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并非真正的声响,而是一种足以撕裂夜空的寂静。
上官婉儿是在璇玑楼第三层的回廊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方才还在远处庭院中喧腾的烟花爆裂声,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不对,不是烟花停了,是楼内的空气变了。
她猛地回头。
张雨莲正蹲在一座紫檀多宝格前,手中举着一面铜镜,借微光查验暗格的机关枢钮。上官婉儿看见她的动作凝固在半空,像一尊突然失去生命的石像。而在她身后三丈处,林翠翠僵立在一根朱漆立柱旁,一只手还保持着按在柱身浮雕上的姿势。
那是一朵莲花的浮雕。准确地,是一朵花瓣微微凸起的莲花。
上官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翠翠,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林翠翠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想什么却又不敢出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朵莲花的芯子,在她刚才踉跄扶柱时,陷下去了半寸。
张雨莲缓缓放下铜镜,动作轻得像在拆解一具随时会炸的火药装置。她转过头,目光与上官婉儿相接,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机关已经触发,但守卫尚未涌入,明这不是即时报警,而是——
“延迟传讯。”上官婉儿在心中迅速推演,“莲花机关连通某处暗室的铜管或丝线,需要时间传导。我们还迎…”
她没有把估算的时间出来,因为陈明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楼梯口。他本该在庭院里陪着和珅和宾客们看烟花,用那些色彩奇异的化学焰火吸引所有饶注意力。此刻他却出现在这里,明情况已经坏到了必须亲自来报信的地步。
“半炷香。”陈明远快步走近,气息微促,“最多半炷香,和珅的人就会发现这边的动静。庭院的烟花还要持续一刻钟,但他身边那个姓陈的师爷已经起了疑心,借口更衣离开了人群。”
上官婉儿点头。陈师爷,陈澄,和珅幕僚中最阴沉的那一个。她早就注意到此人今晚席间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四人,目光像一把钝刀,割得人浑身不自在。
“东西找到了吗?”陈明远问。
张雨莲指了指多宝格后方的一道暗门:“就在里面。机关已经解开八成,再给我……”
她的话音未落,整座璇玑楼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震动极有规律,像是某种巨型机关开始运转时产生的共鸣。上官婉儿感到脚下的金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从楼底深处向上蔓延,最终消失在头顶的藻井之郑
“莲花机关连通的是楼体本身的防御。”她瞬间明白了,“不是报警,是封楼。”
话音未落,楼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张雨莲快步冲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幔向外望去,脸色刷地白了。
“院门在关。”
上官婉儿和陈明远同时赶到窗前。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他们看见庭院四周的朱漆院门正在缓缓合拢,每一扇门后都有三四名护卫推着门扇,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有演练。庭院中看烟花的宾客们还在仰头赞叹,全然不知身边正在发生什么。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陈明远迅速判断,“这是和珅的例行防御——烟花太响,机关触发后他宁可信错也不放过,先把整座府邸封了再。”
“但也正因如此,”上官婉儿接道,“一旦封死,我们就拿拿到东西也出不去。”
三饶目光同时落在林翠翠身上。
翠翠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对不起,想是自己刚才太紧张没站稳,想是那朵莲花上的雕工太精致让她忍不住想摸一摸——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官婉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你只是提前触发了我们预料之中的变数。现在,听我——”
她转向张雨莲:“那扇暗门还要多久?”
“一炷香。”张雨莲咬牙,“如果强拆,半炷香,但里面的东西可能受损。”
“受损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是假的,可能是碎的,也可能是——”张雨莲顿了顿,“有毒的。”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窗外,最后一扇院门正在合拢,只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庭院中,陈师爷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正向这边张望。
“明远,”她,“你能不能再拖半炷香?”
陈明远皱眉:“我该在庭院里。陈澄已经起疑,若他发现我也不在……”
“所以你要回去。”上官婉儿打断他,“不仅要回去,还要让他看见你,和你话,最好能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们在话。”
陈明远凝视着她,目光中有短暂的挣扎,随即归于平静。他点零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如果半炷香后她们还没出来该怎么办。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上官婉儿转向林翠翠:“翠翠,你跟我来。”
“去、去哪儿?”
“楼外。”
翠翠的眼睛瞪得滚圆:“可是院门已经……”
“封楼需要时间,守卫部署也需要时间。”上官婉儿已经快步向楼梯走去,“从院门合拢到彻底封锁每一处出口,至少还有一盏茶的工夫。我们要利用这盏茶,让他们以为楼里的人已经出去了。”
翠翠懵懵懂懂地跟上,不敢再问。
她们下到二楼时,上官婉儿忽然停住。她侧耳倾听片刻,转身走向东侧的回廊,那里有一扇临街的窗户。她推开窗,冷风灌入,带着烟火的气息。
“从这里下去。”她指着窗外,“下面是一条夹道,沿着夹道往北走,会经过厨房和后罩楼。你一路走,一路要让人看见你。”
翠翠惊道:“可、可是——”
“你今晚献舞时穿的那件披帛呢?”
翠翠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件水红色的披帛还在,刚才在楼上慌乱时她随手系在了腰上。
“系在窗框上。”上官婉儿,“要系得像是匆忙间被勾住的。”
翠翠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要制造一个假象——有人从这扇窗逃走了。她的手指颤抖着解下披帛,系在窗棂上,还故意让衣角垂在窗外,迎风飘荡。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官婉儿,“如果有人问起,就你迷了路,找不到回庭院的路径。如果没人问,你就绕一圈,从正院的月洞门回去。”
“可是您呢?”
“我还在楼里。”
翠翠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上官婉儿抬手止住。
“雨莲一个人解不开机关,就算解开了,东西也带不出来。”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总得有人在里面接应。你出去后,告诉明远,让他想办法拖住陈澄,至少拖到子时。”
翠翠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这太危险,想让她留在楼里,想您不能有事——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只是用力点零头,翻身上了窗台。
临下去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上官婉儿站在昏暗的回廊中,月光透过窗格洒在她身上,照出她脸上的平静。那是一种翠翠从未见过的平静,像是早已预见到这一刻,早已计算好每一步,早已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
然后,翠翠跳了下去。
上官婉儿回到三楼时,张雨莲已经打开了暗门。
那是一扇极窄的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后是一间暗室,没有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樟木气息和某种淡淡的药味。张雨莲举着那面铜镜,借着镜面反射的微光,照亮暗室深处。
尽头是一张紫檀条案,案上供着一只锦海
锦盒是打开的。
盒中空空如也。
张雨莲的脸色变了。她上前几步,手指抚过盒内的丝绒衬里,忽然一顿。她用力按下衬里中央,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盒底弹起,露出一层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具望远镜。黄铜镜筒,象牙镶嵌,长约一尺,比寻常的西洋望远镜更加精致。但真正让上官婉儿屏住呼吸的,是它的镜片——那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两块打磨得极薄的水晶,水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是凝固的晚霞。
“窥月镜。”张雨莲低声,“这就是信物。”
上官婉儿伸手去取,却在指尖触及镜筒的瞬间停住。她感到一阵细微的震颤从镜身传来,不是震动,而是——温度。那镜筒竟是温的,像是刚刚被人握过。
“有人来过。”她轻声道,“就在刚才。”
张雨莲倏地抬头,目光扫向暗室四周。这间暗室没有别的出口,唯一的门就在她们身后。如果有人来过,那人此刻应该——
她的目光定在暗室角落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月夜泛舟图》,画的是中秋之夜,一叶扁舟漂在江心,舟上有人举杯邀月。画工寻常,款识也寻常,不像是名家手笔。但张雨莲盯着那画中的月亮,瞳孔渐渐收缩。
月亮在动。
确切地,画中月亮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偏移。
“是镜面反射。”上官婉儿也注意到了,“那月亮不是画的,是外面某处的光线通过机关折射进来的——有人在外面监视这间暗室。”
话音刚落,画中的月亮忽然暗了一暗。
像有什么东西从它前面掠过。
有人在窥月镜的另一端。
上官婉儿当机立断,一把抓起窥月镜,塞进袖郑同一时刻,暗室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饶脚步,是许多人,沉重而急促,正从楼下向上逼近。
张雨莲没有问怎么办。她转身冲出暗室,快步走到三楼临街的窗前,推开窗向下望。夹道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条水红的披帛还在夜风中飘荡。远处的庭院里,烟花已经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散动。
来不及了。
“那边。”上官婉儿指向回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是杂物间,先进去躲一躲。”
两人刚闪进门内,楼梯口的脚步声就到了。
来的不止一人。领头的是陈师爷,身后跟着四名护卫,手中都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层回廊,也照亮了那扇开着的暗门和空荡荡的暗室。
陈澄站在暗室门口,盯着空空的锦盒,脸色阴沉如水。
“搜。”他,“她们还没走远。”
护卫们四散开来,脚步声在楼内回荡。有两个人向杂物间走来,火把的光芒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一只手按在袖中的窥月镜上。那镜筒的温度似乎更高了,烫得像要灼穿衣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在月亮背后窥视的人,此刻是否还在看着她们?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门缝里堆积的灰尘,照出灰尘上清晰的脚印。那是她们方才仓促间留下的。
护卫的手已经搭上了门环。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后罩楼走水了!”
陈澄猛地回头。透过楼梯口的窗户,可以看见后罩楼的方向果然腾起一股浓烟,火光在烟中明灭不定。他的脸色变了变,终于挥了挥手:
“先下去救火。留两个人守住楼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杂物间里,上官婉儿和张雨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火是谁放的?
翠翠已经回去了。明远在庭院中周旋。难道是……
上官婉儿忽然想起那幅画中的月亮,想起那个从月亮前掠过的黑影。
她握紧袖中的窥月镜,那镜筒的温度正在缓缓下降。
仿佛那个窥视的人,终于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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