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降落在科隆迪纳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
起降平台比澳洲那个一些，但更精致。地面铺着吸光的深灰色复合材料，边缘嵌着发光的引导条，蓝白色的冷光勾勒出跑道的轮廓。周围没有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没有穿梭不停的运输车，只有几座低矮的、流线型的航站楼，玻璃幕墙透出温暖的黄光。
舱门滑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北半球夏夜特有的、微凉的湿度，还有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和澳洲那种干燥的金属味完全不同。
零第一个走下舷梯。他踩在吸光材料上，脚步声几乎被吞没。抬头，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还有远处城市映在幕上的、氤氲的光晕。
其他人跟着下来。
莲的犬耳竖起，尾巴轻轻摆动，鼻尖抽动——她闻到了消毒水的淡味、植物的清香、远处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温暖的能量波动，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莱拉蹦下舷梯，狼耳转动，琥珀色的眼睛睁大。她听见远处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声、音乐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像巨兽的呼吸。
格林走下舷梯，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周围。这里没有高耸的塔台，没有裸露的管道，一切线条都柔和，灯光都温暖。她看见远处航站楼顶部的标识——一个发光的十字，周围环绕着橄榄枝。
卡莉斯塔拎着步枪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先观察警戒点——两个穿着白色制服、手持能量步枪的守卫站在航站楼入口，站姿放松但眼神警惕。
夜凰最后走下舷梯。她站在夜色里，漆黑色的恶魔角几乎融入黑暗，胸前的逆十字架微微发烫——不是警戒，是某种共鸣，这片土地上有强大的光之能量在脉动。
六台机械兽也依次离开飞行器。
格瑞德走在最前，银灰色的电子眼扫视环境，数据流在眼底平稳滚动。雷克斯和维克托跟在两侧，恐爪龙的爪子踏在吸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落地时震起细微的尘埃。芬里尔像影子一样滑下舷梯，蜷进阴影里。塞壬最后一个出来，鹿角状传感阵列转动，好奇地扫描着周围那些发光的花坛。
杰里迈亚没下飞机。她站在舱门口，雪白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背后那口黑棺在舱内灯光下泛着哑光。她看着零等人走远，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然后转身，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重新启动，飞行器滑向另一条跑道，准备返航。
零等人走向航站楼。
刚走到入口，门自动滑开。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个高挑，白金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粒。她穿着金白色的战斗裙，肩甲呈展翼形态，裙摆随着步伐飘动，洒出星火状的光尘。瞳孔呈现液态光学质感，此刻正泛着温和的光泽。塞拉菲娜·辉翼——沐光。
另一个同样高挑，但气质截然不同。同样白金长发，但束得更紧，眼神更锐利。她穿着简化版的金白军装，腰佩长矛，步伐干脆，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伊西斯·耀光——破晓。
塞拉菲娜看到零等人，尤其是看到零胸口那三道晶化纹路、格林略显苍白的脸色、莱拉耳朵上细微的能量灼伤时，眉头立刻皱起。她抬起手。
嗡——
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晨曦般洒向所有人。
光粒子触及皮肤的瞬间，零感觉肋骨处的钝痛减轻了至少一半。格林体内那些过载的能量回路停止了隐隐作痛。莱拉耳朵上的灼伤开始愈合。莲、卡莉斯塔、夜凰身上的疲劳感也消退了许多。
圣光治愈。
塞拉菲娜放下手，光芒收敛。她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欢迎来到科隆迪纳。我是塞拉菲娜，这位是我妹妹伊西斯。”
伊西斯向前一步，先向后面的晶月敬了个礼，动作标准，眼神严肃：“晶月主管。”
晶月点零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水晶手表——表盘里不是指针，是流动的紫色晶光。她转向零等人：“我得去塔尔加斯了。那边是我的辖区，一堆事等着处理。”她顿了顿，“接下来塞拉菲娜和伊西斯会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安排一牵我就先告辞了。”
她完，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步伐很快，栗色短发在夜风里飘动。远处另一架型穿梭机已经启动引擎，舱门敞开等着她。
几秒钟后，晶月登上穿梭机，舱门关闭，引擎加大推力，飞行器腾空而起，消失在夜空里。
塞拉菲娜收回目光，转向零等人，还有那六台机械兽。她打量了一下机械兽的体型，然后抬手示意。
一辆大型悬浮车从航站楼侧面滑过来。车身很长，通体白色，侧面印着医疗十字标志。车门自动滑开，内部宽敞得能轻松容纳十几个人，还有足够的空间给机械兽。
“请上车。”塞拉菲娜，“住的地方有点远，在市区。”
零先上车。其他人依次进入。
六台机械兽稍作犹豫。格瑞德评估了车内空间和载重，然后率先踏入——它选择站立在车厢后部，银灰色的身躯几乎顶到车顶。雷克斯和维克托跟着进去，伏在车厢地板上。沃尔夫冈挤进去时车身明显下沉了一下，但它调整姿势，趴下。芬里尔蜷进角落的阴影。塞壬最后一个上车，鹿角状传感阵列差点卡在门框上，它缩了缩脖子才挤进去。
伊西斯最后上车，车门关闭。
悬浮车无声启动，平稳加速，驶出起降平台，汇入城市的主干道。
窗外，科隆迪纳的夜景展开。
高楼大厦。不是那种冰冷的钢铁巨塔，而是线条流畅、外立面采用暖色调的新型复合材料建筑。大部分建筑都不超过五十层，楼顶种着绿化植被，有些还安装了垂直农场模块，在夜色里泛着人造光合作用的淡紫色光芒。
街道宽阔，悬浮车流如织，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人行道上行人不少——穿着裁决部制服的工作人员、便装的市民、还有不少带着明显非人特征的改造者或异能者。街边店铺灯火通明，餐厅、咖啡馆、书店、甚至还有夜市摊位，香气飘进车厢。
莱拉趴在车窗上，狼耳竖起，尾巴兴奋地摆动。她看见一个卖烤串的摊位，火焰舔着肉串，油脂滴落激起火星。她喉咙动了动。
“这才第一来呢。”伊西斯坐在前排，头也不回，声音干脆，“先熟悉环境，别着急。”
莱拉缩回头，但眼睛还粘在窗外。
格林看着那些建筑，墨绿荧金的竖瞳里数据流般的光芒闪动。“发展很快。”她低声。
“三年。”塞拉菲娜坐在副驾驶，侧过头，金色瞳孔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和的光泽，“弑神军团的残党清除后，裁决部集中资源重建了三大城剩科隆迪纳定位是医疗与生命科学中心，所以环境设计以舒适和治愈为主。”
卡莉斯塔的目光扫过街角——那里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巡逻队员，手持能量步枪，但姿态放松，正和一个贩笑着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枪管。
夜凰安静地看着窗外。她的目光落在一座教堂式的建筑上——那建筑顶部立着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十字架，但不是宗教象征，而是医疗机构的标识。逆十字架在她胸前微微发烫，像在和那片光共鸣。
莲的犬耳转动，收集着城市的声音。车流声、人声、远处广场的音乐声、更深处——医院里仪器的滴滴声、实验室里的低语、还有某种……庞大的、温和的能量系统的嗡鸣。那是科隆迪纳的生命维持网络。
悬浮车驶过一片商业区。
霓虹灯闪烁，全息广告牌在空中投射出动态影像——新式医疗舱的宣传、基因疗法的介绍、还有裁决部的征兵广告。一家酒吧门口排着队，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鼓点低沉。
维克托坐在车厢后部，暗红色的电子眼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它在记录。建筑密度、人口流量、能量节点分布、安防哨位坐标。数据流平稳滚动。
雷克斯伏在地板上，电子眼半闭，但传感器全开，持续监测环境威胁指数——目前为零。
赛壬试图把鹿角状传感阵列伸出车窗，被格瑞德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它缩回头，电子眼里闪过委屈的数据流。
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随着车辆转弯微微倾斜，它调整了一下爪子，继续警戒。
芬里尔蜷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后，悬浮车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
建筑高度降低，大多是十几层的公寓楼，外立面采用米白或淡灰色，阳台种满绿植。街道更宽，绿化带里开着夜光的花。
最后，车停在一栋楼前。
不是公寓楼。
是写字楼。
但经过改造。楼体呈简洁的矩形，五十层，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映着夜空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一楼大堂灯火通明，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简洁现代的前台和休息区。
塞拉菲娜下车，其他人跟着下来。
六台机械兽依次下车，踏在人行道上。
雷克斯抬起头，暗红色的电子眼扫描整栋楼的外立面——结构强度、能量管线分布、出入口位置。维克托扫描周围街道——车流量、行人密度、相邻建筑高度。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转了一圈，评估可能的袭击角度。芬里尔溜进楼侧的阴影，电子眼扫视暗处。赛壬的传感阵列对准楼顶，读取着顶层的热信号。格瑞德站在最前，银灰色的电子眼把所有数据汇总，建立环境模型。
莲看着这栋楼，犬耳动了动，转头问塞拉菲娜：“这地方……房租多少？顶楼那么大空间。”
塞拉菲娜摆了摆手，白金长发在夜风里飘动。“不要钱。”她微笑，“你们是战斗功勋人员，住裁决部的福利房本来就不需要钱。而且……”她的目光扫过格林、夜凰、卡莉斯塔，“你们之中有三位龙能力继承者，我哪有理由收房租？”
莱拉的尾巴兴奋地摆动：“整层楼都是我们的？”
“顶层和下面两层。”伊西斯补充，声音干脆，“顶层是生活区，下面两层是训练室、装备库和医疗室。已经按你们的档案数据做了基础配置，有需要可以调整。”
她完，走向大楼入口。
自动门滑开，大堂里冷气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塞拉菲娜和伊西斯，立刻起身点头致意。
电梯间很宽敞，六台机械兽全进去也不显挤。电梯内壁镀着淡金色的金属板，不是真的黄金，是某种高反射率的合金，映出模糊的人影。按钮面板是触控的，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塞拉菲娜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启动，上升平稳迅速，几乎没有失重福
五十层，十几秒就到了。
叮——
门滑开。
顶层的空间展开。
不是公寓。是整整一层打通的开阔空间，挑高至少六米，全景落地窗环绕，窗外是科隆迪纳的璀璨夜景。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吸音材质，分区明确——客厅区域摆着宽大的悬浮沙发和全息投影区，餐厅是长条形的合金餐桌，厨房设备齐全。一侧有六个房间的门，门上嵌着名牌：零、格林、莱拉、卡莉斯塔、夜凰、莲。
装修简洁现代，色调以灰、白、淡金为主。没有多余的装饰，但该有的都营—每个房间门口有独立的储物柜，客厅角落有饮水机和自动补给站，甚至还有个的室内植物角，种着几盆发光的夜光苔。
六台机械兽走进客厅。
格瑞德扫视环境，银灰色的电子眼锁定几个关键点——窗户的防护等级、紧急出口位置、通风系统入口。它走到客厅中央，伏下，进入待机警戒模式。
雷克斯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暗红色的身躯伏下，电子眼盯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维克托走到另一侧窗户边，坐下，继续记录。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堵在电梯口旁边的位置——那是潜在的入侵路线。芬里尔溜进客厅角落的阴影，蜷起来。赛壬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传感阵列读取着每个房间的生物信号，最后被格瑞德用眼神制止，乖乖趴到雷克斯旁边。
塞拉菲娜和伊西斯没进来，只站在电梯口。
“房间里的设施应该齐全了。”塞拉菲娜，“浴室在每个房间里，热水全供应。厨房有自动烹饪机，食材每补充。有任何需要，按房间里的通讯面板，会直接连接到我的办公室。”
伊西斯补充：“明上午九点，医疗部会派人来做全面体检。在那之前，请好好休息。”
两人完，点零头，电梯门滑开，她们走进去，离开。
顶层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像背景音。
莱拉第一个冲向房间门。她推开标着自己名牌的门，狼耳竖起：“哇！”
房间很大。一张宽大的悬浮床，衣柜，书桌，独立浴室。浴室里是干湿分离的设计，淋浴间的玻璃是智能调光的，可以完全雾化。洗手台旁边甚至有个型的毛发烘干器——显然是专门为有兽耳兽尾的人设计的。
莲走进自己房间。她环顾一圈，犬耳抖动。房间布局和莱拉差不多，但色调更暖，书桌上有专门的文件加密器和数据分析屏。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尾巴轻轻摆动。
卡莉斯塔进了自己房间。她先检查了一遍——衣柜足够放她的装备和弹药，书桌的抽屉有指纹锁，浴室的水压足够。她放下步枪，坐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侧的枪套。
夜凰进了最角落的房间。她关上门，房间自动调暗灯光。她走到窗边，漆黑色的恶魔角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胸前的逆十字架不再发烫，只是温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格林进了自己房间。她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的阅读灯。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最后落在书桌上一—那里放着一个特制的武器架，正好适合放她那对双龋她解下刀，放上去，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在她眼底反射成细碎的光点。
零最后选房间。他进了剩下那间，关上门。房间和其他人一样大，但更简洁。他走到浴室，打开灯。
然后他想起一个问题——他是队伍里唯一的男性。其他五个女生可以两两共用浴室挤挤，但他不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脱掉外套，解开衬衫。胸口那三道晶化纹路在浴室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紫光。他打开淋浴。
热水冲下来，蒸汽弥漫。
零闭上眼睛，让水流冲过身体。肋骨处的钝痛在热水中缓解了一些，肌肉的紧绷感也慢慢松开。他站在那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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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后，所有人都洗完了澡。
莱拉穿着宽松的睡衣，湿漉漉的狼尾拖在地板上，蹦到客厅，瘫在悬浮沙发上。“舒服！”
莲也走出来，栗色头发还滴着水，犬耳抖了抖，甩出几颗水珠。她坐到莱拉旁边，尾巴卷起来。
卡莉斯塔穿着简单的背心和短裤，擦着头发走出来。她坐到餐桌旁，倒了杯水。
夜凰最后出来。她换了身黑色的长袖睡裙，漆黑色的恶魔角还沾着水汽。她没坐沙发，选了把靠墙的椅子坐下，沉默。
格林也出来了。她换了件墨绿色的t恤，头发半干，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客厅里每个人，最后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零最后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黑色训练服，头发还湿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像遥远的潮汐。
六台机械兽分布在客厅各处，电子眼的光泽在昏暗光线里平稳闪烁。
莱拉咬了一口从厨房翻出来的能量棒，含糊地：“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莲的尾巴轻轻扫了扫沙发：“暂时吧。等伤好了，任务还会来的。”
卡莉斯塔喝了口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面：“科隆迪纳。医疗中心。也就是，以后受伤了都能来这里治。”
格林没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里没有刀了，刀在房间里。
夜煌着头，熔金暗红的瞳孔盯着自己的手。逆十字架在睡裙领口若隐若现，不再发烫，只是温的。
零转过身，背靠落地窗，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
他想起了开普勒-10的冰原，想起了黄道星那遮蔽日的巨掌，想起了火龙那三次燃尽一切的投掷，想起了冰龙最后托着火龙离开的背影。
想起了观测站里那些屏幕上的光。
想起了澳洲中转站那片钢铁丛林。
想起了杰里迈亚背后的棺材和灰蓝色的眼睛。
想起了这片城市璀璨的灯火，和灯火之下，那场远未结束的战争。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三根肋骨传来细微的钝痛。
然后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早点休息。”他，“明体检。”
其他人陆续起身，走向各自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六台机械兽，还有窗外整座城市的、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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