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莞嫔娘娘。”淑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复杂。
凌清婉没话，只是拉着淑和，想快点走过去。可刚走了几步，就见两个穿着宫装的身影也朝着紫藤花架走去——
是丽嫔和曹答应。
丽嫔一向跋扈，仗着自己样貌不错，又曾得宠，在后宫里横着走。
她老远就看见了莞嫔，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故意放慢脚步，带着曹答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莞嫔妹妹吗？”丽嫔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指甲刮过琉璃：“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莫不是宫里的人都嫌你晦气，没人肯陪你？”
莞嫔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荷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流珠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丽嫔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恳求：“丽嫔娘娘，我家娘娘只是想清静会儿，求您……”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宫话？”丽嫔眼睛一瞪，抬脚就踹向流珠的膝盖：“一个失了势的奴才，也敢在本宫面前摆谱？”
“哎哟！”流珠没防备，被踹得踉跄着后退几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没敢出声。
曹答应在一旁皱了皱眉，旋即开口道：“丽嫔娘娘息怒，不过是个奴才，不值得您动气。倒是莞嫔娘娘，如今这般光景，怕是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管得了奴才的死活？”
丽嫔听了，笑得更得意了，她走到莞嫔面前，伸出手，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指着莞嫔的鼻子：
“莞嫔，你倒是话啊？怎么？失了势，连嘴都不会张了？想当初你得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踩在本宫头上，何等风光，如今呢？还不是跟条丧家犬一样？”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向莞嫔，可莞嫔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丽嫔的是别人。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娘娘！”流珠看着心疼，挣扎着爬起来，挡在莞嫔面前，对着丽嫔哭道：“丽嫔娘娘，求您别了！我家娘娘身子不好，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哟，还护上了？”丽嫔被流珠的举动激怒了，扬手就给了流珠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流珠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嘴角渗出了血丝。她却依旧挡在莞嫔面前，不肯让开。
“反了反了！”丽嫔气得发抖，对着身后的宫女道：“给本宫掌嘴！让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奴才知道，本宫面前还轮不到她放肆。”
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架住流珠，就要动手。
不远处的凌清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
前世的本能让她见不得这样的欺凌，更何况流珠还是为了护莞嫔。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昨夜皇贵妃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这可不是心善，是傻。”
她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她昨晚才下定决定，要学着心硬一点。莞嫔曾算计过她，流珠是她的奴才，这是她们的因果，与她何干？她何必再惹祸上身？
淑和也看出了她的犹豫，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清婉，我们快走吧，别惹祸上身。丽娘娘…不是好惹的。”
她这话没错，丽嫔这些年越发疯癫，越发什么也不顾了……
凌清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散去。她拉着淑和，转身就走，脚步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
“清婉……”淑和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干脆。
“走吧，再不去，惠妃娘娘该等急了。”凌清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淑和的手，已经悄悄收紧。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紫藤花架下，流珠在被宫女掌嘴时，那绝望又不解的眼神；
更没看见，一直毫无反应的莞嫔，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空洞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嘲讽？
丽嫔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骂了句“胆鬼”，随即又将怒火撒在流珠身上：“打！给本宫狠狠地打！让她知道，跟着一个失势的主子，没什么好下场！”
清脆的巴掌声在紫藤花架下回荡，伴随着流珠压抑的啜泣声。
莞嫔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风吹过，紫藤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上，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凌清婉拉着淑和，快步走着，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才微微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
“清婉，你刚才……”淑和看着她，欲言又止。
“没什么。”凌清婉打断她，语气尽量自然：“姐姐，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后宫里的事，本就如此。”
淑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点零头，没再话。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延禧宫。
惠妃刚喂完七阿哥，正靠在软榻上歇息，脸色依旧苍白。见她们来了，勉强笑了笑：“是清婉和淑和啊，快坐。”
“惠娘娘好。”两人行礼问好，将带来的燕窝和莲子羹递了过去。
“劳你们费心了。”惠妃叹了口气，看着她们：“刚从御花园过来？没遇到什么事吧？”
凌清婉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啊，一路都好好的。”
惠妃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而起了七阿哥：“这孩子身子弱，太医要精心照料，不然怕是……”
她没下去，眼圈却红了。
凌清婉和淑和连忙安慰了几句，又逗了会儿襁褓里的七阿哥，看着他的、皱巴巴的脸，凌清婉心里的那点不适，渐渐被心疼取代。
或许，心硬一点，也不是那么难。至少，她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离开延禧宫时，已是傍晚。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清婉，你看。”淑和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空。
凌清婉抬头，只见一群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在夕阳下划过金色的弧线。
“听鸽子能送信呢。”淑和笑着：“要是能像鸽子一样自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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