的、不断滴落着暗红色液体的管道口。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呈暗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和腐败气息,正是那甜香与血腥混合气味的源头。水潭周围,是粗糙的、布满粘液的岩石地面,散落着一些森白的、奇形怪状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还迎…之前遇到的那种怪物的骨骸。
而在水潭边缘,靠近张沿冲进来的洞口一侧,赫然堆积着几十枚……西瓜大、暗黄色、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纹路的……卵!这些卵微微蠕动着,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卵堆旁边,还匍匐着两只体型稍、气息在筑基后期、但腹部臃肿、似乎正在产卵或者守护卵的怪物!它们看到突然闯入的张沿,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挥舞着骨爪,扑了上来!
“巢穴!这里是它们的产卵地!”张沿瞬间明白。难怪那只金丹期怪物紧追不舍,这里是它们族群的繁殖地,绝不容有失!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旁边是深不见底的诡异水潭!
绝境!
但张沿的魂火,却在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越是绝境,越需搏命!既然无路可退,那便……杀出一条血路!顺便,试试这新生的骨躯和魂火,到底有多强!
面对迎面扑来的两只筑基后期怪物,张沿不闪不避,魂力瞬间燃烧,颅骨深处那点针尖大的魂火,骤然爆发出冰冷的灰暗光芒!
“归墟……寂灭!”
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生机的力场,再次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范围不大,只有身周五丈,但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那两只扑上来的筑基后期怪物,在冲入力场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它们身上那暗黄色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裂;它们体内旺盛的生命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流逝;它们那充满了暴虐和杀戮欲望的眼眸,迅速被一片死寂的灰白所取代。
“噗通!”“噗通!”
两只怪物,甚至连惨叫声都未及发出,便如同两尊失去了支撑的泥塑,软软地倒在地上,生命气息彻底消散,只留下两具迅速干瘪、灰败的躯壳。
一击,瞬杀两只筑基后期!这便是魂火本质蜕变、融合“终结”之力后,“归墟寂灭”领域的恐怖之处!对生灵,尤其是这些被污秽侵蚀、生命力与污秽紧密相连的怪物,有着近乎“克”的效果!当然,消耗也极其恐怖,张沿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再次见底。
但,这已经足够了!
张沿脚步不停,骨爪一挥,将地上那几十枚暗黄色的卵,扫向后方追来的怪物群!同时,他身形猛地一折,朝着水潭旁边,一处堆满了腐朽木料和杂物的角落冲去!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狭窄的洞口!
“嘶——!!”
看到卵被扫飞,那只金丹初期的独眼怪物,发出了惊动地的、充满了无尽愤怒和疯狂的嘶吼!它甚至顾不上攻击张沿,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出,用身体去接那些被扫飞的卵!其他怪物也发出惊恐愤怒的嘶鸣,乱作一团。
趁此机会,张沿已经冲到了那堆杂物前,骨爪猛地掀开腐朽的木料,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残留着微弱的、几乎消散的空间波动!
是传送阵?还是某个紧急出口的残留?
张沿来不及细想,身后,独眼怪物接住了大部分卵,但仍有几枚摔在地上,破裂开来,流出腥臭的粘液和未成型的胚胎。怪物首领的独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无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压向张沿!
“吼——!”
它放弃了接卵,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射向张沿,锋利的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张沿的后心!这一击,含怒而发,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张沿背对怪物,甚至能感觉到那骨爪撕裂空气带来的、刺骨的寒意和腥风。他魂力已近枯竭,根本无法再次发动“归墟寂灭”,甚至连躲闪都来不及!
生死一瞬!
张沿的魂火,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躲闪,而是将剩余的、所有的魂力,尽数灌注于臂骨之中,然后,反手一拳,朝着身后那暴怒扑来的独眼怪物,轰了过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玄妙的法术,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以及……骨躯之中,那融入的星辰坚韧与“终结”寂灭!
“轰——!!!”
拳爪相交!
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腐朽的木料杂物被瞬间震成齑粉,地面的岩石龟裂,水潭中的暗红潭水,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但……并非张沿的臂骨,而是……那独眼怪物锋利无比的骨爪!
在它难以置信的、充满了惊怒的独眼注视下,它那足以撕裂精金的骨爪,在与那灰色骷髅拳头碰撞的刹那,竟然……寸寸断裂!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力量,顺着断裂的骨爪,瞬间侵入它的手臂,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甲壳灰败!
“嘶——!!”独眼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惊骇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独眼中充满了恐惧。它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骨头架子,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诡异的攻击!
而张沿,则借着反震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入了身后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之中!在没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回头,两点深邃黑暗的魂火,冷冷地“瞥”了那独眼怪物一眼。
洞口之后,并非实地,而是一条向下的、陡峭的滑道,滑道尽头,隐隐有微弱的光芒传来,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的空间波动,从下方传来。
骨躯在滑道中高速下滑,风声呼啸。身后,洞口处传来独眼怪物暴怒不甘的嘶吼,但它似乎对那个洞口,或者洞口后面的东西,有着深深的忌惮,并没有追进来。
张沿的魂火,在打出那最后一拳后,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陷入了沉寂。骨躯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尤其是对轰的右臂臂骨,更是出现了数道明显的裂痕,灰白之中流转的银芒和暗红纹路,都黯淡了许多。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只有骨躯,在惯性的作用下,沿着滑道,朝着下方那未知的、散发着混乱空间波动的光芒,不断滑落,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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