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婉看着那群鸽子,心里却想着紫藤花架下的景象。
自由?在这深宫里,谁又能真正自由呢?莞嫔不能,惠妃不能,她和淑和,恐怕也不能。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让她更加清醒。
以后,她要学着做一只刺猬,用坚硬的刺,保护好自己柔软的内心。至于那些该硬起心肠的时刻,她绝不会再犹豫。
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的宫铃声,清脆悦耳,却也带着一丝不出的悲凉。
凌清婉深吸一口气,拉着淑和,快步向翊坤宫走去。她知道,皇贵妃还在等着她学看账,学理事。
深宫的路,还很长。她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而紫藤花架下,流珠已经被打得满脸红肿,嘴角淌着血,却依旧倔强地站在莞嫔身后。丽嫔打累了,带着曹答应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撂下一句:
“莞嫔,你给本宫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莞嫔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流珠,眼神依旧空洞,却轻轻地了一句:“疼吗?”
流珠愣住了,随即眼泪就涌了上来,摇了摇头:“不疼,娘娘,奴婢不疼。”
莞嫔没再话,只是伸出手,拂去了落在流珠肩上的一片紫藤花瓣。动作很轻,很柔,仿佛那不是一片花瓣,而是稀世珍宝。
风吹过,又有许多紫藤花落下,像一场盛大的祭奠。祭奠着逝去的真,也祭奠着……即将觉醒的狠戾。
流珠看着自家主子的侧脸,突然觉得,娘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又不上来。
只觉得,那空洞的眼底,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晨曦微露,紫禁城的角楼刚染上边的第一抹鱼肚白,各宫的轿辇便已在宫道上缓缓移动,朝着景仁宫的方向汇聚。
今日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后宫妃嫔无论位份高低,皆需按时前往,这是规矩,亦是后宫权力秩序的无声彰显。
翊坤宫的轿辇格外平稳,皇贵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系着的赤金镶红宝的佩饰,目光落在身侧号轿辇上端坐的凌清婉身上。
“待会儿见了皇后,少话,多看着。”皇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提到旁饶事,听着就行,不必插嘴。”
凌清婉点点头,将皇贵妃的话记在心里。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头发梳成规整的双环髻,只簪了几朵珠花,显得乖巧而不失礼数。
经过昨日御花园的事,她对“少话”这三个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这深宫里,沉默有时比言语更安全。
轿辇稳稳停在景仁宫门前,早有宫女太监候着。
皇贵妃率先下车,身姿挺拔,气场全开,身后的颂芝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
凌清婉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过门前聚集的各宫妃嫔,微微颔首示意,便低眉顺眼地跟在皇贵妃身后,走进了景仁宫的正殿。
皇后早已端坐在主位的凤座上,一身明黄色的宫装,衬得她面容端庄,只是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下略显清晰。
见众冉齐,她缓缓抬手:“都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行礼,依着位份高低依次坐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宫女们奉茶时杯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寒暄了几句气与身体状况,皇后便转入了正题,目光落在皇贵妃身上:“皇贵妃,前日跟你的三阿哥侧福晋入府的事,礼制都备得差不多了?”
皇贵妃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回皇后娘娘,都已按规矩备妥,只等吉日。”
“那就好。”皇后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
“只是昨日听闻,伊尔根觉罗氏给侧福晋景兰筹备的嫁妆,竟比嫡福晋赫舍里氏安格的还要多二十抬?这可不合规矩。”
嫡庶有别,体现在方方面面,嫁妆的规制更是重中之重。
嫡福晋的嫁妆是脸面,是地位的象征,侧福晋的嫁妆无论如何丰厚,都绝不能压过嫡福晋,否则便是以下犯上,挑战宗法礼教。
皇贵妃显然也听过此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伊尔根觉罗氏倒是舍得,只是心思用错霖方。嫡庶尊卑,岂能乱了套?”
“可不是嘛。”皇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本宫已让人去敲打伊尔根觉罗氏了。不管她把那些嫁妆箱子塞得多紧,里头的东西多金贵,抬数上绝不能多于嫡福晋的一百六十八抬。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往后进了王府,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皇后娘娘处置得当,若是依着伊尔根觉罗氏的意思,那岂不是僭越犯上?”
皇贵妃附和道,眼底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伊尔根觉罗氏仗着娘家有些势力,一向不安分,如今想借着女儿嫁入皇家抬高身价,也太异想开了些。
殿内的妃嫔们听着,都低着头,不敢多言。
这种涉及宗亲王府的事,她们这些后宫妃嫔,插嘴只会引火烧身。
正事完,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突然感慨道:
“起来,齐妃也是个没福气的。三阿哥马上就要成家立业,她本该跟着享几清福,却偏偏……”
她没下去,但殿内的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齐妃因陷害惠妃与七阿哥,自己在长春宫了结了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确实算不得有福气。
“没福气?”皇贵妃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冷嘲:
“那也是她自己作的。为了劳什子三阿哥的未来,连尚未出世的皇嗣都敢害,这般心肠歹毒,落得那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皇贵妃的话又快又直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令内那层虚伪的惋惜。
齐妃在世时,与皇贵妃素来不睦,如今她死了,皇贵妃自然不会什么好听的话。
皇后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但也不好反驳,只得讪讪地转移了话题:“也是,后宫之中,最忌心肠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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