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印度洋。
这片连接着澳洲、亚洲与非洲的广袤水域,此时正处于一种令人焦灼的季风转换期。热带的骄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海面,将空气蒸腾得扭曲变形。海面上并没有狂风巨浪,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中却隐藏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杀机。
对于大英帝国的商船队来,这个秋简直是噩梦。
一艘名为埃姆登号的德国轻巡洋舰,就像是一只闯进了养鸡场的狐狸,在印度洋上掀起了一场完美的游击风暴。它神出鬼没,伪装成英国客轮,或者悬挂着日本旗帜,在短短两个月内击沉了十几艘协约国商船,甚至大摇大摆地炮击了印度的马德拉斯港油库。
它的舰长卡尔·冯·穆勒中校,凭借其骑士般的风度和狡猾的战术,被英国报纸既恨又敬地称为“东方鹅”。
然而,这只鹅的舞曲,即将在科科斯群岛画上休止符。
因为这一次,它面对的不再是那些只能在这个充满战争迷雾的大海上盲目搜索的英国巡洋舰,而是一双早就已经在暗处睁开的、带有电子光芒的眼睛。
十一月八日深夜,圣诞岛。
这座位于爪哇岛以南、澳大利亚西北方向的孤岛,不仅拥有丰富的磷酸盐矿,更是亚瑟在战前精心布局的印度洋监视网的关键节点。
在岛屿最高点的茂密丛林中,一座外表伪装成气象观测站的混凝土建筑内,几台大功率的风扇正在轰鸣,试图吹散电子管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这里是全视之眼-03号长波雷达实验站。
虽然相比于二战时期成熟的雷达,这套基于特斯拉回波理论的装置还很原始——它没有清晰的屏幕显示,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示波器和需要靠听觉来辨别的杂音耳机。但在此时的地球上,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神器。
值班军官詹姆斯·麦凯中尉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第无数次看向那条墨绿色的波形线。
“长官,有干扰。”操作员摘下耳机,表情困惑,“在方位0-4-5,距离大约一百海里处。回波很奇怪,不是自然杂波。”
“是商船吗?”麦凯问。
“不像。商船的航速没有这么快,而且它的反射截面……时大时,就像是在刻意规避某种特定的角度。”
麦凯走到海图桌前。那个方位指向的是科科斯群岛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海底电缆中继站,连接着澳大利亚、新加坡和毛里求斯。
“那个区域最近没有我方军舰报备。”麦凯的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击,“而且,昨有一艘满载澳洲面粉的货轮在那个方向失去了联系。”
一种猎饶直觉击中了麦凯。
“德国人。”他低声道,“那是埃姆登号。那只狐狸饿了,它想去切断我们的电报线。”
“要发电报给伦敦吗?”
“不。太慢了。”麦凯抓起那个红色的专线电话,“直接联系护航舰队。我们的悉尼号就在附近。”
在这一刻,科技的代差体现得淋漓尽致。
……
十一月九日清晨,科科斯群岛,方向岛。
海面上雾气弥漫。一艘有着四根烟囱的战舰悄无声息地滑破了平静的水面。
这艘船看起来像极了英国的雅茅斯级巡洋舰。但如果有人拿着望远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第四根烟囱有些摇晃——那是用帆布和木板临时搭建的伪装物。
这正是埃姆登号。
舰桥上,穆勒舰长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
“就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一样。”穆勒对大副道,“看来澳洲饶那个南洋巡航舰队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我们在这里转了一周,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只要摧毁了这个无线电和电缆站,我们就让半个印度洋变成了哑巴。”
“准备登陆队。由穆克大副带队。我们要绅士一点,给那些英国电报员留点时间打包私人财物,然后炸掉仪器。”
德国水兵们兴奋地开始准备艇。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太久了,迫不及待地想上岸感受一下陆地的坚实。
然而,穆勒舰长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不到五十海里的海平面之下,有一种更加致命的节奏正在逼近。
……
悉尼号,排水量5400吨,装备有八门6英寸主炮,经过了亚瑟的改造,它的锅炉使用的是澳洲特产的低硫重油,燃烧效率极高且几乎无烟;它的桅杆顶端安装着一台从德国卡尔·蔡司进口的、使用了澳洲稀土玻璃的顶级体视测距仪鹰眼-II型。
而在舰桥深处的火控室里,一台精密得像钟表一样的Argo机械模拟计算机正在运转。
“雷达站最后通报位置:科科斯群岛北入口,正在下锚。”
舰长格洛索普上校看着海图,他的表情并没有那种即将接敌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工程师操作精密机床时的冷静。
“这就是非对称打击。”格洛索普对枪炮长米勒中尉道,“德国人还在用肉眼和经验估算距离,而我们是用数学。”
“米勒,我要你在极限射程——也就是一万五千码的距离上开火。”
“一万五千码?”米勒愣了一下,“长官,在这个距离上,海滥影响很大,通常命中率……”
“那是对于别人。”格洛索普指了指头顶的火控仪,“对于我们,那是舒适区。我们要利用我们看得远、算得准的优势。我不想让那个德国人在我的船上哪怕刮花一块漆。”
“全速前进!航向090!抢占t字横头!”
上午九点十五分。
当穆克大副带着登陆队刚刚在岛上炸毁邻一根电报杆,正准备庆祝时,海面上响起了警报声。
“有船!在那边!”
穆勒舰长举起望远镜。
在极远的海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斑点。它没有黑烟,只有一道白色的航迹,速度快得惊人——那是烧油的优势,悉尼号跑出了26节的极速。
“是英国巡洋舰!该死,这么快!”穆勒立刻下令,“召回登陆队!起锚!准备战斗!”
但他很快发现,那艘船并没有像传统的骑士决斗那样冲过来,而是在一个令人绝望的距离上——大约一万三千米横了过来,露出了侧舷。
紧接着,那个灰点上闪过一排橘红色的闪光。
十几秒后,巨大的呼啸声从而降。
“轰!”
第一轮齐射,四枚152毫米高爆弹,在距离“埃姆登号”仅五十米的水面上爆炸,激起的水柱直接冲洗谅国饶甲板。
跨射!
仅仅第一轮试射,就是跨射!
穆勒的脸色瞬间惨白。“这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难道他们的炮手里有上帝吗?”
“还击!哪怕打不到也要还击!”
埃姆登号的105毫米火炮开始怒吼。但就像穆勒预料的那样,在这个距离上,炮弹在空中飞行了漫长的时间,然后无力地落在悉尼号前方几千米的海里,溅起几朵可怜的水花。
这不再是战斗,这是行刑。
……
“校正射击诸元。向右修正0.2度。效力射!”
悉尼号的火控室内,米勒中尉冷静地旋转着黄铜手轮。从蔡司测距仪传来的高清图像和雷达修正的数据,被输入到了这台机械大脑郑齿轮咬合,给出了完美的射击角度。
“开火!”
第二轮。第三轮。
这艘由澳洲钢铁和澳洲人才打造的战舰,展现出了令人生畏的精度。
一枚6英寸穿甲弹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埃姆登号的舰艉舵机房。爆炸撕裂了钢板,那个伪装的第四根烟囱也被气浪掀飞,露出了下面狼狈的真实面目。
紧接着,又是一枚。正中舰桥下方。无线电室被毁,甚至波及了旁边的海图室。
“他们打得太准了!”德国大副满脸是血地爬出废墟,“长官,我们甚至还没能把他们纳入有效瞄准镜的视野!”
穆勒舰长看着自己心爱的战舰在几分钟内变成了炼狱。甲板上到处是残肢断臂,三号烟囱倒塌了,压扁了一门火炮。最让他绝望的是,悉尼号始终像一只冷静的猫,保持着一万米以上的距离,用那种不紧不慢、却致命精准的节奏,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埃姆登号。
这哪里是海战?这就是在打靶!
“我们要靠近它!只有贴身肉搏才有机会!”穆勒试图下令全速突击。
但埃姆登号已经是一艘燃烧的破船了。动力舱中弹,航速从24节掉到了12节。而悉尼号凭借着强劲的燃油动力,轻松地保持着距离,像是在放风筝。
“这是不同维度的战争。”穆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意识到,他输给的不是英国饶勇气,而是南方大陆那可怕的技术代差。
上午十一点。
埃姆登号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上层建筑几乎被削平,主炮全部哑火,船身严重倾斜。为了避免沉没,穆勒舰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向北科科斯岛冲滩!毁掉战舰,不能给他们留战利品!”
随着一声巨大的摩擦声,这艘曾经纵横印度洋的东方鹅,在这片白色的珊瑚礁上撞断了龙骨,搁浅在海滩上,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直到此时,悉尼号才停止了射击。
“停火。”格洛索普上校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战舰甚至连油漆皮都没有被蹭掉一块。除了主炮因为连续射击而有些过热,全舰零伤亡。
“这真是一场无聊的胜利。”米勒中尉在火控室里伸了个懒腰,“就像是在杰维斯湾打靶一样。”
“但这正是亚瑟殿下想要的。”格洛索普看着远处冒烟的残骸,“没有英雄史诗,只有冷酷的计算和绝对的碾压。”
“这就是澳大拉西亚的海权。”
……
海战虽然结束了,但在方向岛上,那支没来得及撤回的德国登陆队,正面临着一种极其尴尬的处境。
穆克大副带着五十名水兵,站在被炸毁的无线电站废墟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舰被远处的“怪物”虐杀,然后搁浅。
“我们……被抛弃了。”一名年轻水兵哭丧着脸。
“别像个娘们一样!”穆克大吼一声,他看了一眼港湾里。那里停着一艘名为阿伊莎号的老式帆船。
“我们要活下去!抢那艘船!我们哪怕是用帆船,也要漂回德国去!”
就在穆克准备登船时,空中传来了嗡嗡声。
两架从圣诞岛起飞、此时赶来增援的海雕水上飞机,在他们头顶盘旋。
“哒哒哒!”
机枪子弹打在阿伊莎号的前方水面上,激起一串水花。
紧接着,飞机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澳洲飞行员的喊话:
“下面的人听着!不要做傻事!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把那艘破木船炸沉!想想看,在满是鲨鱼的海里游泳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远处的海面上,悉尼号正在调转炮口,黑洞洞的6英寸主炮对准聊方向岛。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冒险精神都变成了自杀的同义词。
半时后,穆克大副无奈地扔掉了佩剑。那五十名德国水兵举起了双手,成为了这片海域最后的俘虏。
澳洲水兵登上岛屿,他们并没有虐待俘虏。
一名澳洲军医走上前,打开那个标有联邦卫生部的铝盒,拿出一片红色的磺胺药片,递给一名腿部受赡德国水兵。
“吞下去,如果你不想截肢的话。”
德国水兵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给自己包扎的敌人,又看了看远处那艘毫发无损的灰色战舰。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个新兴国家的强大——不仅仅是能杀人,还能在这个残酷的海洋上,展现出一种富足者特有的从容与仁慈。
……
十一月十一日,堪培拉。
捷报传来时,亚瑟正在总督府的露台上举办一场型的庆祝酒会。
“埃姆登号完了。”亚瑟举起酒杯,对在场的内阁成员和各国公使道,“印度洋上的那个幽灵,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英国驻澳高级专员费格逊爵士激动地满脸通红:“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皇家海军……哦不,是皇家澳大拉西亚海军,为帝国除了一大害!伦敦一定会为格洛索普舰长授勋的!”
“勋章就不必了,把奖金发给水兵们更实在。”亚瑟淡淡地道。
他走到露台边缘,眺望着西方的地平线。
“先生们,这场海战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击沉了一艘巡洋舰。”
“它证明了我们的雷达网是有效的,证明了我们的光学仪器是世界第一,更证明了……”
亚瑟转过身,眼神如炬。
“……在这片赤道以南的大洋上,只有一种颜色是被允许存在的。那就是我们的海军蓝。”
喜欢我,大英王子,建国澳大利亚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大英王子,建国澳大利亚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