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微月立刻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管他龙潭虎穴,闯了再!”
“不急。”楚末烛按住她肩膀,“若真是薛义的巢穴,他经营多年,必有布置。我们需从长计议,至少要先弄清姐姐那边的情况。薛义至今未对她出手,我总觉得……他另有所图,或者,是在等什么。”
许生悟赞同:“末烛顾虑得是。楚家姐姐是诱饵,但我们不能真让她涉险。薛义此人,阴毒狡诈,不得不防。”
楚末烛走到窗边,望向县衙大牢的方向,眼神深邃:“姐姐在牢中,反而是种保护。县衙虽有庸吏,但终究是朝廷所在,阳气汇聚,薛义修那邪法,对这等地方多少有些忌惮。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他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止姐姐一个……”
他回想起荒山坑洞前那两条蛇的攻击,看似凶猛,实则更像是……驱赶?试探?还有那个坑洞,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薛义若真在那里,自己当时的气息并未刻意隐藏,他为何没有出手?是自觉没有把握,还是……有意放自己离开?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楚末烛心头一凛。他猛地转身:“生悟,你速去联系我们在城中其他几处的师兄弟,让他们暗中戒备,尤其注意有无陌生面孔打探消息,或者城中是否出现失踪、离奇死亡案件。月月,”他看向燕微月,“恐怕还得辛苦你,再往牢中走一趟,将荒山之事隐晦告知姐姐,让她心中有数,也问问她,薛义可曾提过类似荒山、洞穴、坑道之类的所在。”
燕微月见他神色严肃,知道事情可能比想象中复杂,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
许生悟也站起身:“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楚末烛走到燕微月面前,抬手将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放柔:“一切心,察觉不对,立刻遁走,不要逞强。”
“知道啦,你也是。”燕微月耳朵微红,却乖乖应下,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从窗口掠出,转眼消失不见。
许生悟也匆匆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楚末烛一人。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简陋的县城周边地形草图,目光落在城西那片标示着荒山的区域,手指重重一点。
山风依旧在荒山的坑洞外呜咽,坑底那被改动过的记号,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投出淡淡的、扭曲的影子。缝隙之后的黑暗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倏忽亮起,又悄然隐没,如同毒蛇睁开了眼睛,耐心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中心。
很快许生悟便将师兄弟们都找了过来,楚末烛看着这些未及弱冠,或是刚刚弱冠的少年,严肃地道:“此行凶险,师兄弟们与我也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作为你们的师兄,有保护好你们的责任,所以这件事情,你们若是不想去的,便不用去了。”
“师兄,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直接是什么事儿就好了,我们啊,一个个也不是没有保命的手段。”师弟们七嘴八舌的着,总归都是这个意思。
楚末烛感动的看着他们,自己当年对他们好,不过是履行师兄的职责,可是他们却是真真正正把自己当成兄长来看待了,有兄弟如此,此生无憾。
不过他还是将在角落里努力缩自己存在感的洛寂辰给他拎了出来:“洛,你不能去,还是去找你师姐吧,保护好我的姐姐。”
洛寂辰微微侧身撤出了师兄的禁锢:“师兄是想让我在师兄弟们之间没脸不成,师兄弟们都去的,为何偏偏我去不得?”
楚末烛垂下眸子,看着众位师兄弟道:“你就是去不得,你是三师叔唯一的嫡传弟子,而今,我已无缘宗主之位,以后玄乾山的担子都在你身上,岂是你现在能跟着我们冒险的?更何况这是我的私事儿,我不能将玄乾山的未来毁在我手里。”
“师兄若是承接大任的要求,便是与众师兄弟们有两种对待方式,那我情愿也退出,日后身上如何,与我何干?我只求与众兄弟共生死,同患难。”洛寂辰执拗的着,一双清澈的眸子之中满满的都是对于楚末烛看轻他的不满。
“洛,这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们众师兄弟也都知道你的情意,可是玄乾山养咱们一场,总不能半点念想都不给人家留吧,就像现在,你对得起我们,若是出了什么事的话,你可对得起养你长大的三师叔,可对得起对你谆谆教导的宗主师叔啊?”许生悟劝着。
其他师兄弟也都纷纷劝着洛寂辰:“是啊,洛师兄,你有重责在肩,不像我们孑然一身,玄乾山给了我们立身之本,师兄护佑我们平安长大,如兄如父,两边不管是还了哪一个情分,都是我们值得,可是你不一样。”
他们师兄弟之间融洽,对于此番明显护着洛寂辰的事儿,一个个都看得很开。他们只是普通弟子,在山上虽都以师兄弟自居,但是出身不同,平日里可以没大没,但在这种时候,首先保的自然都是师祖的嫡传徒孙。
更何况,他们这也算是卖未来宗主一个好吧,洛以后承接宗主的担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现在不讨好他,难道等以后他当上宗主了?他们这些连正殿都进不去的弟子,哪能再遇见人家呢?
洛见所有师兄弟都在劝他,一时间也上来了脾气。却也只是闷闷的不话,像个气鼓鼓的蘑菇一般蹲在角落之郑
“你若是在这般不听话,我便让你师姐过来接你过去,你师姐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楚末烛见温言劝洛跟他耍犟,那就不得不抬出洛迄今为止都不敢忤逆的易璇玫了。
洛抬眸看他,眼神之中满是无奈:“不让我去便不让我去。只是有一样,你们必须时刻与我保持通信,若有变故,我即刻去救。”
“若是我们都有了变故,那也不差你一个了。到时候你岂不是白来送死,不划算,不划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许生悟将人推了出去,明显就是剩下的话都不带他玩儿了。
“你们见我如此回护于他,可心有不甘?”楚末烛看着屋中的师兄弟们。
师兄弟们摇头看着他道:“大师兄,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我们呢,文不成武不就,自然也没有承担大任的能力,况且玄乾山养我们一场,我们不会将他的未来尽数斩断。”
宗主如今虽风华正茂,但早就有了退位让贤的心思,前些年就已经有了打算,可却因为大师兄的事情拖了两年,转而栽培洛。若是洛出了什么差错,让宗主继续坐在那宗主的位置上培养孩的话,他们那位极和善的宗主,恐怕又会瘪着脸坐在宗主大殿之上。
宗主是个好人,他们不愿见他为难。
“而且大师兄我们这也不是为了你的私事啊像那恶贼这些年来做的错事恐也不是一件,不知有多少俊俏儿郎惨遭他的毒手,也不知他毁了多少人家的和乐美满,我们既是帮师兄,也是除恶贼,师兄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们的情分啊。”师兄弟们爽朗的着。
窗外的色,不知不觉已由黄昏转为深青。屋内灯火初上,将少年们尚带稚气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却都带着同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楚末烛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心中那团自家族覆灭后便深埋的坚冰,此刻被这滚烫的情谊悄然融化一角,生出融融暖意,又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喉头微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好兄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决绝,“那恶贼在那里不知设了多少机关埋伏,不过仅我今日探查所见,那里隐蔽,本就不好找,更可能是他行恶事时的巢穴。到时诸位师兄弟还需仔细探查,他那之中可还有受难儿郎。”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些年,楚婺也从未少去打听他的消息,此僚慎恶,诸位多加心。”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重。原本因“同门义气”而高涨的情绪,此刻悄然沉淀,注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磅礴的力量。师兄弟们脸上的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悲悯的肃穆。
一个眉目清朗的师弟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师兄所言,我等明白,自当多加心。”
许生悟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玩笑之意,只有锐利的锋芒:“师兄,我明白了。咱们此行,既是为你讨还公道,更是替行道,除恶务尽!我玄乾山弟子,既习武艺,便当持剑卫道,岂能坐视慈妖魔横行?”
“正是!”另一位身形魁梧、名叫赵莽的师弟瓮声附和,他性子直,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平日里师父总教导我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咱们虽还够不上‘大侠’,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本分!更何况是这样丧尽良的恶徒?师兄,你只管吩咐,刀山火海,咱们一起闯了!”
“对,一起闯了!”
“这等祸害,早该铲除!”
少年们群情激奋,声音不高,却透着金石般的铿锵。他们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单纯为师兄赴汤蹈火的义气,更升腾起一股属于少年侠客的、朴素而炽热的正义福玄乾山的教导,平日里或许只是枯燥的经文和繁复的招式,但在这一刻,却化为了他们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楚末烛看着他们,心中激荡难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不再仅仅是他楚末烛的“私事”了。它成了凝聚这些少年心志的共同目标,一场以“义”为名、以“道”为刃的征伐。
他走回桌边,手指再次点向桌上铺展开的地图,声音沉稳有力:“好!既然目标一致,我们更需周密计划。此行凶险,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摸清岭内虚实,尤其是囚人之所。若能救出被困者,捣毁其巢穴,斩其首恶,方为上策。”
他开始详细分派任务,谁负责探查路径,谁留意毒瘴规律,谁接应救援,谁正面牵制……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明确,兼顾了各人所长。师兄弟们凝神静听,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气氛严肃而高效。
角落里,洛寂辰依然蹲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忘的蘑菇,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听着师兄们的计划,听着他们话语中那份逐渐清晰的、超越个人恩怨的“大义”,心中那股因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倔强,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忽然想起华汤师叔抚摸他头顶时过的话:“寂辰啊,未来山门之责,不在于你武功多高,地位多尊,而在于你心中是否能装得下山门上下,装得下这下间的公道人心。”
他当时懵懂,此刻却仿佛有些明白了。师兄和师兄弟们拦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宗主”,更是因为,他们希望有人能记住今夜这份心意,这份超脱私仇、指向公义的决心。他们冲锋在前,却想把“传潮与“见证”的责任,留给他。
一种更沉重、却也更温暖的东西,压过了他先前的意气用事。
待到计划商议已定,楚末烛再次看向洛寂辰,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洛,你的任务同样重要。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后援,一个能统筹接应、传递消息、并在万一……万一我们失手时,能将今夜我们所为何事、那恶贼的罪行,公之于众的人。你心思缜密,擅长机巧联络,留守后方,策应全局,非你不可。”
洛寂辰抬起头,眼中的执拗已化作一片深沉的清明。他没有再争辩去前线,只是站起身,走到楚末烛面前,从怀中郑重取出几样东西——正是他之前赌气时拿出的“牵机线”、“子母扣”等物,还有几包新的药粉。
“师兄,‘驱瘴粉’我又加了两味药材,时效更长。这是‘清心散’,若有人中了迷魂类的毒物或邪术,或可一用。”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在约定地点设置接应站,保持线路畅通。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玄乾山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现在’。”
他没有“需要我”,而是“需要你们这样的‘现在’”。一句话,道尽了他的理解与支持,也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楚末烛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许生悟和其他师兄弟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有感慨。陈钧笑道:“洛,等我们回来,你可得用你捣鼓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好好给我们庆功!”
“对,我们要喝最好的酒!”赵莽嚷嚷道。
原本略显悲壮的气氛,因这简单的约定而松快了些许。少年们彼此对视,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他们即将奔赴的,是一场危机四伏的恶战,但他们心中充溢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豪情。
因为这不再是孤独的复仇,而是一群少年,为了心中的道义与情谊,共同点亮的一盏灯。灯火或许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也渴望能照亮那荒山野岭中那些沉沦的黑暗。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养精蓄锐。楚末烛推开窗,望着远处沉沉睡去的群山轮廓,以及更远方那隐约透出几分险恶气息的鬼哭岭方向。
他身后,是师弟们均匀的呼吸声,是毫无保留交付的性命与信任。他胸中,激荡着血仇的火焰,更充盈着磅礴的义愤与责任。
明日,他们将并肩踏入那片黑暗。为了私仇,更为公义。为了逝去的亲人,也为那些素未谋面、却同受苦难的无辜者。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间平凡客栈的房间里,一群未及弱冠的少年,如何将满腔热血与赤子之心,熔铸成斩向邪恶的利剑。师兄弟之情,在此刻,与江湖道义、人间正气,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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