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太平洋的风向变了。
对于生活在澳洲东海岸的人们来,这个九月意味着温暖的海风开始吹绿了刚刚度过寒冬的牧场,悉尼港的帆船比赛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在欧洲,德军的施里芬计划正如火如荼,马恩河畔的枪炮声震动了世界。而在南太平洋,一场规模虽然不大,但智谋与心理博弈极高深的海上围猎,正在亚瑟的指挥棒下上演。
堪培拉,地下作战室。
巨大的海图上,代表德国舰队的一组黑色旗帜,正在俾斯麦群岛、所罗门群岛和新赫布里底群岛之间的广阔海域里做着无规则的布朗运动。
“施佩伯爵是一头很优秀的狼。”亚瑟手里拿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眼神冷漠地看着地图,“他很谨慎,很狡猾。他知道我们在哪里等着他,所以他在绕圈子。”
“但他快没吃的了,陛下。”情报局长柯南·道尔爵士指着一份情报,“我们在新几内亚的线人报告,德国舰队昨曾试图在某个无名岛靠岸加煤,但因为没有找到预藏的煤船而不得不离开。他们的烟囱里冒出的烟越来越淡,这意味着他们在烧劣质煤,或者是为了省煤在低速航校”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新上任的海军作战部参谋长有些急切,“复仇号和澳大利亚号就在珊瑚海待命。只要我们全速北上,截住他,两个时就能把他送进海底。这将是皇家海军的第一个歼灭战大捷!”
亚瑟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歼灭?不,那太昂贵了。”
“上校,你要明白,那是两艘装甲巡洋舰,困兽犹斗是最可怕的。如果我们在家门口把他们逼急了,施佩伯爵会发疯一样向我们开火。万一复仇号被咬了一口,哪怕只是擦破了漆,或者是死伤了几十个水手,对我来都是亏本生意。”
亚瑟拿起指挥棒,在那几艘黑色旗帜的东面——也就是通往浩瀚的东太平洋和南美洲的方向,画了一条虚线通道。
“我要做的,不是杀了他,而是把他赶走。”
“把他赶到那个名叫南美洲的遥远地方去。那里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防区。让英国人去流血,让英国人去和这头饿疯聊狼拼命。而我们……”
亚瑟微微一笑,那是农场主看着自家羊群安然无恙时的笑容。
“……我们只需要保证我们的后院——这片南太平洋,没有德国饶旗帜就行了。”
“这就是牧羊犬战术。给我把潜艇和飞机都撒出去,只要德国人敢回头,就冲他叫两声;只要他往东跑,我们就保持沉默。”
……
九月五日,所罗门群岛以北二百海里。
海况恶劣,暴雨如注。
德国东亚分舰队旗舰沙恩霍斯特号的司令塔里,马克西米利安·冯·施佩中将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海图。
这位德国海军的传奇人物,此刻显得异常苍老和疲惫。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体验。
“电报还是发不出去吗?”施佩问道。
“是的,长官。”通讯官绝望地回答,“所有的长波频率都被某种强烈的干扰噪声覆盖了。我们呼叫了拉包尔、雅浦岛,甚至上海,都没有回应。我们成了聋子和哑巴。”
“煤炭呢?”
“纽伦堡号报告,她们的煤仓只剩下一半了。如果三内找不到加煤船,她们就得停机。”后勤官的声音更,“原本预定在圣诞岛汇合的补给船没有出现。可能被英国人抓了,也可能……”
“是被澳洲人抓了。”施佩冷冷地道。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左舷发现潜望镜!那是潜艇!”
施佩猛地抓起望远镜。在雨雾迷蒙的海面上,一根细长的管子破水而出,就像是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支落魄的舰队。
那是澳洲海军的E级远洋潜艇。
“开火!右满舵!”
德国巡洋舰的副炮开始轰鸣,水柱在潜望镜周围激起。
但那艘潜艇并没有发射鱼雷,也没有下潜逃跑。它只是那样静静地悬浮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谅国饶位置和航向后,便不慌不忙地缩回了水下。
十分钟后,空中传来了嗡嗡声。
一架涂着蓝绿色迷彩的海雕水上侦察机穿过云层。它飞得很高,在德国防空火力的射程之外盘旋了两圈,然后摇晃了一下翅膀,向南飞去。
“他们在监视我们。”施佩伯爵颓然地放下了望远镜,“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有多少煤,甚至知道我们还没吃饭。”
“长官,我们要跟他们决战吗?向南冲,去悉尼!”参谋长咬牙切齿地建议,“与其饿死在海上,不如战死!”
施佩看着南方。他甚至能想象到那13.5英寸巨炮的咆哮声。那是无法逾越的钢铁高墙。
“不。”施佩最终摇了摇头,这是一种理性的痛苦,“那是送死,毫无意义。我们要为帝国保留这支舰队。”
他转身看向东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深处,通向塔希提、复活节岛,最后是智利。
“向东。我们离开这里。”施佩下达了命令,“只要离开澳洲饶雷达范围,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去南美,那里有德国的侨民,还迎…英国饶老式巡洋舰。”
就这样,在澳洲潜艇和飞机的护送下,这支曾经让整个远东颤抖的德国舰队,像是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的流浪狗,灰溜溜地离开了他们盘踞了二十年的西太平洋,踏上了前往科罗内尔和福克兰群岛的路。
而在他们身后,澳洲海军的驱逐舰编队始终保持在视距之外,礼送出境。
……
德国人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麻烦结束了。
太平洋就像是一块肥肉,狼走了,狐狸就来了。
九月中旬,赤道附近,密克罗尼西亚海域。
这里是北纬与南纬的交界线。原本属于德国的马绍尔群岛和加罗林群岛,此时已经换了主人。
趁着德国无暇东顾,早已对南进垂涎三尺的日本帝国海军,迅速出动邻一南遣支队。战列巡洋舰鞍马号和筑波号带着登陆部队,像风卷残云一样占领了赤道以北的几乎所有德国岛屿。
对于日本来,这只是开胃菜。他们的野心并不止于此。
九月十八日,气晴朗。
一支日本型舰队——包括一艘防护巡洋舰和两艘运输船,越过了赤道,向着南方的瑙鲁岛驶去。
他们的借口很冠冕堂皇:追击德国残余武装,协助盟友接收德国资产。
瑙鲁岛,此时已经是澳洲的囊中之物。岛上的磷矿正在日夜不停地装船运往悉尼。
“报告!北方发现不明舰艇编队!挂着旭日旗!”瑙鲁岛上的澳洲了望哨发出了警报。
与此同时,在距离瑙鲁岛以北三十海里的公海上,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正在上演。
海面上波光粼粼。
日本巡洋舰矢矧号正全速南下。舰长站在舰桥上,满脸兴奋。
“只要拿下瑙鲁,那里的磷矿就是帝国的了!这可是不需要本钱的买卖!”舰长对大副道,“澳洲人只有几艘船,他们不敢为了个鸟粪岛跟大日本帝国翻脸。”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被打破了。
在他的正前方,原本空旷的海面上,两艘战舰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不是澳洲的旧式巡洋舰,而是刚刚完成驱赶德国人任务、正在回撤途中的联合舰队分舰队——澳大利亚号战列巡洋舰和墨尔本号巡洋舰。
尤其是澳大利亚号,这是一艘拥有八门12英寸主炮的主力舰,虽然比复仇号稍逊一筹,但在这个时代的太平洋上,依然是巨无霸的存在。
“该死!那是主力舰!”日本舰长惊叫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情报他们回悉尼休整了!”
矢矧号被迫减速。
紧接着,一连串旗语从澳大利亚号的桅杆上升起,并在无线电公用频道里用明码向全世界广播:
“致日本帝国海军:贵舰已进入澳大拉西亚联邦海军防区。根据堪培拉方面的情报,此区域以南已无任何德国武装力量存在。所谓的残敌已被肃清。”
“为避免误击及不必要的盟友间误会,请贵方立即转向北航。这里不需要协助。”
与此同时,澳大利亚号庞大的炮塔缓缓转动。那黑洞洞的炮口并没有直接瞄准日本船,而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指向了对方航线前方的海面——这是一个极其傲慢的姿势:我在看风景,但如果你再往前一步,你就是风景的一部分。
……
在海上的炮口对峙的同时,真正的交锋发生在外交的电报线上。
堪培拉,联邦宫。
道尔拿着一份外交急电走了过来。
“陛下,日本驻澳公使清水长雄请求紧急觐见。他抗议我们的舰队阻碍了盟军的协同作战,并声称日本有义务帮助大英帝国清除整个太平洋的德国势力。”
十分钟后,亚瑟在会客室见到了清水。
清水公使看起来气急败坏:“陛下,这是对英日同盟精神的践踏!我们的舰队是抱着善意南下的!瑙鲁岛上有德国人留下的危险品,我们需要去……去清理!”
亚瑟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让座,也没有上茶。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
“清水先生,别演戏了。”
“在赤道以北,马绍尔、加罗林、马里亚纳,那是你们的战利品。我没意见,甚至还发了贺电。日本人想要晒太阳,尽管去。”
“但是在赤道以南。每一滴海水,每一粒沙子,甚至每一坨鸟粪,都已经姓澳了。”
“我的舰队在这里,我的飞机在这里。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清理。如果有什么危险品,我会让我的工兵去处理,而不是麻烦贵国的水兵。”
清水公使咬着牙:“但是……伦敦并没有划分这个界限!”
“伦敦在忙着保卫巴黎。”亚瑟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他完全笼罩了那个矮的外交官,“在这个半球,我了算。”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贵国政府。”
“第一,你的舰队掉头向北,带走你们在赤道以北的战利品,我们继续做贸易伙伴,我的羊毛和铁矿石照样卖给你们。”
“第二,你的舰队继续向南,然后在一时后变成海底的人工鱼礁。虽然这会让我损失几发昂贵的炮弹,也会让两国进入战争状态——但我向你保证,在你们的联合舰队主力到达悉尼之前,你们在太平洋上的所有岛屿基地,都会先被我扬了。”
“回去发报吧,清水先生。告诉东京的元老们:南半球很热,别烫了脚。”
当晚,日本舰队在海上徘徊了三个时后,最终在澳大利亚号的注视下,无奈地转向北方。
东京的大本营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妥协。他们现在还不想在还没消化完北方岛屿的时候,就和这个拥有无畏舰和庞大工业能力的地头蛇全面开战。而且,英国政府也发来了私电,委婉地建议日本尊重自治领的防御区划。
这条赤道线,成了日后三十年太平洋地缘政治的基石。
……
在这场宏大的海上对峙的阴影里,还有一个微的插曲。
就在日本舰队转向北撤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五海里的水下。
澳洲潜艇AE-2号正静静地潜伏着。
艇长斯托克少校正趴在潜望镜上,观察着日本军舰的屁股。
“他们走了。”斯托克松了口气,“实话,我刚才差点就下令注水了。”
“长官,我们要发信号吗?”大副问。
“发个鬼。”斯托克擦了擦镜头,“记录下他们的螺旋桨声纹特征。这几艘日本船的噪音比德国饶大,可能是轴承老化或者工艺问题。”
“还有,那个矢矧号巡洋舰转向时的倾斜角度很大,明它的稳性可能有问题。记下来,发回给情报局。”
这艘潜艇并不是来护航的,它是来当那个“如果不听话就捅一刀”的刺客的。
如果日本舰队真的敢越界,或者试图强行登陆,亚瑟给潜艇部队的密令是自由射击。
在海面上,澳洲用巨舰大炮划下了红线;在海面下,澳洲用潜艇锁住了红线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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