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疯传。
一夜之间，报亭、传达室，胡同口大爷手里的早报，头版头条全是同一个画面。
雪后的铁道大楼前，黑色的红旗00069静静停放。一个穿着旧夹磕年轻人，单膝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他面前，是几万名眼含热泪、满身油污的铁路汉子。
标题只有八个字，黑体加粗：
【高山低头，堑通途！】
这八个字，看得老百姓热血沸腾。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八个字，格外碍眼。
次日清晨。
红墙内。
高规格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窗帘拉得严实，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山。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单位的大溃
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空气里有硝烟味。
“简直是胡闹！”
一声怒喝打破死寂。
孙立国，也是也青的嫡系门生，此刻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搞改革？我不反对！但这个所谓的‘引入国际技术’是什么意思？”
孙立国手里挥舞着那份文件，指着林宇的鼻子，恨不得把手指头戳进林宇的眼窝。
“咱们的中华之星刚刚跑出320！这是民族的骄傲！你倒好，转头就要去买洋饶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新时代的洋务！是买办！”
“要是把咱们的铁路市场拱手让人，让西门子、阿尔斯通那帮洋鬼子进来吸血，咱们国家的工业脊梁还要不要了？！”
帽子扣得很大。
每一顶都能压死人。
会议室里，不少老同志眉头紧锁，窃窃私语。
“是啊，咱们自己也能造，为什么要引狼入室？”
“这要是让外资控制了命脉，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
被特许列席的当事人林宇，正窝在角落的一把椅子里，整个人瘫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板砖似的诺基亚5110。
那是早上刚从钱明静兜里顺来的。
“滴——”
“滴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在玩贪吃蛇。
孙立国气得脸皮都在抖。
这不仅是无视，这是羞辱！
“林宇！我在问你话！”孙立国猛地一拍桌子，“你到底是不是想卖G？！”
坐在上首的郭毅，披着军大衣，手里捏着铅笔，没话，只是静静看着林宇。
旁边的钱明静气得胡子乱颤，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孙立国！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林宇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孙立国打断钱明静，冷笑连连，“为了把咱们的市场切蛋糕一样分给洋人？为了让他那个所谓的‘战略办公室’有政绩？”
“刘光祖！”孙立国调转枪口，指向缩在一旁满头大汗的铁道老总，“你是干了几十年的老铁路，你！这技术咱们自己能不能搞？！”
刘光祖吓得一哆嗦，擦着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这，这个，中华之星虽然快，但那是超频跑出来的，要是想常态化运营，甚至上350，确实还有不少技术瓶颈......”
“瓶颈就攻关啊！当年两弹一星不也是这么干出来的吗？！”孙立国大义凛然。
“滴——”
游戏结束的音效响起。
贪吃蛇撞墙了。
林宇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他慢吞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完了？”
林宇掏了掏耳朵，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孙立国觉得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丑。
“你......”孙立国刚要发作。
“攻关？”
林宇嗤笑一声，走到会议桌前，随手拿起孙立国面前那个精致的白瓷茶杯，在手里把玩。
“得轻巧。”
“中华之星跑320，那是咱们拼了老命，把电机烧红了换回来的。”
“你要上350？还要安全运营？”
“行啊。”
林宇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孙立国一身。
“转向架技术，你有吗？”
“牵引传动系统，你有吗？”
“网络控制系统的源代码，你有吗？”
“那玩意儿不仅要有，还得是一套成体系的标准！不是你在实验室里敲敲打打就能拼出来的！”
林宇死死盯着孙立国。
“你可以等。十年，二十年，咱们肯定能搞出来。”
“但老百姓等得起吗？”
“现在的物流成本高得吓人，每拖一，就是几十亿的损耗！就是光州雪灾那种人间炼狱重演！”
“那也不能买！”孙立国梗着脖子，“那是饮鸩止渴！”
“谁跟你我要买了？”
林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弯腰从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比砖头还厚的牛皮纸袋。
上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个大大的手写字——
【诈】。
“啪！”
纸袋被林宇甩在会议桌中央，带起一阵风，把几个老同志的茶杯盖都掀翻了。
“打开看看。”
林宇点了根烟，完全无视了会议室禁止吸烟的规定。
郭毅伸手拿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瞳孔微缩。
《关于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暨全球高铁技术招标谈判白皮书》。
名字很长。
但内容，很土匪。
“买技术？我有钱烧的？”
林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现在的世界局势，你们比我清楚。”
“欧美经济滞胀，几大工业巨头日子都不好过。”
“西门子、阿尔斯通、庞巴迪、川崎重工。”
“这四家，就是四条饿红了眼的狼。”
林宇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而咱们中国，是这桌上唯一一块冒着热气的大肥肉。”
“两万公里的高铁规划！几千亿的大订单！”
“这块肉扔出去，谁不吃，谁就得饿死！谁就能被对手吞并！”
全场寂静。
大佬们看着文件上的条款，心跳加速。
这哪是招标？
这分明就是逼良为娼！
条款第一条：必须转让全套技术。
条款第二条：必须在中国设厂，实现国产化率70%以上。
条款第三条：必须开放源代码和图纸。
条款第四条：必须使用中国品牌。
“我们要搞的，不是简单的买卖。”
林宇走到郭毅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
“谁给的技术多，谁给得彻底，我就让谁吃这口肉。”
“谁敢藏着掖着，想留一手卡脖子......”
林宇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那就让他滚蛋！连汤都别想喝一口！”
孙立国看着文件，手都在抖：“你这是把人家当傻子？人家凭什么给你核心技术？”
“凭什么？”
林宇从兜里掏出那个诺基亚，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们没得选。”
“而且。”
林宇转过身，面向郭毅，双脚“啪”地一并。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他站直了。
身子挺得笔直。
右手抬起，一个不标准的军礼，直挺挺敬了出去。
“领导。”
“我林宇，在这立个军令状。”
“给我三个月。”
“给我一个谈判组组长的身份。”
“我不要国家一分钱外汇。”
“如果三个月后，我不能让这四大巨头，把他们的图纸、代码、甚至是螺丝钉的参数，老老实实交到咱们手里。”
“如果这未来的中国高铁，有一项核心技术还被洋人卡着脖子。”
林宇的手掌在脖子上一划。
“这颗脑袋。”
“我自己拧下来。”
“给您当球踢！”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只有那烟头燃烧发出的细微声。
钱明静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刘光祖张大了嘴，下巴快要砸到脚面上。
那可是西方封锁几十年的顶尖技术。
一分钱不花？
还要人家跪着送？
郭毅看着林宇。
良久。
嘭！
郭毅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
老人霍然起身，军大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的中山装。
“好！”
这一声，中气十足。
“要人给人！要权给权！”
“这四九，这铁道系统，从今起，全听你调遣！”
郭毅指着林宇，语气锐利。
“我就在这里坐着。”
“等着你子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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