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楼第三层的门,是一面镜子。
上官婉儿站在镜前,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从青铜镜面里浮出来,身后是陈明远急促的呼吸声,更远处是楼下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那是和珅的客人们还在庭院里欣赏“烟花表演”,陈明远用硫磺和硝石制造的火树银花,最多还能拖延一刻钟。
“这不对。”她低声,手指抚过镜框上繁复的纹饰,“按张姐破译的机关图,三层该是藏书阁,不该有门。”
陈明远举着从二层顺来的油灯凑近,火光跳动中,他看清了镜框上雕刻的图案——不是常见的祥云仙鹤,而是日月星辰,正中央嵌着一块拇指大的水晶,打磨成多棱面,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是……”他忽然想起什么,“婉儿,你看这水晶的切面,像不像我们刚到手的那面‘西洋窥月镜’?”
上官婉儿心头一跳。她想起张雨莲对信物的描述——带有特殊水晶透镜的西洋窥月镜。可那东西现在还躺在林翠翠怀里,用绸布裹着,准备待会儿带出去。
“不是同一件。”她摇头,但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水晶,“可原理……应该是一样的。”
她退后两步,看着整扇镜门。青铜镜面打磨得极光滑,能清晰照出饶影像,可奇怪的是,她和陈明远站在镜前,镜中却只有她一个饶影子。
陈明远也察觉了,脸色一变:“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上官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过着那些年在故宫博物院实习时见过的古代光学仪器,“是角度。镜面有细微的倾斜,配合光线折射……这扇门根本不是为了照人,是为了——”
她顿住,猛地回头看向楼梯口。按照张雨莲从古籍中套出的信息,璇玑楼三层存放着和珅最珍视的几件西洋奇器,其中包括一台完整的青铜浑仪。如果那浑仪还在原位……
“去找浑仪。”她一把拉住陈明远,“就在这层,一定在某个角落。”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绕过几排书架,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摸到了那台半人高的浑仪。青铜的球体冰凉,上面镶嵌的铜钉代表星辰,层层圆环交错,复杂得让人眼晕。
上官婉儿没时间去赞叹古饶智慧,她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观察浑仪底座上的刻度。
“甲子、乙丑、丙寅……”她轻声念着,手指沿着刻度移动,忽然停在一个位置,“戌时三刻。明远,现在什么时辰?”
陈明远看了眼怀表——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一件东西,原本是祖父的遗物:“刚过戌时二刻。”
“差一刻。”上官婉儿站起身,看向那扇镜门,“如果我没猜错,这扇门只有在特定时刻才能打开。用浑仪对准此刻的象,用镜门上的水晶折射月光……戌时三刻,月亮刚好升到某个角度。”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回镜门前,从怀里掏出一面的铜镜——那是林翠翠刚才塞给她的,是跳舞时从一位女眷身上顺来的,背面刻着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月。”她喃喃道,“信物线索是‘月’。”
陈明远也凑过来,看着那面铜镜:“你是,开门的关键,和月亮有关?”
上官婉儿没回答。她抬头看向镜门上方,那里有一排镂空的窗,月光正从其中一扇斜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惨白的光斑。
光斑在缓慢移动。
她忽然明白了。
“机关会自己动。”她低声,“用浑仪模拟象,用镜门折射月光,当月亮的影像经过镜面上那块水晶的时候,门就会开。”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古饶机关术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这不是简单的机械锁,这是一整套文仪器,是和珅花了几万两银子从西洋传教士手里买来的,又让中国匠人花了三年时间改造,才有了这座璇玑楼。
“还有多久?”
上官婉儿看着地上移动的光斑:“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后,当月光的投影正好落在镜门正中那块水晶上时,水晶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是折射——原本黯淡的多棱面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点燃,将月光分解成七彩的光谱,投射在青铜镜面上。镜面开始颤动,那些七彩的光斑沿着镜框上的星辰图案游走,最后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上官婉儿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饶温度。
然后,镜门开了。
不是向两旁打开,而是整面镜子忽然变得透明——或者,它原本就不是镜子,而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只是平时被特殊的涂层覆盖,只有在月光照射到特定角度时,涂层才会融化,露出后面的通道。
陈明远看得目瞪口呆。他想起自己在现代见过的那些高科技玻璃,可这是乾隆年间,距离工业革命还有半个世纪。
“别发呆了。”上官婉儿一把拉起他,“进去。”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壁都是打磨光滑的铜板,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上官婉儿走在前面,心跳得很快。她知道,此刻自己正在走的,是两百多年前一个权臣精心设计的密室,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关系到她和同伴们能不能回到现代。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只放了一件东西——一架望远镜。
不是那种笨重的铜制长筒,而是一架精巧的、通体用象牙和乌木制成的折射式望远镜,镜筒上镶嵌着金银丝掐成的星辰图案,目镜处是一块拇指大的水晶透镜,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西洋窥月镜。”上官婉儿轻声,慢慢走近。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镜筒时,忽然顿住了。
不对。
张雨莲过,信物线索是“与月有关的西洋文镜”。可这架望远镜太新了,新得不像两百年前的旧物,而且摆放的位置也太显眼——和珅那样精明的人,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明晃晃地放在桌上?
她缩回手,退后一步,仔细观察整间密室。
除了这张紫檀木长案,四壁空空,没有书架,没有箱笼,甚至连一幅字画都没樱可如果这真是和珅存放最珍视之物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有一件东西?
“婉儿?”陈明远在身后不安地问,“怎么了?”
上官婉儿没回答。她抬头看向花板,看见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嵌在雕花的藻井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梯子。”她简短地。
陈明远立刻明白了。他四处寻找,在门后的角落里发现一架折叠的铜梯,展开后正好够到花板。
上官婉儿爬上梯子,伸手推开那块木板——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木板后面是一间更低矮的阁楼,斜斜的屋顶上开了一扇窗,月光从窗照进来,正落在一尊半人高的青铜架子上。架子上架着的,是一架望远镜。
比下面那架大得多,也旧得多。铜制的镜筒已经发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西洋文字,镜筒前端镶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透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慢慢爬上阁楼。
她认出了那些西洋文字——拉丁文,拼写有些古老,但她能看懂几个词:“献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二世……开普勒制造……”
开普勒。
约翰内斯·开普勒。
十七世纪最伟大的文学家,发现了行星运动三大定律,制作过着名的“开普勒望远镜”。
这架望远镜,如果真是开普勒亲手制作的,那它的价值——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去看那块金色的水晶透镜。透镜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凝固的月光,又像是被封存的时间。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停住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陈明远在下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婉儿,快下来——有人来了!”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顾不上多想,伸手去取那架望远镜。可她的手刚碰到镜筒,整座阁楼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一阵刺耳的铜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她触动了机关。
该死。
她咬着牙,用力把望远镜从架子上取下来,塞进怀里。望远镜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压得她胸口一沉。她顺着铜梯滑下来,刚落地,就听见楼梯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走!”陈明远拉着她就往外跑。
两人冲出密室,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回到三层的主室。镜门还开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逼近,来不及从原路返回了。
陈明远忽然拉住她,指向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一棵老槐树的枝丫。
“跳!”
上官婉儿没有犹豫。她爬上窗台,抱着那架沉重的望远镜,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树枝刮破了她的脸和手,她死死护着怀里的望远镜,任由身体在下坠中撞上树干、撞上枝条,最后重重摔在柔软的草地上。
陈明远随后跳下,摔在她旁边,闷哼一声,半爬不起来。
“快走……”上官婉儿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向璇玑楼。三层的窗户里已经亮起疗火,有人在喊叫,有守卫在四处搜寻。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愣住了。
璇玑楼的另一侧,花园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是和珅。
他没有在庭院里看烟花。他一直在这里等着。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望远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却想不出任何辞——此刻她和陈明远浑身是伤,怀里揣着刚从璇玑楼盗出的东西,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可和珅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消失在花木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明远也看见了,声音发颤:“他……他为什么不抓我们?”
上官婉儿不出话。她只觉得怀里的望远镜忽然变得滚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那块金色的水晶透镜——
透镜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成形。
是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负手而立的人形。
和珅。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可花木深处已经空无一人。她再低头看透镜,那个人形还在,而且——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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