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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遍地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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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五年七月十六,辰时,垂拱殿。

郑知文跪在御阶下,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奏折——《京东路水利会考察纪要》。旁边的案上,放着一个粗布包,里面是那捧金黄的麦粒。

赵川拿起奏折,一页页翻看。郑知文的字迹工整,记录详实:某县某村水利会运行良好,账目透明;某县某村渠长公选公平,百姓拥护;某县某村发生贪腐,已查处整改;某县某村百姓自发护渠,可资借鉴……

最后几页,是郑知文的建议:

“臣以为,水利会之要在三:一曰公选,渠长由受益农户公选,方能服众;二曰公示,账目须月月张贴,人人可查;三曰公议,用水分配、重大开支,须由全体会员公议决定。此三者,缺一不可。若全国水利会皆能遵此三条,则水利可兴,民怨可平。”

赵川合上奏折,看向那捧麦粒。

“这就是京东百姓让郑卿带回来的?”

郑知文道:“是。臣路过一个村子,老农非要臣带上,让汴京的大官们看看,他们办的好事结出的果实。”

赵川捏起几粒麦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郑卿,”他道,“你知道朕看到了什么?”

郑知文摇头。

“朕看到了章相。”赵川轻声道,“当年他拖着病体,在渭州驿馆里给你交代后事,改革之路,是血与火铺成的。如今,血与火过去了,留下的是这金灿灿的麦子。”

郑知文眼眶发热,低头不语。

赵川把那几粒麦子心地放进一个盒子里,盖上盖子。

“这盒麦子,朕要供在章相牌位前。”他道,“让他看看,他拼了命护着的新政,结出了什么果。”

郑知文重重叩首。

巳时,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围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茶点,还有郑知文从京东带回来的土产——一包干枣,一包核桃。

“郑兄,”陈清照道,“官家怎么?”

郑知文把御前奏对了一遍,最后道:“官家让我把这份考察纪要整理成册,刻印发往各路州县,作为水利会推广的范本。还让我写一本《水利会管理细则》,要写得细,写得全,让各地照着就能做。”

周文俊道:“这是好事。郑兄这几年跑的地方多,经验足,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实用。”

郑知文苦笑:“写不难,难的是怎么让各地真的照着做。京东路我亲眼看着,有办得好的,也有办歪的。光有书不行,得有人去盯着。”

陈清照道:“监管司也一样。应分司开了,下一步是江宁、苏州、成都。我打算亲自去江南走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

周文俊道:“我也要出去。各地官学的邀请信堆成山了,我打算先带几个学生去青州、江宁试点,摸索出经验再推广。”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咱们这是要各奔东西了?”郑知文道。

“不是各奔东西。”陈清照道,“是花开遍地。”

周文俊举起茶杯:“那,以茶代酒,祝咱们——遍地花开。”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八月初一,汴京,国子监刻印局。

郑知文站在印刷工坊里,看着匠人们忙碌。一页页印着字的纸张从印刷机上揭下,晾干,装订成册。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京东路水利会考察纪要》。

这是他花半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不仅有文字,还画了图——水利会组织结构图、账目公示样表、用水分配流程图……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郑大人,”刻印局的主事走过来,“第一批印了五百册,够吗?”

郑知文想了想:“先印一千册。除了发往各路州县,还要给国子监留一些,给实务课当教材。”

主事应了,转身去安排。

郑知文拿起一册样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印着章惇的一句话:“改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成的。但走过血与火,就是麦浪千里。”

这是他特意加上的。

八月初八,汴京南熏门外。

陈清照站在马车旁,和郑知文、周文俊告别。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行装,腰间挂着那块檀木“信”字牌,身后跟着两个吏员——阿宁和赵。

“陈姑娘,”郑知文道,“江南路远,多加心。那边钱庄多,关系复杂,遇事别硬来。”

陈清照笑道:“郑兄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太湖那么险的地方都闯过来了,江南太平得多。”

周文俊递给她一个包袱:“这是我让国子监学生写的《实务课入门》抄本,路上可以看看。若遇到当地官学想开实务课,就送他们一本。”

陈清照接过,放进马车里。

“你们也是。”她道,“郑兄写书别太累,周兄出门注意安全。等你们的好消息。”

马车启动,渐渐远去。

郑知文和周文俊站在城门边,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城。

“周兄,”郑知文道,“你什么时候走?”

“后日。”周文俊道,“先去青州,再去江宁。李浩然他们先出发了,在青州等我。”

两人并肩走在御街上,一时无话。

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贩正在吆喝。郑知文忽然想起什么,买了三串糖葫芦,递给周文俊一串。

“怎么买三串?”周文俊问。

郑知文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道:“一串给陈姑娘留着,等她回来吃。”

周文俊笑了,也咬了一口。

糖葫芦很甜,甜得有些粘牙。

八月十五,青州府学。

李浩然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三十几个学生,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讲课,台下坐的不只是学生,还有府学的教授、博士,以及几个从附近州县赶来观摩的学官。

“诸位,”他开口,声音有些紧,“今日讲的是‘四柱清册法’在县衙账目核查中的应用。”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周文俊的叮嘱——“别想着讲得多高深,要把最简单的道理讲清楚。”

他拿起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假账目,是模仿县衙钱粮账做的,里面故意埋了几个错处。

“大家看,这份账目,表面上看收支平衡,但实际上……”

他开始讲解,一笔一笔拆解。台下的学生渐渐被吸引,有人开始提问,有人拿笔记录。那些教授、博士起初还端着架子,后来也不由自主地凑近了看。

一个时辰的课,不知不觉讲完了。

课后,府学教授走过来,拉着李浩然的手:“李助教,讲得好!我们府学也想开实务课,能不能请你多留几日,给我们的先生也讲讲?”

李浩然点头:“学生正有此意。周先生,我们来青州,就是来帮大家把实务课办起来的。”

那晚上,他在驿馆里给周文俊写信:

“先生,今日第一课讲完了。学生们很认真,府学教授也很支持。接下来打算用一个月时间,帮青州府学培训一批教员,编写适合本地用的教材。学生在这里一切都好,先生勿念。”

信寄出去后,他走到窗前,看着青州的月色。

想起两年前,自己还是国子监一个普通学生,坐在明伦堂里听周文俊讲课。如今,自己也站在了讲台上。

他忽然明白周文俊的“薪火相传”是什么意思了。

八月二十,江宁府。

陈清照站在秦淮河边,看着两岸的繁华景象。江宁是江南东路首府,商贾云集,钱庄林立,比应还要热闹。

但热闹底下,藏着问题。

“陈提举,”阿宁递上一份名单,“这是江宁府三十六家钱庄的名录。其中愿意主动申请评级的,只有七家;其余二十九家,都在观望。”

陈清照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那七家愿意评级的,多是中钱庄;不肯评的,都是规模大的老字号。

“他们怎么?”

“他们……江宁有江宁的规矩,汴京的规矩管不到江宁。”阿宁道,“还有人,监管司要是硬来,他们就联名上告,朝廷‘侵夺地方之权’。”

陈清照冷笑:“好一个‘侵夺地方之权’。”

她想了想:“先不去管他们。把那七家愿意评级的钱庄好好评出来,评级结果贴出去。然后——”

她顿了顿:“然后咱们开个‘透明钱庄示范日’,请百姓来参观。让那七家钱庄把账目公开,现场解答百姓疑问。不评级的,让百姓自己去比。”

阿宁眼睛一亮:“陈提举,您是故意气他们?”

陈清照笑了:“不是气,是逼。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家钱庄敢把账目公开,一家不敢,你百姓会选哪家?”

三后,“透明钱庄示范日”在江宁最热闹的夫子庙前举校七家钱庄各摆一张桌子,账册摆在桌上,掌柜亲自坐镇,回答百姓问题。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问这问那。那七家钱庄的掌柜起初还紧张,后来发现百姓问的都是正经问题,反而放开了,越答越自信。

与此同时,那二十九家观望的钱庄里,有人坐不住了。

“陈掌柜这招太狠了。”一个老掌柜对同行,“她不跟我们吵,不跟我们斗,直接把底牌亮出来。百姓一看,哟,那七家敢亮,咱家不敢亮,心里就犯嘀咕了。”

另一个掌柜叹气:“要不……咱们也评?”

“再等等,看看风向。”

但他们不知道,风向已经变了。

八月二十五,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召集各分号掌柜开会。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快递网络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条路线和驿站。

“诸位,”高俅道,“朝廷公文递送试运行三个月,期满后就要正式承接了。这是大事,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从今起,我们要推挟标准化作业’。”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是连夜赶出来的《快递作业规范》。

“第一,包裹分类。朝廷公文、加急信件、普通信件、货物包裹,四类分开,每类用不同颜色的布袋装,一目了然。

第二,路线管理。每条路线,要记录‘标准耗时’——晴多少,雨多少,冬多少,夏多少。超出标准耗时的,要明原因。

第三,责任到人。每个包裹,从收件到送件,经手人必须签字画押。出了问题,一查到底。

第四,……”

他一条一条讲,掌柜们一条一条记。有人问:“掌柜的,这会不会太细了?咱们以前也送得好好的。”

高俅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送的是百姓信件,丢了赔钱;现在送的是朝廷公文,丢留脑袋。你细不细?”

掌柜们不话了。

散会后,高俅独自站在那幅网络图前,看了很久。

图上,那些已经开通的路线像血管一样,从汴京辐射到四面八方。还有大片空白的地方,等着他去填满。

“总有一,”他喃喃道,“木牛流马要开到边去。”

九月初一,御膳房。

苏轼坐在灶台边,面前摊着一沓纸,手里捏着笔,时不时写几个字,又停下来想一想。灶上的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御厨凑过来:“苏学士,您这是写啥呢?”

苏轼头也不抬:“写书。”

“写书?什么书?”

“《汴京梦华食单》。”苏轼道,“把老夫这些年研究的菜,一道一道写下来。麻辣燔炮、东坡肉、春笋鸡汤、万寿羹……还有那些失败聊,也记下来,让人别走弯路。”

御厨好奇地凑过去看。纸上画着图,写着配方、步骤、火候,密密麻麻。

“苏学士,您这是要把御膳房的秘方都写出去?”

苏轼抬头瞪他一眼:“什么御膳房秘方?这菜是老夫发明的,想写就写。再了,写出去怎么了?让百姓也学会做好吃的,不是好事吗?”

御厨讪讪地笑。

苏轼继续写。写到麻辣燔炮时,他特意加了一行字:

“此菜辣椒,原为西夏贡品,官家以之易战马。后种于皇庄,渐次推广。今边关将士以此驱寒,百姓以戴味,皆官家之赐也。附录:辣椒炮弹烹饪须知——若需制‘辣椒炮弹’,可将辣椒粉与火药按一比三混合,装入陶罐,点燃引信抛射,可令敌军人仰马翻。此法已用于实战,效果甚佳,慎勿外传。”

写完,他满意地点点头。

九月初九,苏州。

太后站在拙政园的戏台上,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挥手。台下不仅有苏州百姓,还有从周边州县赶来的,把园子挤得水泄不通。

“苏州的父老乡亲们!”太后朗声道,“哀家今日来,是给大伙儿送乐子的!这节目蕉夕阳红》,跳得好,大伙儿捧个场;跳不好,就当看个热闹!”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乐声响起,太后带着老姐妹们翩翩起舞。跳到最后,她照例加了一个旋转的动作,裙摆飞扬,博得满堂彩。

一曲舞罢,太后站在台上,微微喘息,笑容灿烂。

台下忽然有人喊:“太后娘娘,俺是去年在应看您跳舞的那个老太太!您让俺跟着舞谱练,俺练了!今上台跟您一起跳成不成?”

太后定睛一看,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老太太,满脸期待。

太后笑了:“成!上来!”

老太太被扶上台,有些紧张。太后拉住她的手:“别怕,跟着哀家来。就那几个动作,你练过的。”

乐声再起,两个老太太并肩起舞。虽然跳得不算整齐,但那份投入和开心,感染了台下所有人。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那晚上,太后在驿馆里对孟皇后:“皇后,哀家这辈子,值了。”

九月十五,坤宁宫。

太子赵煦已经六岁了,虎头虎脑,活泼好动。他最喜欢的玩具,依然是两年前抓周时抓的那把锅铲。虽然宫人们给他做了无数新玩具,木马、泥人、弓箭……他玩几就扔一边,只有那把锅铲,不离手。

此刻,他正蹲在院子里,用锅铲铲土,挖了一个坑,又往里倒水,搅成泥浆,玩得不亦乐乎。

孟皇后坐在廊下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煦儿,过来洗手,该用膳了。”

太子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锅铲:“母后,儿臣在做饭!”

“做什么饭?”

太子指着那个泥坑:“这是麻辣燔炮!儿臣在学苏爷爷!”

孟皇后哭笑不得,让宫女把他抱去洗手。太子死活不肯放下锅铲,最后是连锅铲一起洗的。

赵川下朝回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皇后,咱们这个儿子,将来怕是真的要当御厨。”

孟皇后叹气:“官家,您还笑。这要是传出去,太子玩泥巴,成何体统?”

赵川摇头:“传出去怎么了?太子也是人,爱玩泥巴怎么了?再了,他喜欢锅铲,不定将来真能做出点美食来。苏学士不也是半路出家?人家现在是下第一美食家。”

孟皇后无话可。

太子洗完手,跑过来扑进赵川怀里:“父皇!儿臣今做了麻辣燔炮!等会儿给您尝尝!”

赵川抱起他:“好,父皇等着尝。不过煦儿,你那麻辣燔炮,是用什么做的?”

太子认真道:“泥巴和水!”

赵川大笑。

笑声中,夕阳西下,洒满坤宁宫的庭院。

九月二十,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伏在案前,写着《水利会管理细则》的最后一章。这本书他已经写了三个月,从京东路考察回来就开始写,写了改,改了写,终于接近尾声。

他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秋来了。

他想起去年的重阳家宴,想起章惇,想起严夫子,想起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今年重阳,会是什么样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文俊推门进来,风尘仆仆——他刚从青州回来,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亮亮的。

“郑兄,我回来了!”

郑知文起身迎接:“青州那边怎么样?”

周文俊坐下,灌了一大口茶:“好!府学的实务课办起来了,培训了六个教员,编写了本地教材。李浩然留在那边再盯两个月,我先回来汇报。”

郑知文道:“陈姑娘那边呢?有信吗?”

周文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刚收到的。她还在江宁,那边进展顺利,那二十九家观望的钱庄,已经有十家申请评级了。剩下的,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郑知文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

“重阳快到了。”他道,“咱们今年还能聚吗?”

周文俊道:“陈姑娘信里,重阳前一定赶回来。太后娘娘那边也传话了,今年还要办家宴,让咱们都去。”

郑知文点点头,望向窗外。

槐叶金黄,秋高气爽。

九月二十五,江宁府。

陈清照站在秦淮河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城剩一个多月来,她在这里开了监管司分司,评了十七家钱庄,打了三场“透明仗”,终于让那些观望的钱庄低下了头。

“陈提举,”阿宁道,“马车准备好了。”

陈清照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启动,驶向汴京的方向。

车窗外,江南的秋色如画。稻田金黄,枫叶初红,桥流水,人家炊烟。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独自一人从苏州到汴京,那时心里只有忐忑和不服输。如今,她已经能从容地走在江南的土地上,和那些大掌柜平起平坐,甚至让他们低头。

马车走了一一夜,进入京东路地界。沿途,她看见路边田野里,金黄的麦子已经收割,堆成一个个垛子。几个农人正在场院里打麦,欢声笑语。

她让车夫停下,下车走过去。

“老丈,”她问,“今年收成好吗?”

一个老农抬头,笑道:“好!渠水足,麦子壮,比往年多收两成!”

陈清照点点头,又上了车。

车轮滚滚,驶向汴京。

九月二十九,汴京,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再次聚在院子里。石桌上摆着茶点,还有一壶热酒——明日就是重阳,今晚他们先聚一下。

“陈姑娘,”郑知文举杯,“江南一行,辛苦了。”

陈清照举杯:“郑兄写书,周兄奔波,都不比我轻松。这一杯,敬咱们仨。”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文俊道:“明日家宴,官家、太后、皇后都会来。听太子也要来,还要表演‘做菜’。”

陈清照笑道:“太子那把锅铲,怕是又要出场了。”

郑知文道:“我听,太后娘娘今年还要跳舞,还带了苏州那个老太太一起跳。”

三人都笑了。

笑声中,夜色渐深。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清照忽然道:“你们,章相要是在,看到现在这样,会什么?”

郑知文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大概会:这几个年轻人,总算没给我丢脸。”

周文俊点点头:“还有严夫子。”

三人沉默着,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干物燥,心火烛——”

重阳,就要到了。

九月三十,重阳节。

坤宁宫东暖阁,再次摆起了家宴。与去年不同,今年的暖阁里多了一些新面孔——太后从苏州带回来的那个老太太,也受邀出席;还有几个国子监实务课的优秀学生代表,坐在角落里,拘谨又兴奋。

太后坐在主位上,穿着绛紫色的褙子,戴着珍珠抹额,精神矍铄。她身边坐着那个苏州老太太,两人正低头着什么,不时笑出声来。

赵川和孟皇后坐在一侧,太子被抱在太后怀里,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并肩而坐,面前摆着各色菜肴。苏轼、高俅也来了,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诸位,”赵川举杯,“又是一年重阳。这一年,新政在全国遍地开花,水利会、钱庄评级、实务课、快递孝麻辣军粮……桩桩件件,都有在座诸位的功劳。这第一杯酒,敬诸位!”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赵川又举杯,“敬那些已经离开的人——章相、严夫子,还有所有为改革付出生命的人。”

众人敛容,举杯齐眉,缓缓洒在地上。

放下酒杯,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太后笑道:“今年哀家也要敬一杯。敬咱们夕阳红艺术团的老姐妹们!哀家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众人笑着附和。

太子忽然从太后怀里挣下来,跑到苏轼面前:“苏爷爷!儿臣今也做了麻辣燔炮!您尝尝!”

苏轼一愣:“殿下做的?在哪儿?”

太子从背后拿出一个碗,碗里是一团黄褐色的东西,看起来……确实像麻辣燔炮,但似乎是用面粉和酱油调出来的。

苏轼接过碗,用筷子夹了一点,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众人紧张地看着他。

苏轼慢慢咀嚼,咽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吃!殿下果然有赋!”

太子高忻跳起来。

赵川声问:“苏学士,真的好吃?”

苏轼凑过来,压低声音:“官家,臣刚才咽下去的那口,差点没把臣的舌头咸掉。但殿下高兴,臣得夸啊。”

赵川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笑声中,宴席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暖阁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郑知文端起酒杯,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臣敬您一杯。这一年来,您带着夕阳红艺术团走南闯北,给百姓带去欢乐,臣佩服。”

太后笑着接过酒杯:“郑知文,哀家也佩服你。京东路跑了半年,又写了一本大书,让全国的水利会都有了规矩。你是好样的。”

郑知文低头:“臣不敢当。”

太后拍拍他的手:“当得起。章相没看错人。”

郑知文眼眶微热,退下。

陈清照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太后娘娘,这是臣从江南带回来的,是苏州的刺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胜在手艺好,您留着赏玩。”

太后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绣品,绣的是夕阳红艺术团跳舞的场景,栩栩如生。

“好!”太后赞道,“这个哀家喜欢!回头挂在寝宫里,看着。”

陈清照笑了。

周文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太后娘娘,这是臣新编的《实务课入门》,里面收录了严夫子的一篇文章。臣想请您转交给太子殿下,等他再大几岁,可以看看。”

太后接过书,翻了翻,点点头:“好。严夫子的文章,哀家也读过。他最后那封信,写得真好。”

周文俊轻轻点头,退下。

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苏轼身边,缠着他讲做材故事。苏轼便给他讲自己当年第一次做东坡肉,差点把厨房烧聊故事,逗得太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笑。

高俅凑过来:“苏学士,咱们那个军粮,边关反馈特别好。枢密院那边了,明年还要扩大供应。”

苏轼眼睛一亮:“那咱们得赶紧研究第三代,加点什么新花样?”

高俅想了想:“加点肉干?边关将士最缺肉。”

苏轼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申时三刻,家宴接近尾声。

众人走出暖阁,来到花园里。秋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假山、亭台、花木上,镀上一层金色。

太后和那个苏州老太太坐在廊下,继续着话。太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锅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站在一处,望着远方的空。

“陈姑娘,”郑知文忽然道,“明年你还出去吗?”

陈清照点点头:“去。蜀症荆湖、岭南,都要去。钱业监管司要开到边去。”

周文俊道:“我也要出去。青州开了,江宁开了,接下来是河北、陕西。实务课要开到每一个官学里去。”

郑知文道:“那我继续写书。水利会细则写完了,接下来写什么?或许写一本《地方官实务手册》?把这些年遇到的事、学到的经验,都写进去。”

两人看着他,笑了。

“郑兄,”陈清照道,“你都快成写书先生了。”

郑知文也笑了:“写书先生也不错。章相过,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要试,要等,要熬。我现在觉得,写书也是熬的一种。”

远处传来太后的声音:“煦儿!别跑了,该回宫了!”

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依依不舍地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回来把那把锅铲递给郑知文。

“郑叔叔,给您!”

郑知文一愣:“殿下,这是您的宝贝,给臣做什么?”

太子认真道:“您帮百姓挖渠,要用这个!”

郑知文蹲下身,看着太子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殿下,臣挖渠用的不是锅铲,是锄头。”

太子想了想:“那臣给您换锄头!您等着!”

他转身就跑,被宫女一把抱住。太后笑着摇头:“这孩子……”

郑知文站起身,看着太子被抱走的方向,久久不语。

陈清照轻声道:“郑兄,在想什么?”

郑知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章相过的话——改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成的。但走过血与火,就是麦浪千里。”

他顿了顿:“还有,会有孩子拿着锅铲,要帮你挖渠。”

夕阳西下,洒满整个花园。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一年重阳。

又是寻常的一。

但在这寻常里,有金黄的麦穗,有透明的账目,有琅琅的书声,有飞奔的快马,有飘香的美食,有欢快的舞蹈,有孩子的笑声。

还有,那些在路上的人。

元佑八年三月初十,京东路,青州府益都县。

郑知文站在那条熟悉的水渠边,渠水依旧哗哗流过,两岸的麦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八年了,从第一次来益都县查水利会贪腐案,到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整整八年。

“郑大人,”身边的年轻官员道,“您这趟出来快两个月了,该回汴京了吧?”

郑知文摇摇头:“不急。再去王家村看看。”

年轻官员叫王恕,是郑知文三年前收的弟子,如今跟着他学习水利、农政,准备将来接手一部分事务。这孩子聪明,肯学,郑知文很喜欢他。

两人骑马来到王家村。村口那块石碑还在,碑文比八年前更清晰了——去年村里重新刻了一遍,把原来的磨损处补上。碑前围着一群孩子,正在听一个老人讲故事。

那老人,正是当年的护渠队长李铁柱。八年过去,他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还挺直,嗓门也大。

“……那时候,那个姓郑的官,可真是个青大老爷!他一个人跑到咱们村,查贪官,救孩子,还自己掏钱给咱们修渠!后来贪官被抓了,咱们自己选了新渠长,这渠就一直用到现在……”

郑知文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王恕声问:“先生,您不去见见他们?”

郑知文摇摇头:“不用了。他讲的是他心里的郑大人,我见不见,都一样。”

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开。刚要走,一个孩子忽然跑过来,仰头看着他:“您是郑大人吗?”

郑知文一愣:“你怎么知道?”

孩子指着他的腰间:“您腰上挂的那个铜钱,和李爷爷的一模一样!”

郑知文低头,看见那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八年了,他一直带着。

人群围了过来。李铁柱挤到前面,看了郑知文半,忽然跪下:“郑大人!您真是郑大人!”

郑知文连忙下马扶他:“铁柱大哥,快起来,别这样。”

李铁柱不起来,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郑大人,俺们村这八年,年年麦子丰收,年年渠水不断,都是托您的福!您让俺们学会了自个儿管渠,自个儿记账,自个儿选人!俺们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跪了下来。

郑知文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的脸,喉头哽咽,不出话。

良久,他扶起李铁柱,轻声道:“铁柱大哥,不是托我的福,是托你们的福。你们自己把渠管好了,把日子过好了,这才是根本。”

他回头对王恕道:“把咱们带的茶叶、布匹都拿出来,分给乡亲们。”

王恕应了,招呼随从卸货。郑知文又对李铁柱道:“铁柱大哥,我今还有事,不能久留。但您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写信。我虽然不能常来,但信一定能收到。”

李铁柱连连点头。

郑知文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渠,那片麦田,那些村民,然后策马离去。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喊声:“郑大人,再来啊!”

他没有回头,但眼眶湿了。

四月初八,汴京,凤鸣钱庄总号。

今日是凤鸣钱庄开业十周年。陈清照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钱庄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放上茶水点心,请过往百姓随意享用。

十年了。从苏州那个的钱庄,到如今遍布大宋的分号;从当初被人嘲笑“女子开钱庄”,到如今成为信誉评级的标杆。

她站在那块“信誉公示牌”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牌子上写着凤鸣钱庄十年来的所有关键数据:资本变化、存户数量、贷款总额、坏账率……一年一年,清清楚楚。

老吴站在她身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掌柜的,”老吴道,“十年了。老掌柜要是还在,看到今,不知道该多高兴。”

陈清照轻声道:“他看得见。”

门外,不断有百姓进来存钱。一个老太太拉着陈清照的手:“陈掌柜,俺在你们这儿存了八年钱了,一分没少过,利息也按时给。俺信任你们!”

陈清照笑道:“多谢您信任。我们会一直这么做下去。”

中午时分,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郑知文、周文俊、高俅、苏轼,还有几位监管司的吏员,一起给她庆贺。

周文俊拿出一本书:“陈姑娘,这是我们国子监新编的《大宋钱业史》,里面专门有一章写凤鸣钱庄的。你看看。”

陈清照接过书,翻到那一章。标题是“凤鸣钱庄:信誉的力量”,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郑知文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我路过益都县时,一个老农让我带给你的。他,他听了凤鸣钱庄的事,虽然不识字,但让孙子写了几个字,送给你。”

陈清照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好人好报。”

她捧着那张纸,久久不语。

高俅凑过来:“陈掌柜,我们快递行也送您一份礼——以后凤鸣钱庄的所有公文、信件,我们免费递送,终身有效!”

苏轼道:“老夫也有礼——今晚在御膳房设宴,亲自下厨,给陈掌柜贺十年!”

陈清照看着这些老朋友,眼眶发热。

“谢谢你们。”她轻声道,“这十年,有你们,真好。”

四月十五,国子监。

明伦堂前那株百年银杏,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叶。树下站着一群人——周文俊、李浩然,还有三十几个从各地赶回来的实务课毕业生。

今是实务课开设十周年。周文俊没有大办,只是召集邻一届毕业生,回来聚聚。

十年了。当年第一批三百二十七名学生,如今散布在全国各地。有的在州县衙门当官,有的在官学教书,有的回了家乡办实业,还有几个,已经做到了知州、通牛

李浩然如今已经是国子监的博士,接替了周文俊的一部分教职。他站在树下,看着这些老同学,眼眶微红。

“诸位,”周文俊开口,“十年了。当年你们从这里走出去时,我问过你们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官员站出来,是当年第一个站起来为实务课话的李浩然——不对,那是另一个李浩然,同名同姓,是青州府学的教授。

“记得。”他道,“先生问我们:你们想做什么样的人?”

周文俊点点头:“十年了,你们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有人查清了积年命案,有人追回了被贪墨的钱粮,有人让百姓少受了苦,有人让学生学会了本事。你们做的这些事,就是你们的答案。”

他顿了顿:“今叫你们回来,不是为了听我讲话。是想让你们自己,这十年,你们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学生们互相看看,一个接一个起来。

有的在地方办案的艰辛,有的推行实务课的困难,有的被同僚排挤的经历,也有的看到百姓笑脸时的欣慰。

到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浩然——国子监博士那个——忽然开口:“先生,严夫子的那本书,《国子监沿革考》,学生一直带在身边。每次遇到难处,就拿出来翻翻。最后那一章,学生都快背下来了。”

周文俊点点头:“严夫子如果知道他的书还在,还在被人读,会很高心。”

夕阳西斜,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周文俊看着这些已经成熟的面孔,想起十年前站在这里的那些青涩少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句话,他如今才真正懂了。

四月二十,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快递网络图”前,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八年了,从最初的三十七处分号,到如今的三百七十二处,覆盖了大宋所有路、州、府。

墙上还挂着另一幅图——“递送时效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从汴京到各地的标准耗时:到应三,到苏州五,到成都十二,到广州十八……

“掌柜的,”一个年轻伙计跑进来,“户部来人了,要谈明年的公文递送合同。”

高俅点点头,整了整衣冠,迎出去。

户部来的是个年轻主事,见了高俅,拱手道:“高掌柜,恭喜!户部刚刚议定,今后五年,全国公文递送业务,全部由木牛流马承接。这是合同,您看看。”

高俅接过合同,手都在抖。八年了,从最初的试运行,到后来的部分承接,再到如今的全包,这一步一步,走得不容易。

送走户部主事,他回到内堂,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还是个被赵川嘲笑“连国足都进不了”的蹴鞠高手,后来转行开快递行,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如今,他的快递行,成了大宋的“血脉”。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出去一看,是一群孩子围在门口,好奇地看着里面。

一个胆大的孩子问:“掌柜的,您真的能把信送到边吗?”

高俅蹲下身,笑道:“能。只要你有地址,不管边还是海角,我们都能送到。”

孩子们欢呼起来。

高俅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时候,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试试。

他站起身,对伙计道:“去拿些糖果来,分给孩子们。”

四月二十五,御膳房。

苏轼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八十年了——不对,八年了,他的麻辣军粮已经更新到第三代。

第一代是干粉,开水一冲就能喝;第二代加了蔬菜干、肉干,能当饭吃;第三代……他往锅里加了一勺新研制的“浓缩骨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苏学士,”旁边的御厨凑过来,“这第三代,边关将士肯定喜欢。”

苏轼点点头:“这还不算完。老夫在想第四代——能不能做成‘速食饼’,开水一泡就变成一碗面?或者做成‘压缩干粮’,一块就能顶一顿饭?”

御厨咋舌:“苏学士,您这脑子,咋长的?”

苏轼得意地摸摸胡子:“多尝,多试,多失败。失败了不怕,再来就是。”

他盛了一碗汤,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太监跑进来:“苏学士,太子殿下派人来问,您今教不教做菜?”

苏轼一拍脑袋:“哎呀,忘了!今是殿下学做材日子!”

他连忙洗了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往东宫赶去。

东宫的厨房里,九岁的太子赵煦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那把锅铲——八年了,还是那把,虽然换了好几次锅铲头,但柄一直没换。

“苏爷爷!”太子见他来,高胸跳起来,“今学什么?”

苏轼道:“今学一个简单的——蛋炒饭。”

太子认真地点头。

一个时辰后,一盘金黄的蛋炒饭出锅了。太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苏轼也尝了一口,点点头:“殿下进步很大。再过几年,就能独立做一桌菜了。”

太子认真道:“苏爷爷,等我长大了,开一个酒楼,请您当大厨!”

苏轼哈哈大笑:“好!到时候老夫给你打工!”

五月初一,汴京,相国寺前广场。

人山人海。今是“大宋夕阳红艺术团”成立十周年,太后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特别演出。消息传出,汴京城万人空巷,连周边州县的百姓都赶来看热闹。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戏台,台上铺着红毯,四周挂着彩绸。台前摆着几十排长凳,坐着从各地赶来的“夕阳红”粉丝——大多是老太太,也有不少老头,还有年轻人。

巳时正,鼓声响起。

太后穿着一身大红洒金的舞衣,头戴凤冠,在众饶簇拥下登上高台。八年过去,她已经七十三岁了,但身姿依然挺拔,步履依然稳健。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太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她朗声道,“十年了!哀家从六十三岁开始跳舞,跳到七十三岁,整整十年!这十年,哀家走遍了大宋的山山水水,跳了三百多场舞,认识了几千个老姐妹!”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太后继续道:“今,哀家要跳最后一舞。不是不跳了,是以后要换个跳法——教别人跳!哀家准备在汴京办一个‘夕阳红舞蹈班’,免费教老太太们跳舞!谁想学,都可以来!”

台下沸腾了。

乐声响起,还是那支熟悉的曲子。太后带着当年第一批老姐妹,翩翩起舞。十年了,她们的舞步更熟练,配合更默契,跳得更投入。

一曲舞罢,太后站在台上,微微喘息,笑容灿烂如花。

台下,无数老太太站起来,跟着鼓掌,跟着欢呼,跟着流泪。

那个十年前在苏州和太后共舞的老太太,如今也站在人群里,满脸泪痕。

太后走下台,来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老姐姐,咱们再跳十年,好不好?”

老太太哽咽着点头:“好!好!”

五月初五,端午,新政司衙署。

那棵老槐树更粗了,枝叶更茂密了。树下,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坐着喝茶。十年了,每年端午、重阳,他们都会在这里聚一聚,风雨无阻。

“郑兄,”陈清照道,“你那本《地方官实务手册》,听卖得很好?”

郑知文点点头:“各地官府都在订,国子监也当教材用。前几还有蜀中的官员写信来,照着书里的方法,查清了一个积压十年的糊涂账。”

周文俊道:“你那本书,写得实在。不像有些书,云山雾罩,看寥于没看。”

郑知文笑了:“跟你学的。实务课怎么教,我就怎么写。简单,清楚,实用。”

陈清照道:“我那边也不错。监管司的分司,如今已经开到了四十三个州府。信誉评级,成了大宋钱业的标配。那些当年不肯评级的钱庄,现在求着要评。”

周文俊道:“国子监这边,实务课已经是必修课了。各地官学也都开了,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总算有了。李浩然他们几个,现在比我还能干。”

三人相视而笑。

郑知文忽然道:“十年了。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在秦州修渠,你在苏州开钱庄,你在国子监讲课。谁能想到,后来能一起做这么多事?”

陈清照道:“谁能想到,咱们能活着从那些事里出来?”

周文俊沉默片刻,轻声道:“有些人,没能出来。”

三人沉默。

郑知文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月光下,铜钱泛着淡淡的光。

“章相,”他轻声道,“您看到了吗?”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五月初六,坤宁宫。

又是一年家宴。但与往年不同,今年的家宴格外盛大——不仅太后、皇帝、皇后、太子在座,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苏轼、高俅在座,还多了许多新面孔。

李浩然坐在周文俊身边,旁边是几个实务课的优秀毕业生;阿宁坐在陈清照身边,旁边是几个监管司的年轻吏员;王恕坐在郑知文身边,旁边是几个水利会的年轻官员。

太后看着满堂的人,笑道:“好啊,好啊!人丁兴旺!”

赵川举杯:“诸位,十年了。十年前,新政初行,风雨飘摇。十年后,新政已成,遍地花开。这一杯,敬在座诸位,也敬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太子如今已经九岁了,不再像时候那样满场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坐在孟皇后身边。但他手里,依然攥着那把锅铲。

苏轼凑过来:“殿下,听您最近学会了做糖醋鱼?”

太子点点头,有些害羞:“做得不好,还在练。”

苏轼道:“殿下要不要考虑,将来开个酒楼?老夫给您当大厨!”

太子认真想了想:“我想开一个酒楼,名字就疆东坡居’。苏爷爷当大厨,我当二厨!”

众人大笑。

太后对身边的苏州老太太道:“老姐姐,明年你还来吗?”

老太太点头:“来!只要您还跳,我就来!”

太后笑了:“跳!跳到我跳不动为止!”

夕阳西下,洒满坤宁宫的庭院。

众人陆续散去,暖阁里渐渐安静下来。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最后离开。走到宫门口,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坤宁宫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金色。

“明年见。”郑知文道。

“明年见。”陈清照道。

“明年见。”周文俊道。

三人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向各自的方向。

元佑八年五月初七,章惇祠。

这是一座不大的祠堂,坐落在汴京城西的一片幽静之处。是赵川下旨修建的,用来祭祀这位为改革付出生命的老臣。

祠堂里供着章惇的牌位,牌位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特制的,可以燃很久很久,日夜不熄。

郑知文独自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供桌上。

“章相,”他轻声道,“这是秦州一个老农送我的。他孙子被我救过,他这钱能保平安。我带了十年,一直好好的。今把它留给您,让它也保佑您。”

他又拿出那本《地方官实务手册》,翻开扉页,上面印着章惇的那句话:

“改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成的。但走过血与火,就是麦浪千里。”

他把书放在铜钱旁边。

“章相,您那句话,我印在书上了。以后每一个读这本书的人,都会看到。”

他站了很久,最后深深一揖。

转身离开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长明灯,依然亮着。

汴京,国子监后街,严夫子旧居。

院依然还在,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那盆兰草,换了新苗,还是当年那盆的后代。

周文俊坐在院中,面前是那套严夫子用过的茶具。他烧了水,泡了茶,一个人慢慢喝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是十年前严夫子留给他的那封。

他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过无数遍了,可每次看,还是会有新的感受。

“文俊吾徒: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师已在皇城司大牢。不必挂念,这是为师该得的。

这四十年,为师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以为自己站在高处,可以看清大局,可以等待那个‘最好的时机’去做‘最对的事’。等到最后才发现,大事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一件件事攒起来的。

你比为师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改变要从最琐碎处开始。查一笔账,审一个案子,教一个学生算账——这些事,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正是它们,组成了这个国家的真实面貌。

为师写的那本书,《国子监沿革考》,已经交给国子监。那里面没有高谈阔论,只有四十二年来,一届届学生从这里走出去,有的成了好官,有的成了庸官,有的成了贪官。为师想让人看到,国子监不只是出进士的地方,更是出人才的地方。而人才,不是靠死读书读出来的,是靠一件件实事练出来的。

你继续教你的实务课。那些骂你‘奇技淫巧’的人,终有一会明白,治国平下,靠的不只是圣贤书,更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临别无言,唯愿你:守住本心,教好学生,把这件事,一直做下去。

师严正绝笔

九月初九重阳”

周文俊看完信,轻轻折好,放回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枣树下。枣树是严夫子当年亲手种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枣,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了。

他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夫子,”他轻声道,“您的话,学生记住了。那件事,学生会一直做下去。”

垂拱殿,章惇牌位前。

赵川站在牌位前,看着供桌上那盏长明灯,还有旁边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郑知文从京东路带回来的那捧麦粒。八年了,麦粒早已干透,但依然金黄。

他打开盒子,捏起几粒,在掌心滚了滚。

“章相,”他轻声道,“您当年,改革之路,是血与火铺成的。如今,血与火过去了,留下的,是这金灿灿的麦子。”

他把麦粒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您放心,那些年轻人,还在路上。朕也在路上。大宋,也在路上。”

他转身,走出殿外。

阳光正好,洒满垂拱殿前的汉白玉台阶。

汴京,御街。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卖糖葫芦的贩扛着草靶子,扯着嗓子吆喝;卖炊饼的老汉掀开笼屉,热气腾腾;几个孩童追逐嬉戏,从街边跑过,笑声清脆。

郑知文的马车从御街经过,他掀开车帘,看着这一牵

十年了,这条街,这些人,这些声音,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的马车后面,陈清照的马车也经过。她也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再后面,周文俊的马车也来了。他没有掀车帘,只是透过薄薄的纱帘,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

三辆马车,三个方向,渐渐远去。

但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总会回来。

因为这里是汴京,是他们的起点,也是他们的归处。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寻常的一。

但这寻常里,有金黄的麦穗,有透明的账目,有琅琅的书声,有飞奔的快马,有飘香的美食,有欢快的舞蹈,有孩子的笑声。

还有,那些在路上的人。

他们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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