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种子是林羽从镇上种子铺换来的，用了两斤新磨的米。种子圆滚滚的，带着浅灰的花纹，像撒了把石子在竹匾里。苏瑶把种子倒在手心，指尖拂过，能感觉到壳上细密的纹路，仿佛能摸到秋沉甸甸的花瓣。
“得种在田埂向阳的那侧，”林羽拿着锄头在埂边划沟，土块被敲得细碎，“刘叔向日葵得晒足太阳，花盘才能长得大。”他量着间距，每隔两尺就挖个坑，“坑别太深，埋三寸就行，太深了芽顶不出来。”
胖子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草木灰，蹲在旁边等着。“我来撒灰！”他抢过林羽手里的灰勺，往每个坑里舀半勺，“李婶子草木灰是好东西，能让种子长得壮！”
苏瑶把种子分到每个坑里，每坑放三粒，指尖捏着种子时，心里总觉得它们在轻轻颤动，像藏着跃跃欲试的力气。“这粒最大，”她挑出颗饱满的种子，埋在最边上的坑里，“胖子，这坑归你管，等它发芽了，你就来给它浇水。”
胖子立刻挺起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他用手把土盖在种子上，拍得严严实实，还在旁边插了根木棍做记号，“这是我的向日葵，要长到屋顶那么高！”
三人分工合作，林羽挖坑，苏瑶放种，胖子盖土撒灰，田埂上很快排满聊土包，像串起的省略号，藏着未完的期待。日头爬到头顶时，最后一粒种子也埋进了土里，苏瑶直起身捶腰，看见田埂边插着的木棍在风里轻轻晃，忽然觉得它们像一群站军啄士兵。
“得浇点水，”林羽拎来水桶，往每个土包上浇了瓢水，“不用太多，润透就行，水多了种子会烂。”
胖子也学着往自己的“领地”浇水，瓢太，他干脆用手捧，结果弄得满身泥，却笑得一脸灿烂：“我的向日葵喝饱水啦，明就能发芽！”
“哪有那么快，”苏瑶笑着给他擦脸，“至少得等五，芽才会冒尖呢。”
“五就五！”胖子掰着手指头数，“一，两……第五我一早就来！”
下午的风带着暖意，吹得谷苗沙沙响，也吹得田埂上的新土泛出湿润的光。林羽坐在埂边抽烟，看着苏瑶把工具收拾进竹篮，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了层浅金，连沾着的泥土都显得柔和。
“你，”苏瑶忽然坐下，挨着他的肩膀，“向日葵会朝着咱们笑吗？”
林羽愣了愣，烟袋锅在手里转了圈：“大概会吧，花盘那么大，肯定笑得敞亮。”他往田里看，谷苗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叶片舒展着，在风里此起彼伏，像片绿色的波浪，“等秋，谷穗黄了，向日葵也开了，这田埂该多好看。”
苏瑶想象着那画面——金黄的谷穗低着头，橙红的向日葵仰着脸，胖子举着风车在埂上跑，林羽坐在田边抽烟，她在旁边择着新摘的青菜……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暖得发胀。
胖子的风车不知何时又转了起来，红绸子在风里飘，惊起几只蚂蚱，蹦蹦跳跳地钻进谷苗里。他追着蚂蚱跑，笑声像撒了把糖，落在田埂上，落在新埋的种子上，落在两人相挨的肩膀上。
苏瑶低头，看见自己和林羽的影子在土上融成一片，忽然觉得，这向日葵种子不仅埋在了土里，也埋进了心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抽出芽，开出花，把日子都染成金灿灿的模样。
风还在吹，带着种子破土的渴望，也带着藏不住的，关于未来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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