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对于欧洲而言,那个关于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美好幻想,正在法兰西的秋雨和弗兰德斯的泥浆中彻底破灭。
马恩河奇迹虽然挽救了巴黎,但也宣告了运动战的终结。德军和英法联军开始了“奔向大海”的过程,双方像两条试图包抄对方侧翼的蟒蛇,一路从瑞士边境把战壕挖到了北海海边。铁丝网、机枪巢和无休止的炮击,取代了骠骑兵的华丽冲锋。
而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出的最大问题不是弹药,而是——腿。
英国远征军带去了几万匹精良的战马,但在现代化火力和泥泞面前,战马成批地死去,后勤补给线被拉成了噩梦。前线的士兵在泥水里挨饿,而后方的弹药堆积在火车站运不上去。
但在南半球的澳大拉西亚,春正带着勃勃生机降临。
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手里拿着一份来自伦敦陆军部的急电。这份电报的语气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恳求。
“他们需要人,更需要轮子。”
亚瑟将电报递给身边的国防部长乔治·皮尔斯。
“基钦纳伯爵(英国陆军大臣)终于承认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家马车运输队在现代战争中就是个笑话。他问我们,能不能尽快把那支承诺过的志愿军送过去,最好……多带点马。”
“马?”皮尔斯部长挑了挑眉,“陛下,我们的马都被编入边境军团去守西澳了。而且,把马越欧洲去送死?”
“不,我们不运马。”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编组的铁路货车。
“告诉基钦纳,澳大拉西亚不提供那种吃草的畜生。我们提供一种吃油的、不知疲倦的、能拉着大炮跑过烂泥地的……怪物。”
“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全摩托化的远征军。”
十月五日,堪培拉,总督府蓝厅。
英国驻澳高级专员蒙罗-费格逊爵士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压力很大,伦敦方面几乎每都在催问澳洲军队的动向。加拿大饶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英国,而澳洲人还在家里磨蹭。
亚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外长比利·休斯和总参谋长布里奇斯将军。
“费格逊爵士,让您久等了。”亚瑟微笑着坐下,“关于向欧洲派遣远征军的事宜,联邦议会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嗯,讨论。”
“感谢上帝!”费格逊松了一口气,“那么,舰队什么时候可以起航?基钦纳伯爵希望第一批部队能在十一月前抵达埃及或者法国。”
“船已经准备好了,两万名精锐的伙子也已经登船了。”亚瑟道,“但在起航之前,有一份的文件,需要您代表伦敦签署一下。”
比利·休斯将一份厚厚的、封皮上印着联邦国徽的文件推到了费格逊面前——《关于澳大拉西亚皇家远征军指挥权与后勤保障的特别协定》。
费格逊翻开文件,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独立指挥权?拒绝执行命令的权利?”
“请容我解释。”亚瑟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冷硬。
“第一条:澳洲远征军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作战实体。它不是英国陆军的补充团,不是可以随意拆散去填补防线漏洞的散兵游勇。我们的师长只能听命于澳洲军团的司令官,而澳洲司令官直接向我本人负责。”
“这不合规矩!在战场上,指挥权必须统一!”费格逊抗议道。
“指挥权当然是统一的,如果是黑格将军或者是福煦将军下达的总体战略命令,我们会执校”亚瑟身体前倾,“但我必须加上那个保险条款——如果前线指挥官判定某项命令是明显的、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或者是把我的士兵当成消耗品去填壕沟,我有权拒绝执校”
亚瑟的脑海里闪过历史上索姆河和帕斯尚尔战役中,英国将军们那种僵化的排队枪毙战术导致的无谓牺牲。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这一世的澳洲军队身上。
“这……伦敦很难接受。”
“他们必须接受。”亚瑟指了指窗外,“因为我的这支部队,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殖民地部队都不一样。”
“费格逊爵士,您知道这支部队带了什么吗?”
亚瑟竖起手指。
“不是一万匹战马,而是五百辆重型军用卡车,五十辆半履带式装甲运兵车,以及全套的野战手术室和维修车间。”
“我们的士兵不吃英国的硬饼干,他们吃澳洲产的午餐肉罐头;我们的伤员不用英国的阿司匹林,他们用澳洲特产的急救包;我们的步枪也不用英国的子弹。”
“简单来,除了在那边杀德国人这个目标一致外,我们在吃饭、睡觉、走路甚至拉屎的方式上,都要按澳洲的规矩来。”
亚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袋熊卡车拖拽着重炮在泥地里飞驰的画面。
“如果伦敦想要这支能在一夜之间机动一百公里的机械化部队去帮他们堵住战线的缺口,那就请在这份协议上签字。”
“如果您拒绝,那我只能遗憾地通知海军,把船上的卡车卸下来,只派一帮拿着步枪的步兵去埃及旅游了。”
这是技术优势带来的政治筹码。
费格逊看着那张照片,他虽然是文官,但也听了前线因为缺车而导致的惨状。英国陆军部甚至在征用伦敦的公共汽车运兵。而在地球另一端,这个年轻的自治领竟然拥有全机械化的部队。
这简直是讽刺。
最终,在经过了一整夜的电报往来后,急需轮子和大炮的伦敦方面妥协了。
基钦纳伯爵在回电中写道:“虽然这种独立性令人不悦,但为了尽快得到那支机动力量,我们原则上同意。”
协议签署的那一刻,标志着澳大利亚军队在法理上不再是帝国的附庸,而是一支平等的盟军。
如果协议是纸面上的胜利,那么在维多利亚州的吉朗港,正在进行的装船作业,则是一场工业美学的展示。
十月中旬,吉朗。
这里毗邻福特澳洲分厂,拥有巨大的深水码头。
数十台起重机正在轰鸣。不同于以往送别军队时的鲜花与泪水,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慢点!放平!心悬挂!”
一名军士长正在指挥吊车,将一辆造型奇特的车辆吊入船舱。
那是一辆基于福特重卡底盘改装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它的前轮是普通的橡胶轮胎,但后轮被拆除,换成了一套粗犷的、类似于农用拖拉机的履带行走机构。
这就是亚瑟结合了袋熊卡车和履带拖拉机技术搞出来的半人马式装甲车。
“这就是陛下的泥地克星?”一名年轻的士兵好奇地拍了拍履带板。
“没错,子。”军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我看过报告。法国那边的路都被大炮炸烂了,变成了烂泥塘。英国饶马进去就折腿,轮式卡车进去就打滑。只有这玩意儿,能在泥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这艘名为尤里卡号的巨型运输舰的船腹里,已经整整齐齐地停满了五百辆各式车辆。
有带帆布棚的运兵卡车,有拖着18磅野战炮的牵引车,有装载着移动发电机和无线电台的指挥车,甚至还有几辆改装成野战厨房的炊事车。
为了维持这支庞大的机械化部队,随船出发的不仅仅是步兵,还有一个整编的机修营。他们不是拿枪的,是拿扳手的。他们的背包里装的不是手雷,而是备用的火花塞、化油器和一桶桶润滑油。
“这看起来不像是一支军队,倒像是一个流动的马戏团或者工程队。”一名来送行的老派英国军官对此嗤之以鼻,“打仗靠的是刺刀和勇气,这一堆破铜烂铁坏在路上怎么办?”
旁边的澳洲军官笑了笑,递给他一支烟。
“那就修好它,然后继续跑。长官,这就是澳洲的方式。”
亚瑟没有亲自来码头,但他通过电话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告诉布里奇斯将军,到了那边,无论英国人怎么催,怎么骂,一定要把这批车子保护好。不要为了运一堆土豆而磨损我们的引擎。这些车,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发动闪击的。”
“还有,那一千吨的甲基橡胶备用轮胎,务必放在最干燥的底舱。”
十月二十日,船队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一周。
在印度洋的波涛中,三万名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士兵正挤在拥挤的运兵船上,忍受着晕船的痛苦。
但在旗舰奥尔维托号的军官餐厅里,一场特殊的战术研讨会正在进校
主持会议的是第一师师长布里奇斯将军,但主讲人却是一名没什么军衔、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是澳洲皇家物流公司的技术顾问。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张极其复杂的流程图。
“先生们,我们要去的地方——无论是埃及的沙漠还是法国的泥潭,最大的敌人不是德国人,是后勤的混乱。”
顾问推了推眼镜。
“英国饶后勤系统是基于火车站-马车-前线的三级体系。但在实战中,马车这一环太慢,太脆弱。我们的任务,是用我们的卡车,替代掉那脆弱的马车环节。”
“每辆袋熊卡车一次能运载2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2吨弹药。如果我们投入那个由500辆车组成的运输团,我们可以在一夜之间,把两个营的兵力投送到战线的任何一个缺口,或者在两时内打光基数却又能立刻补满弹药。”
“这叫摩托化机动。”
底下的军官们听得入神。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农场主或者工头出身,对机械并不陌生。
“但是,顾问先生。”一名营长举手,“汽油怎么办?法国前线有那么多加油站吗?”
“问得好。”顾问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每辆车的车斗底部,都加装了一个额外的五十加仑副油箱。而且,我们的船队里还有两艘装满燃油的专用油轮。我们是带着自己的加油站去打仗的。”
“还有轮胎。”顾问拿出一块黑乎乎的、像石头一样硬的合成橡胶,“如果路太烂,然橡胶轮胎磨坏了,就换上这个。这是施密特博士的发明。虽然颠得屁股疼,但它哪怕被弹片扎了洞也能跑。”
角落里,年轻的少校约翰·莫纳什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机械化……这不仅仅是运输。”莫纳什低声自语,“如果给这些卡车焊上钢板,装上机枪,它们就是移动的堡垒。如果用它们来配合步兵冲锋,而不是仅仅用来运货……”
亚瑟种下的机械化种子,正在这群拥有工程思维的澳洲军官脑海中发芽。他们不像英国贵族军官那样迷信传统,他们是实用主义者,只要能杀耽能活命,哪怕是开着拖拉机上战场他们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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