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的春日,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断岳台前哨的建立紧锣密鼓。在岗岩带回的五名不周遗民精锐战士与岩山长老派遣的一位资深地脉师协助下,地脉锚点的构筑异常顺利。地母石主石的力量被引导至断岳台深处,与那残存的地脉节点水乳交融,不仅彻底稳固了平台,更在周围形成了一层温和但坚韧的土行力场,有效抵御着外界的混乱能量侵蚀。
石岳与萧阵带着研析部的阵法师轮番上阵,以库存的珍稀材料,结合不周遗民提供的上古阵纹知识,成功布下了“四象定渊阵”与“周星辰感应阵”简化版。两阵相辅相成,一稳空间,一引星力,在断岳台周围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净土”。虽然范围仅覆盖平台及其周边数十丈,且持续运转消耗不,但作为深入旧墟的前进基地与预警哨所,已然足够。
十名星煞卫精锐,由一名经验丰富的百户带领,携带充足补给与传讯法阵,已入驻前哨,开始了轮值警戒与初步的周边环境勘测。
与此同时,针对“墓星”星使与地元子藏身的古沙宫,靖司的监控网络也已全面铺开。韩闯亲自坐镇西北,与王擎派来协防的南疆边军精锐,以及当地归附朝廷的宗门势力合作,对流沙死域外围形成了三道严密的封锁线。空中由驯化的灵禽与型侦查法器巡弋,地面有擅长沙地潜行的斥候布控,地底则依靠不周遗民战士的地脉感应能力监控异常震动。
然而,古沙宫所在的“流沙死域”地形实在太过诡异。那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移动沙海,沙粒并非寻常黄沙,而是一种蕴含微弱金行之力的“蚀骨金沙”,不仅沉重锋利,更能侵蚀灵力与法器。沙海之下,暗流无数,更有然形成的空间扭曲地带,时而吞噬一切,时而喷发毒瘴。强如金丹修士,贸然深入也极易迷失方向,被流沙吞噬或陷入空间陷阱。
韩闯尝试派遣股精锐斥候渗透,却接连损失了数名好手,只传回些支离破碎的情报,确认古沙宫入口大致方位,却始终无法靠近核心。地元子与“墓星”如同彻底消失,再无任何动静传出。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林夜与靖司高层更加警惕。
就在断岳台前哨初步稳定、西北封锁持续加压之际,一封意外且诡异的“邀请函”,被送到了镇南关靖司衙门前。
送信者,是一个在关内流浪了数月、神志不清的老乞丐。他哆哆嗦嗦地将一个巴掌大、用某种黑色兽皮包裹的硬物塞给值守卫士,含糊地了句“给……给镇国公……”便倒地气绝。仵作查验,老者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凭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至今。
兽皮包裹内,并非信件,而是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形似某种凶兽獠牙的物件。獠牙表面,蚀刻着细密的、仿佛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
当这枚獠牙被呈送到林夜面前时,他体内混沌洞中的九幽骨珠,以及来自断岳台遭遇后对虚星力量的记忆,同时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是星陨族的东西,而且……蕴含着一丝‘墓星’的气息,与之前缴获的那枚黑色晶体碎片同源,但更加精纯。”林夜判断。
石岳与萧铃联手对獠牙进行检测。萧铃以研析部新制的“灵纹溯影仪”照射,石岳则辅以阵法剥离其表层能量。
片刻后,獠牙在灵光激发下,表面星辰纹路次第亮起,最终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光影画面,以及一段干涩冰冷、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
“林夜,补者。”
光影中,呈现出一片昏黄暗淡、无边无际的流沙世界。沙海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由黑色巨石与惨白骨殖堆砌而成的、风格狰狞诡异的宫殿轮廓,正是古沙宫。宫殿最深处,王座之上,坐着一名笼罩在浓重阴影症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眼眸的身影——正是“墓星”星使!
“你的动作很快,手段也不错。地煞宗的废物,清理便清理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使对‘补大阵’颇感兴趣,也对你的‘混沌之道’……很是好奇。”
画面转动,出现了另一幅景象:赫然是正在建设中的断岳台前哨!虽然视角极远且模糊,但星煞卫巡逻的身影、阵法的灵光依稀可辨。紧接着,画面又闪到镇南关城墙,再到风坪盟会遗址……虽都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表明,对方对补媚动向,掌握得远比想象中深入!
“你在明,我在暗。你布你的阵,我寻我的路。”
“不过,一直这样躲猫猫,未免无趣。”
“本使手中,有一件你或许会感兴趣的东西。”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是一块残破的、布满古老符文的龟甲!龟甲表面,散发着浓郁的、与不周残楔同源,却更加沧桑、更加接近“不周山”本源的土行气息!更重要的是,龟甲一角,隐约刻着一个古老的、形似山脉的图腾——与不周遗民圣殿中某些壁画记载的“不周山心纹”极为相似!
“此乃‘不周山心甲’残片,得自旧墟深处某处绝地。其上记载的,乃是不周山地脉核心的部分奥秘,以及……一处可能藏有更多‘补遗物’的秘地坐标。”
墓星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与玩味:
“想要吗?”
“七日后,朔月之夜,流沙死域‘蚀骨沙漩’之眼,你我……单独一晤。”
“只你一人前来。若带旁人,或动用大军,此物……本使便将其送入空间乱流,永绝于世。”
“是取此机缘,补全你的阵法,还是固守关城,坐视良机流逝……林夜,本使,拭目以待。”
光影消散,獠牙“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黑色粉末,簌簌落下,再无半点灵性。
静室之内,一片沉寂。
周青、沈主簿、石岳、萧阵、岗岩、韩闯等人,皆面色凝重。
“王爷!此乃陷阱!绝不可去!”韩闯第一个出言反对,语气激烈,“‘墓星’狡诈阴狠,流沙死域更是其老巢,蚀骨沙漩更是死域中有名的绝地,空间紊乱,流沙噬灵,金丹陷入其中也难脱身!他以此诱您孤身前往,必有十面埋伏!”
沈主簿捻须沉吟:“‘不周山心甲’……若其所言为真,此物价值无量,对稳固不周旧墟枢纽,甚至领悟补阵更深层奥秘,都可能有关键作用。但……风险太大。”
石岳眉头紧锁:“王爷,即便要去,也绝不能孤身。我等可在外围接应,或设法破解那蚀骨沙漩的环境。”
岗岩也道:“王爷,长老曾言,不周山心甲乃传之物,乃不周山灵性孕育的先奇物,若真有残片存世,对地母石操控、对抵御旧墟残念都有奇效。但……星陨族拿出此物,用心叵测。”
众人意见纷纭,但担忧与反对居多。
林夜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陷阱,是必然的。“墓星”拿出如此重饵,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与他“聊聊”。
但,那“不周山心甲”残片,对他的诱惑力,同样巨大。五钥共鸣之后,他越发感到,想要真正发挥补大阵的威力,彻底修复道,仅仅集齐五钥、布置阵法还远远不够。需要对这五件钥匙,对它们所代表的上古本源,有更深刻的理解与掌控。
不周山心甲,直指不周山的核心奥秘,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若能得之,不仅能极大加快和稳固不周旧墟的布阵,或许还能反过来加深对归墟龙鳞、皇极玉玺等其他钥匙的感悟。
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墓星主动邀约,明我们的步步紧逼,已让他感到了压力。他需要打破僵局,或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或是……有别的图谋。”
“若我不去,他可能会利用山心甲残片做其他文章,甚至真的将其毁掉或送入乱流,那将是巨大的损失。”
“若我去……”林夜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一次,斩首的机会。”
“王爷!”韩闯急道,“太冒险了!您乃补盟主心骨,若有闪失……”
林夜抬手止住他的话:“我自有分寸。流沙死域虽是险地,但‘墓星’既然选在蚀骨沙漩,那里空间紊乱,大军与阵法难以展开,对他同样是一种限制。他要对付我,能依赖的,无非是地利、以及可能埋伏的其他星陨族高手或诡异手段。”
他看向石岳与萧阵:“研析部与阵部,全力分析蚀骨沙漩的空间数据与流沙特性,找出其薄弱点与可利用之处。岗岩,联络不周遗民长老,询问关于流沙死域与蚀骨沙漩的一切古老记载,尤其是地脉层面的信息。”
“韩闯,你继续坐镇西北,加强外围封锁,做出随时可能大军压境的姿态,施加压力。同时,挑选十名最精锐、最擅长隐匿与绝境生存的星煞卫,由你亲自带队,秘密潜入流沙死域外围待命。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接应我,而是监视,以及……如果‘墓星’真的调动了其他力量埋伏,找出并尽可能牵制或破坏。”
“周先生,沈主簿,盟内事务与各方协调,依旧由你们主持。对外放出风声,就本王近日闭关参悟,谢绝一切访客。”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见林夜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只得领命。
“王爷,”沈主簿最后道,“是否需要通知叶凌霄前辈或银鳞长老?若有他们暗中策应……”
林夜摇头:“叶道友需筹备万剑冢,银鳞长老关注归墟之眼。况且,‘墓星’敢邀我独往,必有手段监测是否有人跟随。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昏黄的空。
流沙死域,蚀骨沙漩,墓星之邀……
是龙潭虎穴,也是破局之机。
“七日后,朔月之夜……”
林夜低声自语,掌心之中,混沌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便让我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墓星’,究竟布下了何等杀局。”
“希望你那‘山心甲’残片,是真的。”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请神容易,送神……更难。”
静室中,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决绝的杀意,悄然弥漫。
补之路,从无坦途。
既然暗处的毒蛇已经亮出獠牙,那么,便唯营—
拔剑,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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