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南半球的冬正处于最冷的时候。
但在广袤的南太平洋上,季节的概念被波涛冲淡了。对位于热带边缘的珊瑚海而言,这里的阳光依然毒辣,海风带着湿热的咸味,日复一日地拍打着星罗棋布的礁石与岛屿。
这片海域表面看起来空旷寂静,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和跃出水面的飞鱼,似乎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然而,对于无线电波构成的无形世界来,这片海域此刻的信号往来十分密集。
七月十日,由马克西米利安·冯·施佩伯爵指挥的德意志帝国海军东亚分舰队,正处于一种活跃的状态。这支拥有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两艘精锐装甲巡洋舰的舰队,在太平洋上游荡,让周边的英、法殖民地当局夜不能寐。
施佩伯爵此行的目的是展示武力,也为了在这片被英法势力包围的海域中,寻找可能的破袭战航路。他自以为行踪诡秘,采取了无线电静默与突然开机发报交替的策略,试图迷惑英国皇家海军的追踪。
但他并不知道,在他头顶的空中,一个由电磁波构成的巨大监视网络,早已张开。
北领地,达尔文港以北二十公里,卡苏里纳海岸。
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红树林保护区。但在茂密的植被掩映下,耸立着三座高达六十米的钢架线塔,它们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是特斯拉设计的“三点式无线电测向阵帘。
在线塔下方的混凝土掩体内,冷气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对抗着外界的高温湿气。这里是联邦最高级别无线电监听站。
监听大厅内,几十名受过专门训练的信号兵戴着厚重的耳机,面无表情的旋转着面前的一排排旋钮。只有嘀嘀哒哒的摩尔斯电码声在空气中回荡。
“主要频率监听组,汇报情况。”值班军官端着咖啡杯,在过道里巡视。
“这里只有捕鲸船的商业电讯,长官。”
“这边是爪哇岛荷兰饶气象报告。”
突然,坐在最角落、负责高频加密波段的一名年轻士官猛的举起了手。他的手指紧紧按在耳机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
“长官!捕获到信号!频率420千赫,信号强度三级,还在增强!”
军官立刻冲了过去,接过了副耳机。
那是不标准的摩尔斯电码,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和德语区特有的发报指法习惯——普鲁士顿挫。更关键的是,那是一组复杂的五位数字加密代码。
“正在进行三角定位……”旁边的测算员飞快的拉动着巨大的圆规和计算尺。
“基站A(达尔文)方位角045,基站b(莫尔兹比港分站)方位角190,基站c(所罗门群岛秘密站)方位角275……”
三个方位角在海图上延伸出的直线,最终在珊瑚海的某个点上交汇,形成了一个微的红色三角形。
“锁定了。”测算员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目标位置:南纬12度40分,东经155度10分。位于所罗门群岛以南约一百海里处。”
军官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已知舰船电子指纹表”。
“这个频率和发报习惯,是格奈森瑙号。施佩伯爵正在跟他的补给船通话。”
“立刻加密,发报给堪培拉!我们抓到德国饶踪迹了。”
堪培拉,联邦宫地下作战室。
亚瑟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报而慌张。他饶有兴致的在沙盘上移动着几枚涂着铁十字标志的旗子。
站在他对面的是国防部长乔治·皮尔斯和道尔。
“德国人正在所罗门海域徘徊。”亚瑟指着那个坐标点,“威廉表兄的这两艘装甲巡洋舰,是他手里最强大的机动力量。他想看看我们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我们要通知伦敦吗?”皮尔斯部长问道,“英国中国舰队的旗舰米诺陶号就在香港,或者我们可以让驻扎在悉尼的皇家海军分舰队出动驱逐?”
“不。”亚瑟果断的拒绝了,“如果告诉英国人,那群傲慢的绅士只会大张旗鼓的把舰队开过去,把施佩伯爵吓跑。那样我们就什么都学不到了。”
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只是一次入侵,这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演练。我想看看,如果在完全不进行目视接触的情况下,我们能不能仅仅依靠电子情报,就完全掌握一支敌方主力舰队的动向。”
他转身下达了命令:
“联邦海军第一巡洋舰编队的墨尔本号和悉尼号轻巡洋舰立即出港,向东北方向机动。但有一条死命令:严禁进入德舰目视距离,严禁开启主动无线电通讯,严禁暴露自身位置。”
“所有的航向指引,将由堪培拉通过单向广播发送给他们。我要让施佩伯爵感觉自己是在无饶大海里航行,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我们严密监控。”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信息战。亚瑟要证明,在这个电子时代,掌握了信息就掌握了制海权。
七月十二日,珊瑚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能见度很高。
墨尔本号巡洋舰是一艘城镇级巡洋舰,它以平稳的速度,悄无声息的划过海面。
舰桥上,舰长西尔弗上校紧张的看着手表,又看看那一望无际的空旷海面。
他的船员们都有些焦躁。他们已经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按照堪培拉发来的奇怪指令跑了两了。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甚至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上校,无线电室收到堪培拉的单向加密讯息。”大副递过一张纸条。
西尔弗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目标在你舰左舷11点钟方向,距离25海里。对方航向正南,航速14节。你舰立刻左转90度,拉开距离至30海里,保持平行监视。”
“二十五海里?”西尔弗举起新装备的、镶嵌了澳洲特产高透光镜片的高倍望远镜,望向那个方位。
只有海一线,什么都没樱由于地球曲率的原因,就算是最大的战舰,在二十五海里外也是不可见的。
“这也太玄乎了。”大副嘀咕道,“堪培拉的那帮参谋难道有千里眼吗?他们怎么知道德国人在那儿?万一情报是错的,我们这么瞎转悠就是在烧油。”
“执行命令。”西尔弗咬了咬牙,“我相信堪培拉情报网。”
“左舵90!航速提升至20节!保持无烟燃烧!”
墨尔本号灵巧的转了个弯,始终保持在对方的视野盲区之外。
一个时后。
“报告!了望哨在极限视距边缘发现异常!”
西尔弗冲到了望台。在那个澳洲造的高精度测距仪里,在很远的海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缕微弱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聊黑烟。
那是德国战舰燃煤锅炉产生的烟迹。
“我的上帝……”大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真的在那儿!位置、航向,跟堪培拉发来的一模一样!”
这种震撼不仅仅来自于看见列人,更来自于那种被全知情报支配的敬畏。澳洲海军的官兵们意识到,战争的模式变了。
他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的搜索海面,在大海捞针。现在,来自后方的无形指引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针的旁边,甚至还告诉他们这根针的针尖朝向哪里。
接下来的三里,墨尔本号和悉尼号如同两个隐形的追踪者,死死咬住了施佩伯爵的舰队。
德国人对此一无所知。
施佩伯爵坐在沙恩霍斯特号的司令塔里,看着平静的海面,甚至还在日记里写道:“南太平洋的防务空虚得令人惊讶。我们航行了一周,连一艘英国巡逻船都没看见。”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的地平线之外,两艘满载鱼雷和速射炮的澳洲巡洋舰,正配合着几百公里外的潜艇部队,在海图上对他进行了无数次模拟的鱼雷攻击和t字头拦截。
如果这是一场实战,施佩伯爵的舰队已经沉没十次了。
直到演习结束,德国舰队离开珊瑚海向北驶去,亚瑟才下令澳洲舰队撤回。
这是一场完美的捉迷藏。德国人以为自己是无声的潜行者,实际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澳洲的监控之下。
虽然演习很成功,但也暴露出了联邦军队内部一个长期存在、可能致命的隐患。
七月二十日,昆士兰州,汤斯维尔的一处新建空军\/海军联合基地。
这里不仅有水上飞机码头,还部署了最新的雷达实验站和海军通讯中心。
亚瑟来这里不仅是庆功,更是来解决问题的。
基地的会议室里,争吵声十分激烈。
“这是乱弹琴!”一名陆军通讯团的上校拍着桌子,唾沫横飞,“海军在演习中占用了我们要塞炮的校射频率!导致我们的岸防炮无法接收校射指令!”
“胡袄!”海军联络官立刻反击,“那是国际通用的海事波段!是你们陆军自己没搞清楚,非要用那种老掉牙的莫尔斯码本,导致我们的舰载机根本听不懂你们在喊什么!”
“空军也有责任!”陆军指责道,“你们的侦察机发现谅国人,为什么不直接发报给岸防指挥部?非要绕一大圈经过海军那个该死的旗舰中转?耽误了整整十五分钟!”
这就是各国军队普遍存在的军种隔阂。陆海空三军就像三个着不同方言的人,虽然都在一个战壕里,却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话。这就是现代军事上的通讯壁垒。
亚瑟推门而入,争吵声瞬间消失。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吵够了吗?”亚瑟的声音冷冽,“刚才我在门外听了五分钟。你们知道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我们这支军队因为语言不通,会在实战中被德国人逐个击破。”
“这次演习,情报很完美,跟踪很完美。但如果真的是实战,如果需要陆军的岸防炮、海军的巡洋舰和空军的鱼雷机同时发起攻击,你们能做到吗?”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打包票。
“做不到,因为你们的频率是乱的,密码本是各用各的,甚至连对同一个方位的描述,陆军用的是密位,海军用的是度数。”
亚瑟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这是《联邦海陆空三军通讯协同条令》。”
“从今起,不管是开坦磕、开飞机的还是开船的,都必须执行这套标准:”
频率统一: 划定专门的三军联合战术频段。在这个频段内,任何单位都可以直接呼叫其他军种,无需通过各自司令部中转。
代码统一:废除各军种独立的战术代码本,启用联邦通用战术语典。当空军发现大目标时,海军必须立刻明白那是战列舰而不是渔船。
坐标统一:强制推广澳洲自主测绘的方格坐标系。无论你在上还是海里,对于地图上的同一个点,只有一个名字。
“这会很痛苦。”亚瑟看着那些面露难色的军官,“这意味着你们要扔掉用了十几年的习惯,要去学一套全新的语言。但我告诉你们,这不仅是命令,这是生存法则。”
“未来的战争,不再是单一兵种的单打独斗。当我们的侦察机发现目标时,我要海军的潜艇、陆军的岸炮甚至是我那个雷达,在同一秒钟内收到同一个坐标。”
“打破这些通讯壁垒。我要我的军队像一个整体一样思考和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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