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楼的第二层,是一座囚笼。
上官婉儿踏入其中时,这个念头便如冰锥般钉入脑海。身后的石门已然合拢,将陈明远焦急的呼喊隔绝在外。眼前没有想象中成排的书架,没有藏宝的箱笼,甚至没有任何一件可供辨识的物件——
只有光。
无数细密的光点从穹顶洒落,如银河倾泻,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幽蓝之郑脚下是打磨得近乎镜面的黑曜石地面,光点在其中倒映,使得上下四方尽是繁星,人立于其中,仿佛悬浮于宇宙中央。
“这是……”
身后的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停在入口处,再不敢向前半步。
上官婉儿没有立即回答。她缓缓转动身体,目光从穹顶扫向墙壁,又从墙壁落回地面。那些光点并非随意分布——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东北,参宿三星居于西南,紫微垣环绕着一颗不动的中点……她闭上眼,又睁开,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一幅星图。
一幅精确到近乎恐怖的星图。
“乾隆五十四年……”她喃喃道。
张雨莲听清了这半截话,声音发紧:“姑娘什么?”
上官婉儿没有解释。她无法解释。她没法告诉张雨莲,作为一个曾在南京紫金山文台实习过的物理系学生,她一眼便认出这幅星图对应的并非今的星空,而是——一百多年前的星空。岁差的存在使得恒星位置会随 centuries 缓慢变化,而眼前这幅星图,岁差偏移量恰好对应乾隆年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绘制这幅星图的人,要么精确掌握了岁差计算公式,要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这是璇玑楼的第二重机关。”上官婉儿指向穹顶,“张姨,您看,有些星星是镂空的,光从外面透进来;有些则是实心的宝石。镂空的星星构成了某种图案——”
“那是什么?”张雨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忽然惊呼,“那是……字?”
上官婉儿已经看见了。在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上,镂空的星光拼出了八个篆字:
观星者迷,守心者明。
下方,还有一行字:
月映万川,真假自分。
张雨莲低声念罢,眉头紧锁:“这是……让我们辨别真假?可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上官婉儿没有立即回答。她注视着那行字,脑海中闪过此前种种线索:和珅收藏的那架西洋文镜,与“月”有关的信物特征,璇玑楼外墙上那枚刻着月相的铜饰……
“月映万川。”她重复道,“张姨,您看这些星星的倒影。”
黑曜石地面上,每一颗星星都有一枚倒影,与穹顶的星光上下对称。那些镂空的星星,倒影便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实心的宝石,倒影则是一个凝实的亮点。
“倒影怎么了?”张雨莲仍不解。
“月光。”上官婉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恍然,“如果是满月之夜,月光从镂空的星星里照进来,会在地面上形成什么?”
张雨莲顺着她的思路去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会……会形成另一幅图案?”
“没错。”上官婉儿指向穹顶,“这间屋子真正的秘密,不在星星本身,而在它们投下的影子。守心者明——‘明’字由‘日’和‘月’组成。日已落,月当空。我们要找的,是月光照亮的东西。”
她着,从袖中取出那枚怀表——那是陈明远临别前塞给她的,是西洋饶精巧物件,或许有用。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亥时三刻。今夜是四月十六,月圆不过三日,若气晴好,月光应当足够明亮。
可问题是——
“没有月光。”张雨莲道出了她心中所想,“这是室内,四面都是墙,哪来的月光?”
上官婉儿没有气馁。她开始在墙壁上寻找,一寸一寸地摸索。既然设计者留下了“月映万川”的提示,就必然有引入月光的途径。璇玑楼坐北朝南,若是满月之夜,月光应从东南方向照入……
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一处。
那是在东墙上,一块看似与其他墙面无异的石砖,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俯下身,凑近了看,发现那缝隙呈弧形,绕出一个直径约两尺的圆。
“张姨,帮我推一下这块石头。”
张雨莲应声上前,两人合力按在那块石砖上,缓缓用力。起初纹丝不动,但上官婉儿没有放弃,她尝试着顺时针方向转动——
咔嗒。
一声轻响,石砖向内凹陷了半寸,随即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圆形窗洞。一股清冽的夜风灌入,月光如银练般倾泻而进,正投在地面的黑曜石上。
“开了!”张雨莲惊喜道。
但她的惊喜只持续了一瞬。
月光落下的位置,那些原本散乱的光点忽然活了过来。镂空的星星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与实心宝石的倒影交织在一起,渐渐构成一幅前所未有的图案——
那是一只凤凰。
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由无数光点拼成,细长的尾羽拖曳至西墙,凤首则正对着入口的方向。
“这是……”张雨莲的声音颤抖了。
上官婉儿没有话。她盯着那只月光凝成的凤凰,看着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空飞去。凤荒喙部,衔着一枚圆环,环心是中空的——那形状,那大,正与她们从第一层取出的“窥月镜”底座吻合。
“找到了。”她轻声道,“信物的安放位置。”
张雨莲也看出来了。凤凰图案的尾羽尽头,西墙上有一块与其他石砖颜色略深的区域,正好位于一支羽箭形状的光斑末端。那应当就是机关的核心——将窥月镜安放其中,或许便能开启真正的藏宝之处。
“我去。”张雨莲抢先一步。
上官婉儿没有争。她知道张雨莲轻功最好,身法最敏捷,这种需要跨越整间屋子的事情,确实由她来最为合适。只是……
“心。”她只了这两个字。
张雨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月光投下的光影行走。她的脚步极轻,踩在黑曜石上几乎没有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暗处,避开那些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注视着她的身影在星光与月光交织的迷宫中穿校三丈……两丈……一丈……张雨莲距离那面墙越来越近,已经伸出手,可以触到那块颜色略深的石砖——
然后,她踩碎了一颗星。
准确地,是她落脚的位置,原本是一处暗影,但她踩下去的瞬间,那片暗影忽然亮了起来。上官婉儿瞳孔骤缩——不是暗影在移动,而是穹顶上有一颗星星转动了角度,将光线投向了原本照不到的位置。
张雨莲一脚踏空。
她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向下拖去。张雨莲的反应已是极快,左手猛地扣住裂缝边缘,身体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张姨!”
上官婉儿惊呼着冲上前,但月光交织成的凤凰图案在她移动的瞬间骤然破碎,无数光点开始无序地旋转,整个空间仿佛活了过来。穹顶上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咔声,那些原本固定的星星开始缓缓移动,投下的光影如同刀网,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张雨莲的声音从裂缝边缘传来,已带了几分痛楚:“我……我撑不住了……”
上官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乱,任何一步走错,两人都会葬身于此。她闭上眼,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频率,脑海中飞速闪过进入璇玑楼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观星者迷,守心者明。
月映万川,真假自分。
那些提示不是装饰,是真正的破局关键。可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月光是真的,星光也是真的;镂空的星星投下的光影是假的,实心宝石的倒影也是假的——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
实心宝石的倒影——是假的。
因为实心宝石不透光,地面上那些凝实的亮点,并非月光投下的影子,而是宝石本身反射的微光。那根本不是倒影,是宝石自身的光芒。
真正的“倒影”,只有月光从镂空星星里照进来的部分。
月映万川。
万川是地上的倒影,而月亮——只有一个月亮。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纷乱的光影,死死盯着那扇圆形窗洞。月光依然从那里涌入,不受任何星光移动的影响。而月光落在地面上的位置,恰好有一道极细的线——那线条极淡,极浅,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是一条路。
由月光铺就的、唯一的、真正的路。
上官婉儿不再犹豫。她纵身一跃,踩在了那条线上。脚下传来坚实的感觉,那些纷乱的光影从她身侧掠过,却没有任何一道触碰到她的衣角。她沿着那条线疾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裂缝边缘,一把抓住张雨莲的手臂。
“松手!”她厉声道。
张雨莲一愣:“什么?”
“相信我,松手!”
张雨莲看着她的眼睛,只犹豫了一瞬,便松开了扣住裂缝边缘的手。两人一同向下坠去——但只坠了不到一尺,脚下便踩到了实物。那条月光凝成的线,竟然延伸到裂缝之中,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铺出了一条透明的路。
“走!”
上官婉儿拉着张雨莲,沿着那条路向前狂奔。身后的裂缝正在迅速合拢,头顶的星光依然纷乱如雨,但月光铺就的道路始终坚实。她们在最后一刻冲出裂缝边缘,跌倒在西墙下。
咔嗒。
张雨莲的手,恰好按在那块颜色略深的石砖上。
石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一只铜制的匣子静静躺着,匣盖上刻着一轮满月,月中有桂树、玉兔,还营—
一架文镜。
那正是她们要找的“西洋窥月镜”,与第一层取得的水晶透镜严丝合缝。
张雨莲颤抖着手取出匣子,还未来得及打开,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那扇石门,从外面被人强行推开了。
陈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快走!和珅发现了!他——他已经带人包围了璇玑楼!”
上官婉儿猛地回头,透过那扇敞开的石门,可以看见一楼大厅中,无数火把的光亮正在逼近。而窗外,月光依然清冷,静静照着那只由星光凝成的凤凰——
凤首微垂,仿佛在凝视着她们。
凝视着这些闯入者。
凝视着这个秘密被揭开前,最后的一瞬安宁。
“走!”上官婉儿一把拉起张雨莲,“从窗户走!”
张雨莲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向那只凤凰图案:“你看——”
上官婉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凤荒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那是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二人。
而窗外,和珅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贵客既至,何不多留片刻?”
夜风灌入,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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