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南半球进入了隆冬。
虽然没有欧洲铺盖地的暴雪,但堪培拉的霜冻依然让清晨的空气变得凛冽刺骨。在这种寒冷中,整个联邦的工业心脏却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随着《南太平洋海事安全公约》的生效和泰坦尼克号事件的余波发酵,亚瑟在这个月份并没有将目光投向那些热闹的外交前台,而是转向了更深邃、更隐秘的幕后。
新南威尔士州,帕拉马塔河畔。皇家联邦化工局第二研究所。
亚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活性炭口罩,站在一间全封闭的实验室里。在他面前,一张铺了石棉布的实验桌上,放着一块拳头大、灰扑颇胶状物。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点丑陋,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但在亚瑟眼里,这块丑陋的东西,闪烁着战略的光芒。
“这就是甲基橡胶?”亚瑟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站在对面的汉斯·施密特博士此刻正用镊子心翼翼的戳了戳那块胶体。他的眼中既有自豪,又有一丝作为完美主义者的遗憾。
“是的,陛下。这是我们尝试了七百多种催化剂后得到的成果。”施密特解释道,“我们利用阿巴丹炼油厂运来的石油裂解副产品——异戊二烯,在金属钠的催化下,于六十摄氏度的高温釜中聚合而成。”
亚瑟摘下手套,不顾上面的怪味,亲自拿起了那块胶体。
硬。这是第一感觉。
“性能怎么样?”
“实话,陛下,很糟糕。”施密特实话实,“这种合成橡胶的弹性只有然橡胶的百分之三十。它非常怕冷,现在的气温下它像石头一样硬;一旦到了热带,它又会变得像粘牙的糖果一样软。而且它的耐磨性很差,如果用来做轮胎,大概跑不了一百公里就会开裂。”
旁边陪同的工业统筹官埃辛顿·刘易斯皱起了眉头:“那它有什么用?如果给我们的军车装上这种轮胎,士兵们不仅会被颠死,还要每两换一次胎。”
“刘易斯,你还没看懂它的价值。”亚瑟却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捏了捏那块坚硬的橡胶。
“然橡胶固然好,但那是上帝的恩赐,是种在树上的。虽然我们现在控制了东南亚和巴布亚的种植园,但要是有一,某种我们无法控制的力量摧毁了所有的橡胶树,我们的卡车就要用木头轮子吗?”
亚瑟把那块丑陋的石头放回桌上,眼神变得严肃。
“这块东西,哪怕它再硬、再脆、再难用,它也是从无到有的区别。只要有石油,我们就造得出这玩意儿。一辆装了劣质轮胎但还能跑的卡车,比一辆因为没轮胎而趴窝的卡车,要有价值一万倍。”
历史上,德国人在一战后期被英国海军封锁,然橡胶断绝,正是靠着这种极其难用的甲基橡胶勉强维持了。虽然士兵们抱怨这种轮胎冬硬得像铁,夏软得像泥,但它毕竟让大炮动了起来。
亚瑟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掌握这种绝境科技。
“把这个配方和工艺列为联邦最高绝密。”亚瑟下达了指令,“施密特博士,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继续改进配方,试图加入碳黑或者其他填充剂来增加它的耐磨性。”
随后,他转向刘易斯:“至于生产……我们不需要现在就大规模量产这种垃圾。然橡胶现在很便宜,我们要用好它。”
“那您的意思是?”
“建立影子工厂。”亚瑟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在西澳的奎那那工业区,利用那里的炼油厂,秘密建设一条这种合成橡胶的生产线。把所有的设备、反应釜、管道都安装好,调试完毕,然后——”
“封存。”
“涂上厚厚的黄油,抽干管道里的空气,把厂房的大门焊死。除了维护人员,谁也不准进去。图纸一式三份,分别锁在中央银行金库、国防部地下室和我的保险柜里。”
“这不仅是一座工厂,这是我们在这个动荡世界的保险丝。”亚瑟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
如果橡胶是工业的足,那么造船业就是帝国的肺。而此刻,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因为泰坦尼克号的沉没,一群造船业的精英正面临着职业生涯的寒冬。
一九一二年的六月,悉尼,皮特街的高级商务会所“温莎之家”。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不公开的冷餐会。窗外是繁华的悉尼港,虽然是冬,但澳洲的阳光依然明媚,与阴雨绵绵的西雅图或纽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会所里聚集了三十多位面色凝重、带着明显美式口音的中年人。他们是刚刚抵达澳洲的一批特殊移民。
他们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前美国费城克兰普造船厂、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高级工程师和设计师。
其中一位名叫赛拉斯·万斯的工程师,正端着酒杯,愤愤不平的对着同伴发牢骚。
“这简直是疯了!那个该死的参议院听证会!就因为泰坦尼克号沉了,现在华盛顿的那帮官僚觉得每一艘船都必须包上一层棉花才安全!”万斯挥舞着手臂,酒液洒出了一些,“他们要求新的船舶设计必须增加30%的冗余结构重量,还要在所有舱室安装那些该死的、毫无必要的复杂逃生通道。这是在造铁棺材!”
“得了吧,赛拉斯。”另一位设计师叹了口气,“现在的美国舆论就是这样。如果你设计一艘追求速度和流线型的船,报纸就会骂你是漠视生命的魔鬼。我的高速邮轮方案已经被船厂老板扔进垃圾桶了,理由是看起来不够稳重。”
这正是泰坦尼克号悲剧后的监管反噬。美国海事局和保险业为了规避责任,矫枉过正,制定了极其保守甚至僵化的造船规范。这对于那些富有才华、渴望突破传统的设计师来,无异于戴着镣铐跳舞。许多激进的设计方案被否决,大量追求技术突破的工程师被边缘化甚至解雇。
而澳洲的猎头公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游了过来。
“先生们,这也是我请各位来这里的原因。”
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抱怨。亚瑟穿着便服走了进来。
虽然是非正式场合,但他的出现依然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欢迎来到澳大拉西亚。”亚瑟举起酒杯致意,“在这里,我们要遵守的唯一规则是物理定律,而不是华盛顿那些不懂船的律师写出来的废纸。”
万斯看着这位年轻的国王,有些迟疑:“陛下,我们听澳洲也颁布了非常严格的《海事安全公约》。这难道不是一样的监管吗?”
“不,那是两码事。”亚瑟走到万斯面前,“那个公约是用来筛选垃圾的,是给那些如果不被强迫就不愿意装无线电的守财奴准备的。而对于像各位这样的顶尖大脑,我们要的是突破。”
亚瑟示意侍从拉开了一张挂在墙上的幕布。
那是一张巨大的船坞蓝图——一种从未见过的军舰草图。
那是一艘拥有全通甲板、却没有巨大炮塔的奇怪军舰。
“这……这是把飞机跑道搬到了海上?”万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的手有些发抖,“这种重心设计,还有动力分配……在美国,海军部的那帮老头子会把这个方案当笑话扔出来的。”
“但在悉尼,在科克图岛造船厂,这是我们要造的下一代旗舰。”亚瑟看着这群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才。
“先生们,我不关心你们以前的设计是不是太大胆。在澳洲,只要你能证明它在大浪里不会翻,而且跑得比谁都快,我就敢给你们批预算。”
“我们正在研发新型的高压油管路、全焊接船体结构、还有这种海上机场。”亚瑟展开双臂,“我不仅给你们高于美国的薪水,还给你们一样东西——自由。设计的自由。”
“当然,作为交换,我希望各位能把你们脑子里关于流体力学、结构应力分析的知识,毫无保留的教给我们的年轻学徒。”
万斯看着那张蓝图,又看了看窗外繁忙的悉尼港,那里正停泊着线条优美的复仇号。他知道,这里的造船业不仅有着雄厚的资金,更有着一种令人着迷的野心。
“给我一张绘图桌,陛下。”万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我会让那些把我想法扔进垃圾桶的美国老板后悔一辈子。”
……
一九一二年的美国,正在经历一场百年来热闹、也混乱的大选。
共和党分裂了。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因为不满现任总统塔夫脱的保守政策,愤而组建了进步党,亲自下场参选。而民主党则推举了学术气息浓厚的伍德罗·威尔逊。
三足鼎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华盛顿的酷暑中,澳洲驻美特别代表、外交部的王牌谈判专家乔治·里德爵士,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并没有只盯着白宫的现任主人,而是按照亚瑟的密令,分别在三个阵营里下了注。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德爵士与塔夫脱总统的幕僚长会面。
“总统阁下希望维持太平洋的现状。”里德递上一份关于《澳美农业互惠备忘录》的草案,“无论选举结果如何,作为传统的贸易伙伴,澳洲承诺在未来四年内,维持对美国工业设备——特别是采矿机械的低关税进口。这是为了帮助美国中西部的制造业基地。”
这是一种稳健的承诺,安抚了现任政府。
芝加哥,进步党竞选总部,这里充满了喧嚣和汗水,像一个巨大的马戏团。
里德在一间充满烟味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精力旺盛的老罗斯福。
“泰迪,您知道澳洲的立场。”里德换了一副更激进的口吻,“我的国王陛下一直钦佩您的大棒政策。如果您重返白宫,澳洲愿意在南太平洋构建一个盎格鲁-撒克逊安全同盟。我们的舰队已经在帝力港部署了重炮,那是为了谁?当然是为了防备那个共同的潜在威胁,日本。”
听到“遏制日本”,老罗斯福的眼睛亮了。他虽然促成了日俄和平,但他对日本的扩张一直心存警惕。
“告诉亚瑟子,如果我赢了,大白舰队会常驻悉尼!”罗斯福用力的拍了拍里德的肩膀。
新泽西州州长官邸,这里的气氛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学究气。威尔逊正在和他的顾问豪斯上校喝茶。
面对这位理想主义总统,里德没有谈大炮,也没有谈关税。
“州长先生,澳洲坚信自由贸易和民族自决的原则。”里德用一种近乎布道的口吻道,“我们在远东——尤其是中国所做的,正是打破旧殖民体系的尝试。我们希望未来的世界是建立在规则和道义之上的,而不是秘密外交。”
这番话精准的击中了威尔逊的G点。
“亚瑟殿下认为,如果民主党上台,澳大拉西亚将是美国推行新自由主义秩序坚定的盟友。”
豪斯上校在旁边记下了这笔政治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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