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田埂的土是刘叔从后山挑来的红黏土，黏性大，混着碎秸秆踩实了，能挡住雨水冲刷。林羽光着脚在泥里踩，红黏土裹着裤腿，像给腿套了层厚壳，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的木夯“砰砰”砸着土，把缺口补得严严实实。
“得比原来的田埂高半尺，”刘叔蹲在旁边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下次再下大雨，水就漫不过来了。”他看苏瑶正把碎秸秆往泥里拌，笑着，“这丫头也懂行，秸秆混在土里，能让埂子更结实。”
苏瑶手上沾着红泥，像涂了层胭脂：“去年看李婶子补菜畦，她就是这么弄的。”她往泥里撒了把草木灰，“林羽这能防虫子，免得埂子被虫蛀空。”
胖子也学着踩泥，脚丫在黏土里“咕叽咕叽”响，溅得满脸都是泥点，却举着手里的夯喊：“我也会修埂子！比林大哥还厉害！”
林羽被他逗笑，伸手把他从泥里拎出来：“去旁边玩，别在这儿捣乱。”话虽严厉，却找了块平整的石板，让他坐在上面用树枝画谷苗。
胖子立刻忘了被“嫌弃”的事，趴在石板上画得认真，嘴里还念叨：“这是瑶姐栽的苗，这是林大哥扶的苗，这个歪歪扭扭的是我弄的……”
日头慢慢爬高，驱散了雨后的潮气。红黏土被晒得半干，泛着温暖的赭色，新补的田埂像给田地镶晾厚实的边。林羽直起身捶腰，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红黏土上，洇出的深色圆点。
“歇会儿吧，”苏瑶递过水壶，“我煮了绿豆汤，凉着呢。”
林羽接过水壶灌了大半，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这埂子得晒三才能完全干透，”他指着田埂上插着的树枝，“我在上面做了记号，哪段高哪段低，往后浇水时好掌握分寸。”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些树枝插得整整齐齐，像排的哨兵。田里的谷苗经过阳光一晒，果然精神了许多，叶片舒展开来，沾着的泥点被晒干，成了浅黄的斑，反倒像给绿叶绣了花。
“你看那株，”苏瑶忽然指着田中间，“昨快倒聊那株，现在直挺挺的，叶尖还泛着光呢。”
林羽望过去，眼里漾起笑意：“就它们结实吧。”他忽然想起什么，“下午去镇上买些竹条，给苗搭个架子，万一再刮风，能挡一挡。”
胖子画完了画，举着石板跑过来：“你们看！我画的谷苗长穗子了！”石板上用树枝画着歪歪扭扭的绿苗，顶上还插着几根草，算是谷穗。
苏瑶笑着接过来：“画得真好，等秋收了，就按你画的这么长。”
刘叔收拾好工具要走，临走前拍了拍林羽的肩膀：“晚上来我家喝两盅，你婶子炖了排骨，就当犒劳你们补埂子。”
林羽应下来，看着刘叔牵着老黄牛走远，忽然对苏瑶：“等田埂干透了，咱们在埂边种点向日葵吧，你上次的。”
苏瑶眼睛一亮：“现在种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羽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都照得暖融融的，“我去镇上买种子时，顺便捎些回来。”
胖子举着石板蹦：“我要种在最边上！我的向日葵要长得最高！”
风拂过田埂，吹得新补的红黏土扬起细尘，混着谷苗的清香，漫在晴日的空气里。苏瑶看着林羽弯腰收拾工具的背影，看着胖子追着蝴蝶跑远的身影，忽然觉得，这补好的田埂不仅挡住了雨水，更圈住了满田的希望——是谷苗扎根的稳，是向日葵将开的艳，是身边人藏在细节里的暖，一点一点，把日子焐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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