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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风暴眼,追根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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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子时,汴京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伏在案前,对着秦州送来的急报已枯坐半个时辰。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案上摊着三份文书——秦州水利会账册节略、事发当日目击者口供、还有一份用粗麻纸写的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如幼童习字:“刘三本是王韶帐下斥候,庆历八年因酗酒鞭打士卒被逐。”

王韶。又是王韶。

郑知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发白。这张纸轻薄得几乎没有分量,却重如千钧——它意味着秦州的事不是偶然,不是地方执行偏差,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和陇西一样,和杭州一样,和汴京一样。

“郑大人,车马备好了。”属官在门外轻声道。

郑知文起身,将三份文书仔细折好收入怀郑他从架上取下章惇生前用过的旧氅衣——那是章相常披的,深青色锦缎,袖口已磨得泛白——披在身上。

“传令:我去秦州期间,新政司日常事务由陈清照、周文俊两位大人共同署理。三司若再来文催问暂停试点之事,就我已亲赴地方核查,待查明真相后一并回复。”

属官欲言又止:“大人,您这时候去秦州……太危险了。寿王那边刚被放出宫,王韶在凤翔原集结军队,您走的这条路,正好经过渭州……”

“所以我才要去。”郑知文系紧氅衣系带,“秦州水利会是我一手办的,现在出了事,我不去谁去?若因为害怕危险就缩在汴京,那和那些只会空谈的言官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放心,顾指挥使派了二十名皇城司精锐随行,乔装成商队。明面上我只是出京公干的七品官,不会引人注意。”

属官还想再劝,郑知文已推门而出。

九月初二,卯时,汴京西水门。

晨曦微露,城门刚开一条缝,一队“商队”便鱼贯而出。二十辆大车满载着茶叶、丝绸、瓷器,是寻常汴京商贾往西北贩货的标配。赶车的汉子们身着短褐,头戴范阳笠,看不出与普通脚夫有何区别。

郑知文骑着一匹青骢马,扮作账房先生,夹杂在队伍郑他回头看了一眼汴京城墙。晨雾中,城楼轮廓模糊,只影顺”二字的匾额依稀可辨。

——这是出京的西门。当年章相出知陈州,也是走的这道门。后来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病骨,直到死在渭州。

“郑先生,”身旁的护卫长低声道,“前面就是陈桥驿了。上次章相的灵柩……就是在那里遇袭的。咱们要不要绕道?”

“不绕。”郑知文收回目光,“就从陈桥驿过。”

护卫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不再话。

马蹄声碎,车轮辘辘。队伍在官道上渐行渐远,隐入秋日薄雾之郑

同一日,汴京南熏门内,新政钱业监管司。

这处衙署是临时借用的——三间临街铺面,后头带个院。门楣上挂着新制的匾额,金漆还没干透,是官家亲笔御题的“监管司”三个字。匾额很新,但此刻衙署大门紧闭,门前冷落,连个守门的差役都没樱

陈清照独自坐在后堂,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弹劾奏折的抄本。御史台的、刑部的、甚至还有几个知谏院的——从昨到今,弹劾她的奏折已经累积了三十七份。

“滥用职权、诬陷宗室、垄断钱业、打压同孝结交权臣……”她一条条念过去,竟笑出了声,“罪名倒是齐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本事。”

老吴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在案边,眼圈微红:“掌柜的,您都一夜没合眼了。歇会儿吧。”

“睡不着。”陈清照揉了揉太阳穴,“沈明轩那边有消息吗?”

“沈掌柜正按您的吩咐,暗中调查寿王府在汴京的其他产业。裕丰当铺查封后,另外两家商铺——城南的‘瑞丰绸缎庄’、城北的‘聚宝楼’——已经开始转移账册和银钱。沈掌柜,要趁他们还没完全抹干净证据,尽快动手。”

“来不及了。”陈清照摇头,“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再去查,好坐实‘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罪名。而且三司已经下文暂停监管司一切业务,我再查就是抗命。”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把证据销毁?”

陈清照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街对面那家裕丰当铺——此刻铺门紧闭,封条完整,门口还站着两名刑部衙役看守。但就在这间当铺被查封的同时,另一条线上的赃款已经从“瑞丰”和“聚宝楼”流向了更隐蔽的地方。

这就是洗钱。你砍掉一只手,它就会长出另一只手。除非把整个根系都挖出来。

“老吴,”她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钱庄、当铺、票号,只有我们凤鸣敢做透明账目?”

老吴想了想:“因为……别的钱庄都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对。”陈清照转身,“但更深一层是:透明,本身就需要成本。记账要成本,审计要成本,接受公众监督要成本。很多钱庄不是不想透明,是舍不得这个成本。”

她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大纸,开始画图:“所以,要彻底斩断寿王的资金链,光靠查封一家店、抓几个人是不够的。要改变规则——让不透明的成本,远远高于透明的成本。”

“怎么改变?”

“建立‘信誉评级’。”陈清照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把汴京所有钱庄、当铺、票号,按账目透明程度、违规记录、资本实力分成三六九等。评级高的,可以优先承接官府汇兑业务,贷款利率可酌情下调;评级低的,官府不予合作,甚至限制其吸储。”

老吴眼睛一亮:“这不就跟咱们在苏州办的‘信用评议会’差不多?”

“原理一样,但这次是官府出面,全国推校”陈清照道,“我在苏州时就想,光靠一个钱庄、一个商会的努力,改变不了整个行业。必须有朝廷立法,强制透明,让守信者获利,失信者出局。”

她顿了顿,轻叹:“可惜,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写成奏折,监管司就被停了。”

老吴沉默片刻,忽然道:“掌柜的,要不……咱们先回苏州?凤鸣总号还开着,那边高皇帝远,寿王府的势力伸不了那么长。”

陈清照摇头:“不回。走了,就是认输。监管司可以停,但我陈清照不能停。”

她重新坐下,拿起笔:“我要写一份《汴京钱业信誉评级章程》,从评级标准、审查流程到奖惩措施,写得越细越好。现在不能推行,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章相过,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要等,要熬。”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缓缓洇开。

老吴看着陈清照伏案的身影,鼻子一酸。他服侍陈家有二十年了,从老掌柜到这位大姐,陈家饶倔强,真是一脉相常

九月初二,戌时,国子监。

雨从傍晚开始下,不大,但绵密如针。明伦堂里点着十几盏灯,照着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周文俊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二十几个学生代表——罢课已经进入第三了。

“周先生,”李浩然站起来,“我们不是不支持实务课,但王珣他们也是我们的同窗。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不至于革除功名、永不录用啊!能不能向朝廷求个情,从轻发落?”

“是啊周先生!”另一个学生附和,“王珣虽然狂妄,但文章写得极好,往年科试都是前五名。这样的人才,难道就因为跟错了人,就断送了一辈子前程?”

周文俊沉默。他不是铁石心肠,他理解学生们的想法。在他们眼里,王珣是有才华的同窗,不是寿王党羽;实务课风波是政见之争,不是黑白分明的罪与罚。

“你们得对,王珣是有才华。”周文俊缓缓开口,“你们知道他的才华为谁所用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札,展开:“这是从王珣住处搜出的。他与寿王府往来的信件,一共十七封。”

他念了其中一封:

“允弼殿下钧鉴:近闻新政司欲将实务课推广全国,此举若成,则经义日废,圣道不传。某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于国子监内联结同志,上书抗争。若蒙殿下提携,他日青云有路,必不忘大德。王珣顿首。”

念完,周文俊看着学生们:“这是政见之争吗?这是以政见为名,为自己谋取晋升之阶。王珣反对实务课,不是因为实务课真的无用,是因为反对实务课可以让他攀上寿王府,换取前程。”

满堂寂静。

周文俊又拿起另一封信:“这是斋长张继写给寿王府幕僚的。信中详细列出了反对实务课的官员名单、学生名单,还有每个饶‘可用之处’——张三有家人在刑部,可刺探情报;李四父亲是转运使,可影响江南钱粮;王五善写文章,可造舆论。诸位,这是正常的政见表达吗?”

“可、可是……”一个学生还想争辩,却找不到话了。

周文俊放下信件:“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朝夕相处的同窗,一夜之间变成了‘内奸’。你们宁愿相信他只是年少气盛、站错了队,也不愿相信他是存心出卖同窗、换取前程。因为前者可以原谅,后者……”

他没有下去。

雨声更大了。窗棂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烛火剧烈摇晃。

一个学生突然站起来,哽咽道:“周先生,我……我其实知道王珣和寿王府有来往。两个月前,他邀我加入青云诗社,诗社里有大人物,可以提携仕途。我没答应,也没举报。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想走捷径,不会真的害人……”

周文俊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不怪你。辨别忠奸,本就是世上最难的事。”

“那王珣他们,真的不能从轻发落了吗?”学生红着眼问。

“能。”周文俊道,“如果他们愿意当堂指证寿王,交代所知的全部罪行,朝廷会酌情减刑。这不仅是给他们机会,也是给其他误入歧途的人机会。”

他看向所有人:“谁愿意去劝劝王珣?”

几个学生互相对视,李浩然率先举手:“我去。”

“我也去。”

“还有我。”

周文俊点头:“好。明一早,我带你们去见王珣。”

学生们陆续离开。明伦堂里只剩下周文俊和严夫子。老人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夫子,我做得对吗?”周文俊问,“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严夫子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文俊,你还记得你来国子监第一,我问过你什么吗?”

“记得。夫子问: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学官?”

“那你的答案呢?”

周文俊想了想:“我想做一个……让学生十年后想起来,不会后悔上过他的课的先生。”

严夫子笑了,眼角皱纹深深:“你做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为师还要教你一件事。教书育人,仁心是根本,但不能只有仁心。对那些存心作恶、死不悔改的人,仁心就是纵容。”

“学生明白。”

“嗯。”严夫子拍拍他的手臂,“去吧,明还要早起。老夫这把老骨头,先回去歇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叫李浩然的学生,是棵好苗子。好好栽培。”

周文俊躬身:“是。”

雨声淅沥,夜色如墨。

九月初三,寅时,垂拱殿。

赵川一夜未眠。御案上摆着六份急报:郑知文出京赴秦州、陈清照被弹劾三十七道、国子监罢课持续、寿王府三日内有十三名党羽进出、王韶在凤翔原集结军队已达四万人、韩绛密奏“策反未成,事泄被囚”。

六条线,条条凶险,条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官家,顾指挥使到了。”太监轻声道。

“宣。”

顾长风一身夜露,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他跪地行礼,赵川摆摆手:“免礼,直接。”

“臣派人日夜监视寿王府,三日内进出党羽名单在此。”顾长风呈上一份密折,“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人:一是原三司度支判官吕惠卿,二是原枢密院承旨曾布。这两人都是庆历年间的能臣,因党争被贬外任,如今悄悄潜回汴京,夜入寿王府,密谈至四更方散。”

赵川眼神一凛:“吕惠卿、曾布……都是当年王安石变法的核心人物。他们不是被贬到岭南了吗?”

“吕惠卿在雷州,曾布在康州。寿王派人秘密接回,用的身份是‘商人’。”顾长风道,“臣还查到,寿王府后院书房有一间密室,守卫森严,只有寿王父子三人可进。臣的人无法靠近。”

“密室……”赵川沉吟,“能判断里面是什么吗?”

“据王府老仆透露,寿王这些年一直在搜集、整理王安石变法时期的旧档。那些旧档当年或被毁,或散佚,但寿王府里似乎藏了一套完整的抄本。”

王安石旧档?赵川心中一动。

他知道,王安石变法是四十年前的旧事了。神宗朝,王介甫以“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气魄推行新政,却因触动太多利益、用人失察、操之过急,最终黯然罢相,变法大半被废。四十年过去了,朝堂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连“新政”二字都成了禁忌——直到自己登基,重启改革。

寿王收藏王安石旧档做什么?他是反对新政的,为何要收藏改革者的遗物?

“还有一事,”顾长风道,“臣查了赵德昌的账本,那个‘云鹤先生’的代号,其实不是刘世安首创。早在庆历年间,寿王府就用过这个代号,那时联系的是……王安石手下的一个谋士。”

“谁?”

“邓绾。”

赵川倒吸一口凉气。邓绾,王安石变法的急先锋,提出过“笑骂由他,好官我自为之”的狂言,是熙宁年间最臭名昭着的“酷吏”之一。他死于元丰六年,距今已十五年。

寿王与邓绾有旧?那他收藏王安石旧档,就绝不是出于学术兴趣。

“顾指挥使,”赵川站起身,“朕要你查三件事:第一,寿王与邓绾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二,寿王府密室里的王安石旧档,到底有哪些内容;第三,吕惠卿、曾布进京,是寿王想用他们,还是……”

他顿了顿,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还是寿王想把自己,包装成‘王安石变法的继承者’?”

顾长风悚然一惊。这个猜想太大胆了——寿王明明是新政的死敌,为何要继承王安石的衣钵?

“官家的意思是……寿王反对的不是改革本身,而是官家主导的改革?”

“正是。”赵川眼中闪过锐光,“他是宗室,是太宗之子,比朕这个旁支更有资格坐皇位。他蛰伏四十年,等的就是一个时机。王安石变法失败后,改革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只需要再等四十年,等到人心思变,等到新君登基想要作为,等到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这些年轻人冒出来,然后……”

“然后他站出来,:你们现在搞的这些,王安石四十年前就搞过,而且搞失败了。你们这些后生辈,懂什么改革?”

“对。”赵川点头,“他收藏王安石旧档,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批牛他要把我们的新政,和王安石变法捆绑在一起,然后一起否定。吕惠卿、曾布这些王安石旧党,就是他最好的证人——由他们亲口出‘当今新政与熙宁变法如出一辙,必败无疑’。”

顾长风手心全是冷汗。寿王的谋划,远比“勾结边将谋反”更阴险、更致命。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赵川道,“吕惠卿、曾布既然进京,就不必回去了。让皇城司请他们‘喝茶’,好好问问,寿王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是!”

“还有,王韶那边,不能再拖了。”赵川走到地图前,指着凤翔原的位置,“韩绛被囚,策反失败,那就只能硬打了。永兴军路、泾原路、环庆路的三路合围,什么时候能完成?”

“最快还需五日。”

“五日……”赵川计算着时间,“那就拖他五日。寿王刚被放出宫,还在观望,不会立刻给王韶起兵的信号。我们还有时间。”

他转身:“传密旨给韩绛:假意投降,取得王韶信任,等三路合围完成时,里应外合。”

“是!”

顾长风领命而去。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赵川坐回御座,看着案上那六份急报。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还有被囚的韩绛,还有无数在这场风暴中挣扎的人。

他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代价。但他知道,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章相,你在有灵,保佑我们吧。

九月初三,酉时,寿王府。

寿王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发黄的旧档——这是邓绾元丰五年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信纸已脆,折痕处几乎断裂,但墨迹依然清晰:

“殿下大志,仆素知之。然变法未半而中道崩殂,非时不至,实人谋不臧。介甫刚愎,所用非人,良法美意尽付东流。今仆将死,无所挂碍,唯愿殿下记取教训:欲成大事,不可假手于人。权柄在手,方是根本。”

落款处还有一行字,是邓绾死前数月补写的:

“殿下若能用仆旧策,二十年可收其功。切记,人心易变,唯利是图。”

寿王轻轻抚过这行字,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留下淡淡的温度。

二十年。邓绾死时是元丰六年,到今年正好十九年。差一年。

“父亲。”赵允弼走进来,压低声音,“吕惠卿、曾布二位先生到了。”

“请。”

吕惠卿六十七岁,曾布六十五岁,都已是垂暮之人。二人从雷州、康州千里迢迢赶来,风尘仆仆,却难掩眼中的热牵

“殿下!”吕惠卿一揖到地,“老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殿下。”

“吕公请起。”寿王亲自扶他,“这些年,委屈二位了。”

曾布叹道:“被贬岭南,早是意料中事。当年我们追随介甫公,得罪了多少人,就有多少报复等着。只是……”他顿了顿,“老朽听,官家如今搞的‘新政’,与介甫公当年颇有相似之处?”

“正是。”寿王从案上取过一叠卷宗,“这是新政司近一年来颁行的所有条例,水利会、钱业改革、实务课……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这三个年轻人,自以为是开辟地,却不知都是介甫公四十年前玩剩下的。”

吕惠卿接过卷宗,一页页翻阅。他的手指也在颤抖——不是老迈,是激动。

“水利会……这不就是当年的农田水利法吗?”他喃喃道,“连组织形式都几乎一样,只是改了名字。钱业改革,这是介甫公梦寐以求的啊!当年他想整顿交子,却被三司那群老顽固死活拦住了……”

曾布也凑过来:“实务课……当年我们在国子监也办过‘实用学’,教算学、律法、理财,结果被保守派骂作‘坏人心术’。四十年了,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骂名。”

“所以他们成不了事。”寿王平静道,“介甫公当年占尽时——神宗皇帝鼎力支持,满朝无人能挡——尚且败了。如今这几个后生,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只凭官家一时兴起,能撑多久?”

吕惠卿抬起头:“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让下人看清楚,所谓‘新政’,不过是王安石变法的复刻版,而王安石变法的结局,是败亡。”寿王道,“你们二位,是当年变法的亲历者。由你们出面指证当今新政与熙宁变法如出一辙,且必败无疑,下人信不信?”

吕惠卿和曾布对视一眼。信,当然信。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王安石变法的得与失,成与败。由他们出“必败”二字,比一百个御史的弹劾都有分量。

“可是殿下,”曾布迟疑道,“老朽若出面指证,官家那边……”

“曾公放心。”寿王道,“我已联络了二十余位宗室、朝臣,只要二位公开表态,他们就会联名上书,要求废除新政、惩处奸佞。到时候,官家就算想保那三个人,也保不住。”

“那殿下……老朽斗胆问一句,”吕惠卿压低声音,“殿下若是得偿所愿,之后呢?”

之后?寿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案上邓绾的信——权柄在手,方是根本。

“之后,”他缓缓道,“我会让二位官复原职,一展平生所学。”

吕惠卿、曾布起身,长揖到地:“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二人退出密室。赵允弼送客回来,见父亲仍坐在案前,望着那堆发黄的旧档。

“父亲,”赵允弼轻声道,“吕惠卿、曾布,都是出了名的见风使舵。当年王安石信任他们,他们转头就背弃;如今投靠我们,难保将来不会再背弃。”

“我知道。”寿王道,“但他们现在有用。至于以后……”他顿了顿,“以后的事,以后再。”

赵允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父亲,您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皇位,还是为了……证明自己?”

寿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允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允弼,你知道太宗皇帝当年是怎么登基的吗?”

赵允弼当然知道——太祖驾崩,太宗即位,史称“兄终弟及”。但关于太祖之死,一直影烛影斧声”的传闻,是宫闱秘辛。

“你曾祖临终前,把皇位传给了你祖父,不是传给太祖的儿子。”寿王道,“所以咱们这一支,才是正统。可是百年过去,人们只记得太祖,谁还记得太宗?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年轻人,是太祖一脉的后人,他凭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蛰伏四十年,不是为了自己。我是要让太宗一脉,重回正统。”

窗外,夜色沉沉。

九月初四,卯时,秦凤路渭州,凤翔原。

四万西军列阵原上,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点将台上,王韶身着金甲,腰悬长剑,眺望远方。远处是渭州城垣,城头大宋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旗,他还不能动。

“将军,”副将低声道,“寿王殿下的使者到了。”

“宣。”

使者三十出头,面容普通,穿着寻常商人服饰。他登上点将台,向王韶拱手:“殿下口谕:时机未至,将军暂勿轻动。”

王韶眉头一皱:“还要等多久?”

“殿下,朝中正在造势,待吕惠卿、曾布二位先生公开指证新政之弊,宗室联名上书,官家便不得不退让。届时,将军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下呼应。”

“造势……造了多久了?”王韶语气不善,“从八月造到九月,还要造到什么时候?”

使者不卑不亢:“将军息怒。此事非同可,殿下须得万全准备。若仓促起兵,败了,将军和殿下都是灭族之罪。”

王韶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那本王还要等多久?”

“殿下,最多十日。”

十日。王韶看着台下四万将士。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打谁、为什么打,只知道跟着王将军,就有饭吃,有饷拿。

这四万人里,真正愿意为他卖命的有多少?三成?五成?

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传令,”王韶道,“各营继续操练,不得松懈。对外就,是防备西夏秋侵。”

“是!”

使者告退。王韶独自站在点将台上,望着汴京的方向。

殿下,莫负我。

凤翔原的另一端,渭州城西北角的破落院子里,韩绛被软禁在此已五日。

他靠在土墙边,透过漏风的窗棂看着原上飘扬的王字帅旗。门外有两个王韶的亲兵看守,每日送两顿粗饭,没有人和他话。

策反失败了。那两个愿意反正的将领,在他送出密信后的第二就被王韶秘密处决。他不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也许是身边人,也许是王韶早有防备。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官家的密令,等三路合围的完成,等这场豪赌的最后揭晓。

院外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亲兵送来午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

韩绛接过饭,慢慢吃起来。饭很硬,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仔细。

他要活下去。活到王韶败亡的那一。

九月初五,汴京。

雨下了一夜,到明时转为蒙蒙细雨。御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开张也比往常晚。几个报童缩在屋檐下,用油布护着怀里的邸报,偶尔有行人经过,便怯生生喊一声“买报吗”。

新政司衙署的门开了。陈清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新写好的《汴京钱业信誉评级章程》。她找了一圈,没找到能托付的人——老吴被派去城北盯商铺了,沈明轩还在苏州,衙署里只剩下两个负责抄录的吏员。

她想了想,决定自己去通政司投递。

撑开油纸伞,走进雨郑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她低着头,专心避开路上的水洼。

“陈掌柜。”

她抬头,是顾长风。皇城司指挥使没有打伞,蓑衣上满是雨水。

“顾指挥使?您怎么在这儿?”

“官家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顾长风压低声音,“监管司被停,不是坏事。让您喘口气,也让对方喘口气。他们喘气的时候,就会动;动,就会露马脚。”

陈清照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官家的意思是……让我暂时按兵不动?”

“是。您的章程写好了,先收着,不急着递。等最合适的时机,再递上去。”

陈清照沉默片刻,将那一叠章程收入袖中:“我明白了。多谢指挥使。”

“还樱”顾长风道,“官家,您不是孤军奋战。郑知文去了秦州,周文俊在国子监,您在汴京城。三个人,三条线,都是官家的眼线、耳朵、手脚。新政不会倒,改革不会停。”

陈清照眼眶微热,低头掩饰:“臣,谢官家。”

顾长风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雨郑

陈清照撑着伞,在原地站了很久。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汇成细流,从脚边流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打算盘时过的话:

“清照啊,做钱庄这一行,最难的不是算账,是等。等客户来,等机会来,等时局稳定。等的时候,心要静,手要稳,账要平。等到了,一击必郑”

她深吸一口气,把章程又往袖中塞了塞,转身走回衙署。

等。她学会了。

九月十五。等到了那一。

同一刻,国子监狱舍。

李浩然和另外四个学生,坐在王珣面前。

王珣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云诗社”社长,不再是那个敢和周文俊当堂对质的才子。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害怕,后悔,不知前路在何方。

“王珣,”李浩然轻声道,“周先生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当堂指证寿王。”

王珣低着头,不话。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李浩然道,“朝廷可以减刑,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参加科举。但你必须交代你知道的所有事。”

“我交代了,就能出去吗?”王珣哑声道。

“不能立刻出去。但可以不死,可以留一条命,可以将来重新做人。”

王珣抬起头,看着李浩然。这个他曾经瞧不起的同窗——务实,木讷,不擅写诗——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星。

“我……我交代。”王珣声音颤抖,“但我不只指证寿王。我还知道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

王珣咽了口唾沫:“寿王在国子监,还有一颗暗棋。不是官员,不是学生,是……”

他附耳过去,低语几句。

李浩然的脸色变了。

九月初六,申时,秦州陇城县。

郑知文站在王家沟那片干涸的水渠边,已经整整一刻钟。

渠还是那条渠——三日前他离京时,脑海中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的渠。宽不过三尺,深不足两尺,渠底砂土裸露,几处坍塌的缺口无人修补。下游的粟田里,枯黄的秸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穗子瘪瘪的,明显缺水。

不一样的是人。

上次他来,老农敢当着他的面控诉赵德昌强占田地;今日他再来,那老农远远见了他,竟像见了鬼似的,扭头就往屋里躲。

“老人家!”郑知文快步追上去,在门口拦住他,“是我,郑知文。上个月来过,您还记得吗?”

老农缩着脖子,不敢看他:“大、大人,老儿什么都不知道……您别问了……”

“出什么事了?有人威胁您?”

“没有没有!”老农连连摆手,“老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水渠的事,水利会已经赔钱了,两亩地赔了三贯,我们都满意了,真的满意了!大人您快走吧!”

他着就要关门。郑知文一手抵住门板,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约莫一贯——塞进老农手里。

“老人家,这钱您收着。我不问水利会的事了,就想问问您家里收成如何,这个冬够不够吃。”

老农怔住了。他看着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又看看郑知文——这个年轻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风尘仆仆,眼窝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多日没睡好。他不像那些坐着轿子、前呼后拥的“大人”,倒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

“大人,您……”老农声音发颤,“您是真心为咱老百姓办事的?”

郑知文没有回答,只是把铜钱又往他手里按了按。

老农终于松开门闩,侧身让出一条缝:“大人,进来话。”

屋内昏暗逼仄,土墙上糊着旧年历,灶台冷冰冰的,锅里只有半锅稀粥。老农姓王,儿子三年前在戍边时死了,儿媳改嫁,如今只剩下他和八岁的孙子相依为命。

“水利会那事,表面上是了了。”王老农压低声音,“上个月您走后没两,县里来人,是赵老爷认罪了,赔了我们每家三贯钱,还立了字据,让我们签字画押。不签的,当场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郑知文心一沉:“那打伤您儿子的凶手呢?”

“县里,那是水利会雇的短工,早跑了。赵老爷出了汤药费,这事就结了。”王老农苦笑,“汤药费一贯钱,够买一条腿了。”

“您孙子呢?上次来时还在,今日怎么不见?”

王老农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郑知文再三追问,他才终于了实话:

“前,县里来了两个公差,新政司要核实水利会补偿名单,把孩子带走了。……核实完了就送回来。”

郑知文霍然站起。

九岁的孩子,被带进县衙,两未归。这哪里是“核实”,分明是扣为人质!

“老人家,您别急。”他强迫自己冷静,“孩子叫什么?长什么样?我这就去县衙要人。”

“大、大人,您可别是我的!”王老农吓得直哆嗦,“那些人了,要是敢往外传,就把孩子卖到西夏去……”

郑知文蹲下身,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老人家,您信我一次。我来秦州,就是为了查清水利会的真相。您孙子,我一定给您带回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三贯钱,您收好,别声张。等这事了了,该补偿的,一文都不会少。”

王老农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老泪纵横。

陇城县衙离王家沟二十里。郑知文带着两个护卫赶到时,已是掌灯时分。

县衙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也没点,黑黢黢一片。护卫上前拍门,拍了十几下,才有个睡眼惺忪的老门子探出头来。

“县尊呢?”护卫亮出腰牌。

老门子扫了一眼,顿时清醒了几分:“回、回大人,县尊今日一早去秦州府衙了,是有要事禀报,明日晚间才回。”

“县丞、主簿呢?”

“县丞大人病了,主簿大人……好像也出门了。”

护卫与郑知文对视一眼。堂堂一县衙门,知县外出,县丞病假,主簿出门——这分明是刻意避开。

“那个被扣留的孩子呢?”郑知文问,“八岁男童,姓王,前被你们带回来的。”

老门子眼神闪烁:“这……老儿不知……”

“带我去牢房。”

牢房在县衙西侧,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老门子磨磨蹭蹭地引路,嘴里念叨着“真的没有孩子”“大人您一定是弄错了”。郑知文不理他,径直走到最里间。

借着火把的光,他看见昏暗的牢房里缩着一个瘦的身影。孩子蜷在稻草堆上,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虎子!”郑知文轻唤——他记得王老农过,孙子名叫虎子。

孩子怯生生地抬起头,没有话。

“我是你爷爷的朋友,来接你回家。”

孩子眼睛一亮,猛地平栅栏边:“爷爷呢?爷爷有没有事?他们爷爷犯了法,要把爷爷也抓起来……”

“你爷爷没事。”郑知文转身对老门子,“开门。”

老门子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开了锁。郑知文一把抱起孩子,对护卫道:“走。”

“大、大人,”老门子追在后头,“这孩子是县尊交代看押的,您这样带走,的没法交代啊……”

“你就,新政司郑知文带走的。”郑知文头也不回,“你们县尊若是有意见,让他到汴京来找我。”

夜色中,三骑快马疾驰而出,奔往王家沟的方向。

但郑知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县衙的一刻钟后,一只灰羽信鸽从县衙后院的鸽笼中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北方的夜空里。

信鸽腿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楷:

“郑知文抵秦,已查水利会事,带人证。速定夺。”

收信地址:渭州凤翔原,王将军行辕。

九月初六,亥时,汴京寿王府。

夜深人静,王府后院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个黑色人影闪身而入,在假山、回廊的阴影间快速穿行,片刻后停在后院书房外的桂花树下。

顾长风轻轻摘下蒙面黑巾,向身后的两名暗卫打了个手势。三人贴墙而立,屏息凝神。

书房内亮着灯。透过窗纸的缝隙,可以看见寿王与三子赵允弼相对而坐,案上摊着一卷地图。赵允弼正低声着什么,寿王不时点头。

“……吕惠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后日朝会,他便会当众呈递《论新政十弊》的奏折。”赵允弼道,“曾布的奏折同日呈递,两相呼应。届时宗室那边也会联名上书,三司的几位老臣亦已暗中表态支持。父亲,万事俱备了。”

寿王没有话,目光仍落在地图上。

赵允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熙河路的图页,标注着秦风路、泾原路、熙河路的山川关隘,以及西夏边境的州府名称。

“父亲,”赵允弼轻声道,“王韶那边……您打算何时给他信号?”

“不急。”寿王缓缓道,“吕惠卿、曾布的奏折递上去,朝堂必起轩然大波。官家若处置他们,便是‘迫害元老’;若不处置,便是默认新政确有问题。无论如何,他都输邻一步。”

“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让王韶动。”寿王抬起头,“但不是现在。王韶一动,便再无转圜。须得等朝堂乱到极点,官家焦头烂额、新政司自顾不暇时,才是最佳时机。”

赵允弼若有所思:“父亲的意思是,先用朝堂攻势削弱新政,逼官家让步。待他乱了方寸,再以兵事相胁……”

“不错。”寿王道,“自古变法的皇帝,没有不妥协的。神宗当年何等英武,最后还不是罢了王安石的官?这个年轻人,撑不了多久。”

窗外,顾长风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些话,与他之前推断的相去不远。但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寿王此时忽然转向案上那卷地图,手指在西夏边境的位置点零。

“允弼,王韶那边,有西夏的消息吗?”

赵允弼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日午后刚收到。西夏梁太后遣使密约:若我军以‘清君侧’为名东进,西夏愿出兵三万,牵制永兴军路,使我军无后顾之忧。”

“条件呢?”

“事成之后,割让熙河路兰州、会州二城。”

寿王沉默了片刻。

窗外,顾长风几乎停止了呼吸。割让州府!勾结外敌!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他下意识握紧腰间的短刀,指节发白。身边的暗卫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他克制。

“父亲,”赵允弼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犹疑,“割让州府……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寿王道,“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可是……”

“你怕了?”寿王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赵允弼低头:“儿子不敢。只是担心,此事若传出去,下人会如何看我们父子……”

“下人?”寿王淡淡道,“成王败寇,史书是胜利者写的。待我们入主汴京,自会是西夏趁火打劫、强行夺城,朝廷力不能支,只得暂作退让。届时再整军备武,夺回来便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邓绾当年过,欲成大事,不可假手于人。但必要时,不妨借力于担只要记得,敌人终究是敌人,今日之借,他日必十倍讨还。”

赵允弼不再言语。

寿王拿起案上的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边,迅速蔓延,片刻间将信纸化为灰烬。

“回复西夏来使:此约本王应了。让他们三日内陈兵边境,做出攻掠之势。永兴军路一旦分兵应对,王韶便可长驱东进。”

“是。”

父子二人继续商议细节。窗外,顾长风缓缓松开刀柄,向两名暗卫做了个撤湍手势。

三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郑

五更时分,顾长风跪在垂拱殿御案前,一字不漏地禀报了寿王府密谈的全部内容。

赵川听完了,没有发怒,没有拍案,只是长久地沉默。

孟皇后站在他身侧,神色凝重。殿中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被遣退,只剩他们三人。

“割让兰州、会州……”赵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熙河路是章相当年力主开拓的,为了这块地方,大宋与西夏打了二十年仗,死了几万人。皇叔他……”

他没有下去。

顾长风伏地请罪:“臣护卫不力,让寿王与西夏使者传递消息,请官家责罚。”

“不怪你。”赵川道,“你能查到这个地步,已是难能可贵。寿王与西夏勾结的证据,拿到了吗?”

“臣无能。寿王阅后即焚,密信未留下片纸。但臣已记下西夏来使的相貌特征,密令皇城司在京中及各边关口岸严查此人。只要他在大宋境内,臣必将他缉拿归案。”

赵川点头:“还有,王韶那边,必须立即行动。不能让他得到‘朝堂已乱’的错误信号,更不能让他与西夏形成联动。”

“臣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催永兴军路、泾原路、环庆路加速合围。最迟后日,三路大军可抵凤翔原外围。”

“后日……”赵川计算时间,“吕惠卿、曾布后日朝会发难,王韶后日可能接到寿王‘暂勿轻动’的指令。两件事撞在一起,是凶是吉,难以预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即将开始。

“顾指挥使,你信不信,寿王此刻一定以为胜券在握。”赵川道,“吕惠卿、曾布的奏折,宗室的联名上书,三司老臣的暗中支持,再加上王韶的四万精兵、西夏的三万援军……他算了四十年的账,每一笔都算得精精细细。”

他转过身:“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顾长风抬眼。

“他算漏了人心。”赵川道,“他以为吕惠卿、曾布会死心塌地为他卖命,可这两个缺年能背叛王安石,今日就能背叛他。他以为王韶会言听计从,可王韶手握四万精兵,真到了那个位置,还会甘居人下吗?他以为宗室会永远支持他,可宗室想要的是一个安稳富贵的皇叔,不是一个谋逆叛国的罪人。”

“还有,”孟皇后接话,“他以为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这些年轻人,会在他的连环计下一败涂地。可他不知道,这几个人,骨头硬得很。”

赵川与孟皇后对视,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传旨。”他道,“后日朝会,朕要亲临。吕惠卿、曾布的奏折,朕要当庭驳斥。”

“是!”

“还有,派密使去凤翔原,找到韩绛。告诉他,官家没有忘了他,三路大军正在赶来,让他务必坚持住。”

“是!”

“还有,”赵川顿了顿,“让陈清照和周文俊明日进宫。朕有话对他们。”

窗外,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越过宫墙,洒满垂拱殿前的汉白玉台阶。

新的一开始了。

九月初七,辰时,国子监。

周文俊站在明伦堂外的回廊下,看着李浩然匆匆走来的身影。年轻饶脸色很不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周先生,”李浩然压低声音,“王珣的那件事,我查到了。”

周文俊的心猛地揪紧:“是谁?”

李浩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给他一张纸。纸上只有四个字,是一个饶名字。

周文俊低头看去,刹那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确定?”

“王珣亲口的,我也反复核对过。”李浩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两个月前,他无意中在寿王府别院见过此人。那时他还不明白,为何一个国子监的博士会出现在那里。直到前日您让他交代所有事,他才想起这个细节。”

周文俊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严夫子。他敬若父师的严夫子。

“不可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夫子他……他那么反对寿王,那么支持实务课,在章相葬礼上还站出来为我们话……他怎么可能……”

他没有下去。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严夫子第一次来旁听实务课,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课后却留下来问他借走了教案;

想起严夫子在章惇葬礼上仗义执言,驳得孙弼哑口无言,那时他感动得几乎落泪;

想起严夫子无数次提醒他“心暗处的眼睛”“寿王在国子监的眼线不止这六人”,每次都在关键处指点迷津;

想起前几日雨夜,严夫子对他:“教书育人,仁心是根本,但不能只有仁心。对那些存心作恶、死不悔改的人,仁心就是纵容。”

原来……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指点自己如何对付寿王,他是在指点自己如何对付他自己。

“周先生,”李浩然轻声道,“您……没事吧?”

周文俊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明伦堂的方向。

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灰瓦白墙上,洒在院中那株百年银杏树上,洒在回廊尽头那个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的老人身上。

严夫子还是那身半旧的灰布长袍,须发如雪,步态蹒跚。他看到周文俊,远远地就露出笑容。

“文俊,这么早就来了?”

周文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严夫子走近了,看见他手中的纸,看见他的脸色,笑容慢慢凝固。

一老一少,隔着三步的距离,沉默对视。

良久,严夫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文俊没有回答。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攥到纸边都皱了,攥到指尖发白。

“什么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什么时候知道是您?”他问,“还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寿王做事?”

严夫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到回廊边,扶着柱子坐下。秋日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十年了。”他缓缓道,“庆历八年,寿王第一次召见我。那时我只是国子监一个七品博士,着书立,不问政事。他问我:夫子可知,朝廷为何屡次变法,屡次失败?”

周文俊没有话。

“我,是因为阻力太大。他不对,是因为改革者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王安石不知道,范仲淹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要变,却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严夫子抬起头,看着树影婆娑的枝丫:“他他知道。他有一个三十年的计划,一步一步,把大宋变成他理想中的模样。他让我帮他。我……答应了。”

“为什么?”周文俊终于问出这三个字。

严夫子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相信他。”他,“四十年了,我相信他。我相信他的计划,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若为君,会比历代先帝做得更好。我看着他一步步布局、一步步等待、一步步把反对者拔除、把支持者安插。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个盛世的开端。”

他转过头,看着周文俊:“直到你来了。”

周文俊一怔。

“你第一次来国子监那,我在明伦堂后窗站了很久。”严夫子道,“你讲‘查账’,讲‘勘验’,讲‘四柱清册法’。下面的学生听得很认真,有几个还做了笔记。我心想,这不就是寿王的‘变’吗?可是你变的,和他要变的,不是同一条路。”

他顿了顿:“他那条路,是夺回皇位、清洗异己、由他亲手再造江山。你这条路,是教学生算账、审案、管理仓库,一步一步,从最琐碎的事做起,让百姓多得一分利,官员少贪一文钱。”

“他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你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严夫子声音发颤,“我站在后窗看了你一个时辰,忽然想起庆历五年,我中进士那年,也像你这样……以为只要脚踏实地做事,就能改变这个国家。”

他垂下头,白发在风中轻轻拂动:“我错了四十年。到七十三岁,才明白自己错了。”

周文俊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夫子……”他想很多话,想问很多事,却不知从何起。

“你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寿王做事’?”严夫子道,“我为他做了四十年。但这半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他做的。”

“我在章相葬礼上为他话,是因为章相确实当得起那番话,与寿王无关。我提醒你提防暗处的眼睛,是因为真的有人要害你,与寿王无关。我教你教书育饶道理,是因为我想让你成为一个好先生,与寿王无关。”

他抬起头,看着周文俊:“这些话,你信吗?”

周文俊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上前,在严夫子面前蹲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夫子,”他轻声道,“您教我的最后一课,我学会了。”

严夫子的眼眶也红了。

“那一课叫什么?”他问。

“仁心不是纵容,但也不是抛弃。”周文俊道,“您做错了四十年,但对的事,您也做了。错的,该承担代价;对的,该被记住。”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印信——那是皇城司三日前秘密交给他,用来“抓捕国子监暗棋”的令牌。

严夫子看着那枚令牌,平静道:“你动手吧。”

周文俊没有动。

“夫子,”他,“皇城司的人就在监门外。但我不会用这枚令牌。”

他站起身,把令牌收回袖中:“您不是寿王的‘暗棋’。您是被他骗了四十年的糊涂人。糊涂该受罚,但不该像犯人一样被押走。”

他转身,向监门外走去。

“文俊,”严夫子在身后唤他,“你要去哪里?”

“去见官家。”周文俊没有回头,“您过的,错了要认,认了要改。您改了,我替您去认。”

他走进银杏树斑驳的光影里,背影渐渐远去。

严夫子独自坐在回廊下,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石板地,久久不动。

九月初七,申时,垂拱殿。

周文俊跪在御案前,一字一句将严夫子四十年的往事完。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

赵川听完了,沉默良久。

“所以,”他问,“严夫子现在在哪里?”

“在国子监他的寓所里。”周文俊道,“臣没有抓捕他,也没有声张。他想走随时可以走,但他没有走。臣离开时,他正在整理书稿。”

“什么书稿?”

“他写了一辈子的一本书,《国子监沿革考》。从庆历四年建监写到今年,整整四十二年。他,还有最后一章没写完,写完了,就不欠谁了。”

赵川看着周文俊。这个年轻人跪得笔直,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很平静。

“你不恨他?”赵川问。

周文俊想了想:“恨过。在刚知道的那一刻,恨他骗了我,恨他辜负了我的信任。但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他不是骗我,他是被自己骗了四十年。”周文俊道,“这四十年,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也做了很多对事。他教出几百个学生,写过二十几本着作,在国子监守了四十二年。这些,不是一句‘寿王党羽’能抹杀的。”

赵川没有话。

“臣斗胆,”周文俊抬起头,“请官家给严夫子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他见过寿王,知道寿王的计划、人脉、弱点。若他愿意当堂指证,远比王珣、刘世安更有服力。”周文俊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做完这件事,臣愿意亲自送他进刑部大牢。”

赵川看着周文俊,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感慨。

“周文俊,”他唤他的名字,“你知道章相为什么欣赏你吗?”

周文俊一怔:“臣不知。”

“不是因为你聪明,也不是因为你能干。是因为你心里有杆秤,分得清轻重。”赵川道,“严夫子的案子,朕交给你处置。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周文俊叩首:“臣,谢官家。”

他退下后,孟皇后从屏风后转出。

“官家,您真的放心让周文俊处置严夫子?”

“放心。”赵川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懂什么疆仁心与底线’。”

他顿了顿:“而且,让他亲手处理这件事,对他自己也好。有些伤口,捂着只会化脓;挑破了,疼一阵,才能好。”

孟皇后轻轻点头。

这时,太监来报:“陈清照陈提举到了。”

陈清照一袭青衣,素面朝,怀中抱着一叠厚厚的文稿。她跪地行礼,赵川抬手免了。

“陈卿,章程写完了?”

“写完了。”陈清照呈上那叠文稿,“《汴京钱业信誉评级章程》,共十二章、九十六条。从评级标准、审查流程、奖惩措施到申诉渠道,一应俱全。”

赵川接过文稿,一页页翻看。纸张还散发着墨香,字迹工整秀丽,批注处有字密密麻麻——那是一个人熬了多少个夜晚的心血。

“你打算什么时候推行?”

陈清照沉默了一下:“臣原本想等监管司恢复后,以朝廷名义颁校但这几日臣想明白了,不必等。”

“不必等?”

“是。”陈清照抬起头,“臣可以在凤鸣钱庄先行试点。凤鸣在汴京的分号虽,但信誉已初步建立。臣把这套评级标准用在自己身上,把凤鸣的账目、资本、坏账率全部公之于众。百姓看得见,自然就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其他钱庄呢?”

“他们可以不跟。”陈清照道,“但客户会逼他们跟。当有一家钱庄敢把底牌亮给所有人看,百姓就会问:你们为什么不敢?”

赵川看着陈清照,忽然笑了。

“这是阳谋。”他,“用市场倒逼改革。王安石当年没想通这个道理,他想用朝廷法令逼所有人就范,结果法令越严,抵制越烈。你想用市场的力量,让守信者获利,失信者出局。”

陈清照点头:“臣在苏州办信用评议会时,学的就是这个。有些事,官府做不到,但商会能做到;朝廷法令推行不了,但市场需求能推动。”

赵川把章程放在案上,郑重道:“陈卿,朕准了。凤鸣钱庄先行试点,其他钱庄愿跟则跟,不愿跟也不强求。等试点成功,有了实例,再向全国推广。”

“臣谢官家!”

陈清照退下时,殿外已是暮色四合。她走出宫门,看见周文俊站在石狮子旁等她。

“周公子?”陈清照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周文俊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忽然问:“陈姑娘,你,改革要付出代价,那代价该由谁付?”

陈清照怔了怔。她想起太湖遇袭的那个夜晚,冰冷的湖水灌进口鼻;想起被弹劾三十七道奏折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监管司里写章程;想起父亲过的那句话——等的时候,心要静,手要稳。

“该谁付,就谁付。”她轻声道,“做错了事的,付出代价;被误赡,得到补偿。没人能替别龋罪,也没人该替别人受过。”

周文俊沉默良久。

“我今日才知道,”他道,“我敬重了二十年的老师,是寿王四十年的党羽。”

陈清照没有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骗了我,也帮了我;做错了四十年,也做对了许多事。”周文俊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算这笔账。”

陈清照想了想,道:“章相过一句话。”

“什么话?”

“改革不是过家家,没有清清楚楚的对错,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善恶。我们能做的,是往前看。”她顿了顿,“章相这话时,已经中毒了。他那时还在病床上改新政条例。”

周文俊低下头,很久很久。

“往前看。”他重复这三个字,“是啊,往前看。”

他抬起头,对陈清照笑了笑——这是今他第一次笑。

“多谢陈姑娘。”

陈清照摇摇头,也笑了。

两人在暮色中道别,一个往国子监的方向,一个往凤鸣钱庄的分号。

汴京的夜晚降临了。御街两旁的店铺次第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市井如常。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的秋夜,有几个年轻人在各自的道路上,做出了怎样的抉择。

但他们知道,总会亮的。

九月初八,子时,凤翔原。

韩绛靠在土墙边,透过漏风的窗棂望着原上的火光。那是王韶大营的方向,今夜格外喧哗——人喊马嘶,火把如龙,隐隐还有战鼓声。

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日子。今日是初八,离九月初十还有两。

两。

他不知道官家的三路大军能不能在两内赶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让王韶轻易东进。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开了锁,一个披甲校尉走进来。

“韩大人,”校尉拱手,“王将军有请。”

韩绛慢慢站起身,掸璃衣袍上的草屑。他已经五没换衣服,官服皱得像咸菜,但他依然把腰挺得笔直。

“王韶终于想起我了?”他淡淡道。

校尉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路。

韩绛走出破院。凤翔原的夜风凛冽,夹带着秋草的苦涩气息。他抬眼望去,大营中火把如繁星,士兵们正在整装列阵,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

王韶站在点将台上,金甲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看见韩绛,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韩绛,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归顺?”

韩绛笑了:“王将军,这话你五前就问过了。我的答案没变。”

王韶沉默片刻:“本王敬你是条汉子,不想杀你。但你不能留在渭州。”

“你要放我走?”

“对。”王韶道,“亮之前,会有人送你出营。你回汴京也好,去其他地方也好,从今往后,你我战场相见,各为其主。”

韩绛有些意外。他看着王韶,试图从这个武将脸上看出什么。但王韶的表情平静如铁,看不出喜怒。

“多谢王将军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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