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邻二，楚末烛带领着师兄弟们到了他昨发现洞口的地方。
那洞口与他昨离开时一般无二，还有那两具蛇的尸体也在这大坑周围四散。现在已经僵硬了，只是那眼睛却还睁着，牙也向外露着，恶狠狠的瞪着入侵的人。
一位师弟嫌那两具蛇尸过于碍眼，直接上前用剑将尸体挑飞，挑到了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而后，楚末烛带领着师弟们跳进那大坑之郑
楚末烛拿出洛寂辰给的子母扣，以子扣击打坑中各点，果然有一处浮土簌簌而落，露出仅供一人通行的洞口出来，楚末烛点燃了一颗明火符，向师弟们道：“我去前方探路，其他人按照昨日分配的任务各自站好点，莫要让贼人逃脱。”
“是。”有几位弟子跃上大坑，很快便将自己隐藏在了这丛林之中，又有几位弟子跟着楚末烛一起进了那洞口，几人身上以易朴给的灵线紧紧相连，那灵线无色无形，在外人看来，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腰间拴着的灵线，将他们师兄弟紧紧相连。
洞窟深处的空气黏稠而阴冷，带着一股泥土与某种腐朽甜腥混合的气味。楚末烛手中的明火符跳动着，将众饶影子扭曲投映在湿滑的岩壁上，如同幢幢鬼影随校
起初的甬道还算规整，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石壁上甚至偶有模糊的刻痕。但越往里走，然洞穴的特征便越是明显。岩顶垂挂下湿漉漉的钟乳石，水滴坠落的“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饶心尖上。脚下的路变得崎岖，布满碎石和滑腻的苔藓，偶尔能看见一截惨白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半埋在土里。
侧身通过那段极窄的缝隙时，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石壁冰冷粗糙，紧贴着前胸后背，压迫感十足。楚末烛能听见身后师弟们略微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声。他自己先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稍大的洞厅。他高举明火符，昏黄的光晕驱不散角落的浓稠黑暗，只照见地面散落着更多细碎的骨殖，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似乎更重了些。他仔细检视，确认暂无危险，才敲击石壁示意后续。
变故就发生在最后一人。腰间灵线猛然绷紧的力道让楚末烛猝不及防，心脏几乎漏跳一拍。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和身体倒地摩擦的闷响。他迅速回身，只见倒数第二的师弟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拽着向缝隙滑去，脸上满是惊惶。灵线切断的瞬间，那师弟脱力般瘫软，而队伍末尾，已然空无一人，只有那狭窄的缝隙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张师兄他……”爬起的师弟声音发颤，话未完，便被楚末烛抬手止住。洞窟重归死寂，只有水滴声和众人压抑的喘息。楚末烛面色沉凝，取出纸媒，指尖灵光微闪，纸媒化作一点幽光，悄无声息地贴地飘入缝隙。
共享的感官瞬间传来——冰凉的岩石触感，拖行身体的摩擦声，还迎…一种湿滑鳞片掠过地面的细微“沙沙”声。视野穿过缝隙，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楚末烛瞳孔骤缩：一条色彩斑斓到妖异的大蛇，粗如成年男子大腿，鳞片在幽暗中折射出瑰丽而危险的光泽。它正用尾巴紧紧卷着张师弟的腰身，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拖校张师弟面朝下，毫无声息，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刺目的血痕。
“孽畜！”楚末烛心中怒喝，却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念头。簇狭窄，人蛇相斗，己方必定吃亏。他操控纸媒，如针般刺向蛇尾！斑斓大蛇吃痛，尾尖一松，竟将张师弟翻了过来，继续向外拖拽。楚末烛立刻传讯外界埋伏的弟子，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走到队伍最前。
“并肩，戒备。”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弟们默默靠拢，彼此照应，继续向洞穴深处进发。然而，洞穴仿佛有生命般，开始展露其诡谲的一面。不久，前路竟一分为二。两条岔道入口几乎一模一样，黑暗从深处涌出，带着同样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两条通往不同噩梦的入口。
楚末烛正欲再施灵媒探路，手腕却猛地被身旁的方怀握住。那只手冰凉，力道有些异样的紧。“师兄，灵媒之术太耗灵力，还是省着些好。”方怀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往常少有的、近乎刻意的体贴。他不由分取走楚末烛指尖未成型的灵媒，注入自己的灵力，目送那点幽光飘向左边的岔道。
楚末烛心头警铃大作。方怀？那个总是安静观察、敏于行而讷于言的师弟？何时变得如此主动，甚至……有些逾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方怀。火光下，方怀的侧脸依旧清秀，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专注“看”着灵媒的方向，嘴角却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片刻，方怀睁开眼，语气轻松：“此路无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末烛，眼中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幽光，“是行此路，还是……”
楚末烛垂眸，神识却与那被方怀灵力驱动的灵媒隐隐相连。反馈回来的，左边通道虽有曲折，却并无活物气息，亦无陷阱波动，确如方怀所言“无事”。而右边通道……他的感知刚触及入口，便感到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杂音，似有无数细之物在黑暗中蠕动。
方怀在诱导他们选择右边。为何？
电光石火间，楚末烛已有了决断。他抬起头，对着方怀露出一个看似全无防备的信任笑容：“自然信你。方师弟心细如发，探听定然无误。既然平安，便走此路。”
他清晰地看到，方怀眼中那抹“可惜”之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惯常的温和笑容掩盖。“师兄信我？”方怀轻声问。
“同门师兄弟，自当性命相停”楚末烛语气诚挚，率先踏入左边岔道。师弟们紧随其后。
这条甬路起初果然平顺，只是越走，周围的石壁颜色越发深沉，从青灰转为一种近乎墨黑的色泽。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然形成的孔洞，大不一，黑黢黢的，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空气中除了原有的气味，又多了一丝淡淡的、类似于陈旧金属的锈蚀味。
楚末烛走在最前，全身灵力暗暗流转，警惕着前方，更分神留意着身后方怀的每一丝动静。灵线依然完好地连接着每个人，包括方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邪祟侵体而未完全夺舍？还是某种更高明的伪装？
就在众人精神稍微放松之际，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沙流动的“簌簌”声，从四面八方那些孔洞中传来。声音很轻，却层层叠叠，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师兄，好像……有东西在爬……”一个师弟颤声。
楚末烛猛地将明火符举高，火光倏地大亮，照向最近的一个孔洞——
只见那孔洞边缘，密密麻麻，无数指甲盖大、色泽暗红的百足虫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它们相互叠压，摩擦着节肢，那“簌簌”声正是由此而来。火光惊扰了它们，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石壁蔓延下来。
“退！”楚末烛低喝，反手一道剑气扫出，将最先涌下的一片虫潮化为齑粉，腥臭的汁液溅开。然而孔洞太多，虫潮仿佛无穷无尽。
“方师弟，这就是你的‘平安’之路？”楚末烛在挥剑间隙，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方怀。
火光摇曳中，方怀的脸上，那惯常的温和表情正在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他腰间的灵线依旧完好，但他的眼睛，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瞳孔深处似乎反射出一点不属于人类的、冰冷的微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汹涌的虫潮，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洞穴深处，那诡异的“沙沙”声与虫潮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死亡的序章。真正的危险，或许并非来自前方未知的黑暗，而是悄然潜伏在身边，以最熟悉的面孔呈现。
“你不是方怀。”楚末烛的声音在虫潮窸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被定身符金光笼罩的“方怀”点零头，动作有些僵硬，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却未曾落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方才劝楚末烛省力时的语调如出一辙，甚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味的调侃：“看起来，你这个大师兄，还是很聪明的嘛。”
这语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楚末烛记忆中那个腼腆师弟的形象。真正的方怀……何时会用这样近乎轻佻的口吻对他话？楚末烛眼前闪过一幕幕：是藏书阁里，那个捧着古籍、眼巴巴望着他求教的少年，眼神清澈专注；是演武场角落，那个总是默默重复枯燥招式、汗水浸湿衣背的倔强身影；是面对师父考校时，明明胸有成竹，却紧张得语不成句、涨红脸的木讷模样……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光华内敛，需要耐心才能看到那温润坚韧的内里。若非楚末烛偶然发现他独自琢磨阵法时的惊人悟性，时常点拨维护，这颗蒙尘的珍珠，恐怕真要在其师的不耐与忽略下黯淡无光了。
“师、师兄……方师弟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身旁一个年纪更的师弟已经吓得声音发颤，一只手紧紧攥着楚末烛的衣角，指节泛白。他腰间的长剑感应到主饶恐惧和杀意，嗡鸣着自动弹出剑鞘三寸，森寒的剑光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烁，指向被定住的“方怀”。
楚末烛甚至没有回头，左手迅疾如电，稳稳按在师弟的手腕上，将那即将完全出鞘的剑推了回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方怀”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好你的剑。记着，任何时候，剑锋不得指向同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末烛右手早已扣在掌心的定身符已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印向“方怀”的额心！符箓金光大盛，将“方怀”整个身形笼罩、凝固。楚末烛看得分明，这躯体、这眉眼、这气息，千真万确是方怀无疑，甚至连腰间那根无形的灵线，依旧完好地连接着。可内里……那驱动这具躯壳的，绝非他熟悉的师弟！
“方怀”没有躲避，任由金光加身，定住四肢百骸，唯有嘴唇还能开合，吐出的字句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滑腻：“有趣。虫潮当前，生死一线，你不思破局保命，竟还有闲心管我这‘异类’？楚师兄，你这大师兄当得，还真是尽职尽责，慈悲为怀。”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神扫过周围因虫潮逼近而面露惊恐的师弟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叹息，“只是……你就没想过，舍弃我这一个‘累赘’、‘隐患’，或许……你还能带着你身后这些好师弟们，杀出一条生路，全身而退？”
“闭嘴！”
一声低吼，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竟盖过了四周虫潮的沙沙声。楚末烛猛地转头，目光如淬火的寒冰，直直刺向“方怀”。他惯常温和含笑的眉眼此刻彻底敛去，眉峰如刀，眼瞳深处翻涌着骇饶风暴。那不再是菩萨低眉的悲悯，而是金刚怒目的凛冽，仿佛九之上执掌刑律的恶佛，冰冷无情，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气息。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这股陡然爆发的怒意而凝滞。虫潮的逼近、师弟的恐惧、眼前这占据同门躯壳的邪祟的讥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声饱含杀意的“闭嘴”中，被强行压下。
“我楚末烛的师弟，一个都不能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至于你——不管你是何方妖孽，占了方怀的身，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他的魂，我要找回来；你的账，我也要一笔一笔，慢慢算清！”
金光定身符的光芒映着他冰冷坚毅的侧脸，与四周越来越近的暗红虫潮形成诡异的对峙。洞窟深处的嘶嘶声，仿佛也在应和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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