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彰德府,洹上村。
这里是袁世凯被罢官回乡后的隐居地,但现在,这座宅邸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新军卫兵。刚亮,刺骨的北风卷着黄土,打在人脸上生疼。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抖着。
宅邸的一间暖阁里,气氛热络,但又有点古怪。
袁世凯穿着一身厚棉布长袍,虽然在养病,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光和野心。他手里端着一只鼻烟壶,漫不经心的审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李明德,澳大拉西亚联邦驻华高级商务代表,也是亚瑟在远东的代理人之一。跟袁世凯的传统打扮不同,李明德穿着一身合身的深灰色羊毛西装,外面披着防风大衣,整个人显得很干练。
“慰亭公,南方的局势,我想您比我更清楚。”李明德放下茶杯,直接道,“武昌一响枪,长江一带就乱了。朝廷那帮王公贝勒现在才想起您,让您出山组阁,带兵南下。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袁世凯哼了一声,浑浊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朝廷有钱,但都在那几个亲王手里攥着。新军的弟兄们要吃饭,要开拔费。南方的乱党虽然是一帮散沙,但听他们手里也有新家伙。”
他停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李明德:“听汉阳兵工厂的机器,让你们连夜搬空了?现在我想造几门炮,连个钻床都没樱”
李明德笑了笑:“慰亭公,那是为了保全工业元气。把那些精密的德国机器留在战火里太可惜,不如让它们在安全的地方继续运转。再,就算机器还在,现在这个时候,谁又能静下心来生产呢?”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清单,轻轻的推到袁世凯面前。
“机器虽然搬走了,但我们带来了更直接的东西。慰亭公,请看。”
袁世凯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原本端着的架子有点绷不住了。清单上的数字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克虏伯式榴弹炮炮弹:两万发。
野战炮炮弹:五万发。
马克沁重机枪(澳造风冷改进型):五十挺,配弹药一百万发。
毛瑟G98步枪(澳洲库存翻新版):五千支。
这些都是现货。就在津大沽口外的澳洲商船上。
“这……”袁世凯的手微微有点抖。有了这批军火,他的北洋军不仅能压住南方的革命党,更能吓住北京城里那帮孤儿寡母。这是他争夺权力的本钱。
“条件呢?”袁世凯到底是老官僚,很快冷静下来,“你们澳洲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很简单。两个条件。”李明德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知道开平煤矿现在是英国资本主导,但不管是前朝还是……未来的新政府,都对矿权有话语权。澳大拉西亚皇家钢铁公司需要一份优先采购协议。我们要开平产的优质焦煤,每年至少五十万吨,价格按市价的八折走长期合同。”
“煤?”袁世凯眯了眯眼。澳洲人要煤不奇怪,那是工业的粮食。
“第二,”李明德的声音压低了些,“以后这北京城里挂的是龙旗,还是五色旗,澳洲在上海、汉口、广州的商业资产和特殊租赁区,都必须得到新政府的法律确认。我们在那里的侨民、仓库,还有那些享有治外法权的机构,地位都不能变。”
袁世凯想了一会儿。这些条件对他个人没任何损失,那是国家的事,他现在要的是权力。煤埋在地下是死的,换成炮弹才是活的。
“澳洲人不关心我是不是忠臣,也不关心南方是不是共和?”袁世凯突然问了一句,想确认对方的立场。
李明德站起来,整理了下衣领,笑着出了亚瑟出发前特意叮嘱的那句话:
“慰亭公,我家国王陛下有一句话——”
“‘我不在乎谁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也不在乎那个人是不是剪了辫子。我只在乎那些运往悉尼的煤炭和铁矿石,上面的契约印章是不是清晰可见。’”
袁世开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欣赏:“痛快!跟明白人做生意,就是痛快!告诉你们国王,只要我在,这煤,你们尽管拉!这字,我签了!”
……
如果北方的风寒冷又带着阴谋,那悉尼港的风就是炽热而有力量的。
十一月十五日,悉尼,科克图岛皇家海军造船厂。
阳光洒在蓝色的海面上,海鸥在上盘旋。今的悉尼港到处都是艇和彩旗,像过节一样。悉尼市民挤在岸边、悬崖上,甚至爬上了还在建的海港大桥桥墩,就为了一睹那艘镇国重器。
在港口中央最显眼的泊位上,停着一艘巨大的灰色战舰。
复仇号。
这是澳大拉西亚联邦新造的主力舰,排水量达到2.8万吨。修长的舰体、整洁的建筑,四座双联装13.5英寸主炮塔,充满了威慑力。
主席台上,亚瑟穿着海军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身边不仅有联邦的高级将领,还有被邀请来的各国武官。
美国海军武官威廉·西姆斯上校和日本海军驻澳武官田中义一中佐站在前排。两人脸上都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全是审视和紧张。
“上校,您觉得它怎么样?”田中义一试探的问道,“听澳洲人给它装了最新的燃油锅炉,但我看并没有点火的迹象。”
按规矩,一艘两万吨级的战舰要出海,至少得提前四个时烧锅炉,烟囱早就该冒黑烟了。但现在的复仇号,烟囱干干净净,只有舰尾的旗子在风里飘。
“也许只是个空壳子,摆出来看看的。”西姆斯上校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全燃油?那对油料补给要求太高了,我不认为他们有这个自信。”
就在这时,仪式开始了。
亚瑟走到麦克风前,只了一句话:“女士们,先生们,全舰,启动!”
话音一落,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轰——”
战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大地在颤抖。那是高压重油喷嘴同时点火,蒸汽轮机开始疯狂旋转的声音。
这艘庞然大物没有经历任何漫长的预热过程。它的螺旋桨迅速搅动海水,激起白浪。
五分钟内,复仇号的锚链收起,舰首劈开波浪,开始缓缓移动。
十分钟,航速达到10节。
二十分钟,航速突破15节。
四十分钟后,这艘2.8万吨的巨兽已经在悉尼港外的水面上狂飙,尾流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伤痕,航速竟然达到了21节!
更吓饶是,全程没有黑烟。
只有淡淡的青烟从烟囱里飘出,很快就散在海风里。
“上帝啊……”西姆斯上校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他失态的抓住了栏杆,“这不可能!我们的特拉华号要想跑到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时!他们怎么做到的?四十分钟?这是驱逐舰的启动速度!”
旁边的田中义一脸色更是惨白。日本引以为傲的萨摩级战列舰还在烧煤。要是两军碰上,澳洲战舰能在他们还在铲煤灰的时候,就抢占好攻击位置,打完两轮齐射再从容撤退。
亚瑟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各国武官惊骇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不需要开炮。这种动力上的碾压,威慑力比炮弹本身更有效。
“通知海军部。”西姆斯上校回过神来,立刻对副官低吼,“我要发加急电报回华盛顿。告诉部长,如果我们不能解决燃油动力问题,我们的新战列舰下水即过时。必须重新评估德克萨斯级和内华达级的动力设计方案!不惜一切代价!”
……
阅舰式当晚,作战室。
巨大的南太平洋地图占了整面墙。空气里是雪茄和咖啡的味道。这里的气氛很严肃。
“复仇号的表现完美,陛下。”海军上将克雷斯维尔汇报,“燃油系统运行稳定。这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很好。但这只是第一步。”亚瑟走到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在澳洲大陆北方划出一道弧线,从荷属东印度一直延伸到葡属帝汶,最后落在所罗门群岛。
“先生们,虽然我们有了无敌的战舰,但我们的后院还太乱。”亚瑟指着那片岛屿,“荷兰人太弱,葡萄牙人太腐败。这片海域到处是走私犯,甚至可能有日本饶间谍船。这已经是国防安全问题了。”
国防部长皮尔斯点零头:“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宣布,从今起,成立联邦皇家海军南洋巡航舰队。”亚瑟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响。
“这支舰队由四艘最新下水的轻巡洋舰和八艘帕拉马塔级驱逐舰组成。他们的任务不再是防御港口,而是……”亚瑟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在这片海域进行常态化巡逻。”
“常态化?”外交部长有些犹豫,“这可能会引起荷兰和葡萄牙的抗议。毕竟那是他们的领海。”
“抗议?”亚瑟笑了,像狮子看兔子一样,“用什么名义?我们是在帮他们打击海盗,维护航运安全。如果荷兰总督有意见,让他先把巴达维亚海面上的海盗解决掉再。”
“我们要建立一个事实上的海上安全控制区。”亚瑟继续他的战略,“任何进入这片海域的商船,不管是日本的、英国的、还是德国的,都必须接受我们的安全检查。我们要让每一条经过这里的船都知道,这里的规矩,得由我们堪培拉来定。”
亚瑟没有选择直接军事吞并,而是用一种高强度的海军存在,事实上接管了荷兰和葡萄牙殖民地的制海权。这片海域将成为澳洲的内湖,任何潜在敌人想要南下,在到达澳洲本土前,必须先通过这道钢铁防线。
“给舰队司令发电报。”亚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巡逻时,如果遇到那种没挂旗、或者挂着旗却行踪诡异的渔船,不管是测绘还是间谍,海盗这个罪名就很好用。必要时,我想我们的炮手需要一些实弹射击的靶子。”
“遵命,陛下!”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墨尔本,联邦技术移民安置中心。
这是一座刚建成的庞大建筑群,位于墨尔本工业区和港口之间。旁边是新建的工人公寓和技工学校。空气里混着机油味、新油漆味,还有各种语言的嘈杂声。
巨大的办事大厅里,人挤着人。这里没有种族隔离,只有按技能等级分的排队通道。
在五级精密技工的窗口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国老人。他就是之前在汉阳兵工厂抱着机床不肯走的张师傅。
此刻,他有些紧张的搓着手。旁边是一个同样在排队的高大白人——伊万,来自敖德萨造船厂的俄国焊工,还有一个正吹着口哨的苏格兰伙子,麦格雷戈,刚从格拉斯哥罢工潮中被挖来的钳工。
这三个完全不同国家、不同语言、不同背景的人,此刻却拿着一样的表格。
“姓名?”窗口后的办事员问道。
“张德顺。”老张有些紧张的用刚学的几句蹩脚英语回答。
“原单位?技能?”
“汉阳兵工厂。深孔钻床……三十年经验。”旁边的陈明初做着翻译,帮他补充道,“他能凭手感钻出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毫米的枪管膛线。”
办事员的眼睛亮了。他拿起一枚红色的印章,在表格上重重的盖了下去。
“很好。张先生,这是您的联邦技术公民证。”
办事员递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封面上烫着金色的袋鼠和鸸鹋徽章。工人们都管这叫蓝本。
“凭这个证件,您可以直接住进A区的高级公寓,两室一厅,有独立卫浴。您的周薪定级为6英镑。您的家属享受全额医疗保险,孙子可以免费进皇家理工附读书。”
老张颤抖的手接过那本证件。在大清,他只是个“匠户”,见到个芝麻官都得磕头。而在这里,就因为他会钻枪管,就能住进只有洋大人才住得起的大房子?
“下一个!麦格雷戈!”
苏格兰伙子挤了上来。当他也拿到同样的蓝本时,他看了看旁边的老张,没有因为他是黄种人就看不起他。在工业区,尊重是靠手艺赢来的。
“嘿,老伙计。”麦格雷戈用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拍了拍老张的肩膀,虽然语言不通,但他比划了一个钻孔的动作,竖起了大拇指,“听你们那批枪管质量绝了。改教教我?”
老张虽然听不懂,但看懂了那个大拇指。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亚瑟此时正站在二楼的视察走廊上,透过玻璃看着楼下这幅景象。
“陛下,这是本月的统计数据。”工业统筹官埃辛顿·刘易斯汇报道,“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汉阳技工、俄国工程师和英国造船工的第一轮普查定级。总计发出了三千四百本技术公民证。”
“有龋心,打破白澳政策的限制,给这些亚洲人同等的待遇,会引起本地白饶不满。”刘易斯有些担忧。
“让他们不满去吧。”亚瑟冷冷的看着下面,“在这个国家,手艺才是通行证,不是肤色。我要建立一个技术至上的社会。如果一个只会喝啤酒的白人懒汉嫉妒张师傅的公寓,那就让他去学着怎么把车床开好。”
亚瑟转身,指着大厅墙上那句他亲自题写的标语——“智慧与汗水铸就国家脊梁”。
“刘易斯,你要明白。抢来的机器是死的,没人用就是废铁。我给他们尊严,给他们房子,甚至给他们选举权,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脑子里的本事留下来,传给我们的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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