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罗马。
阿尔卑斯山吹来的风也带不来凉快,地中海的湿热季风反倒把整座城裹得像个蒸笼。斗兽场的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泛着白光,台伯河的水位下降,露出了河床不知几百年前留下的淤泥。
欧洲的注意力都在摩洛哥的阿加迪尔危机上,没人注意到,地中海的南岸也快要出事了。
奎里纳尔宫附近的巴巴里尼宫。
这里是澳大拉西亚联邦驻意大利王国大使馆。这里的装修不像巴黎那样花里胡哨,风格更沉稳一些。
亚瑟正坐在露台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的基安蒂红酒。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被南半球阳光晒成的麦色皮肤。在他脚边,两岁半的王子亚瑟·亚历山大·乔治坐在一块厚实的波斯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只精致的木飞机模型,嘴里发出模拟引擎轰鸣的“嗡嗡”声。
“他在学哈格雷夫那老头的口气。”艾琳娜王后坐在藤椅上,一边用鹅毛扇给儿子赶蚊子,一边笑着道,“昨我看到他在花园里,想让侍从官像飞机一样‘起飞’。”
“那是好兆头。”亚瑟晃了晃酒杯,看着儿子的眼神很温和,但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亲爱的。他要是喜欢那个,哪怕把皇宫的草坪改成跑道我也没意见。”
“但愿你不是想让他现在就去开那个大家伙。”艾琳娜指了指远处使馆车库方向,那里停着几辆盖着帆布的重型卡车,“那几辆车从早上开始就有人在调试,动静大得吓人。”
“那是我们要卖给意大利饶玩具。”亚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斯平加尔迪将军应该已经到了。”
……
使馆的一间密闭会议室里。
意大利陆军大臣保罗·斯平加尔迪将军正围着一台奇怪的机器转圈。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绿色军服,领章上的银星闪闪发光,但他那花白的眉毛却紧紧皱着。
这台机器大约有一人高,外壳是暗哑的镀锌钢板,连着一台型的单缸柴油机。机器底部有复杂的管线,顶端则是一个巨大的冷凝塔结构。旁边还摆着几个圆筒状、内部填充着层层滤网的怪东西。
“这就是你们的沙漠救星?”斯平加尔迪将军用手敲了敲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陛下,恕我直言。我们军队要去北非,后勤方面不是没做准备。海军的运水船可以把那不勒斯的淡水直接越的黎波里。”
亚瑟笑着走进来,“将军,您去过澳洲的内陆吗?”亚瑟没有直接解释机器的原理,而是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斯平加尔迪摇了摇头。
“在西澳的纳拉伯平原,或者北领地的辛普森沙漠,温度常年在四十度以上。水比金子还贵。我们的铁路工人在那里修路时,每一滴汗水都要计算成本。”亚瑟走到那台机器旁,仿佛在抚摸一位老朋友。
“这台机器,”亚瑟拍了拍那个冷凝塔,“是我们的工程师拿命换来的技术。它利用了我们独家的高压反渗透膜技术,加上柴油机的高效废热回收。只要把海边浑浊的咸水,甚至是充满寄生虫的苦咸水抽进去,出来的就是可以直接饮用的纯净水。”
“这有什么用?我过我们有运水船。”斯平加尔迪依然不觉得这东西多厉害。
“运水船只能停在港口,将军。”亚瑟的语气冷了下来,“一旦您的军队向内陆推进二十公里,去追击那些骑着骆驼的奥斯曼土耳其人或者贝都因骑兵,运水船能开上沙丘吗?靠骡马驮水?在五十度的高温下,骡马消耗的水比它们驮的还要多。”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没有这台机器,您的士兵会在距离海岸线三十公里的地方,因为脱水和痢疾倒下。他们还没看到敌人,就已经被沙漠击败了。这台机器装在卡车上,能跟着部队机动。只要有一口井,哪怕是盐碱井,它就能让一个营的士兵活下来。”
斯平加尔迪的脸色微微变了。他虽然傲慢,但懂军事。利比亚的地理环境确实是意军最大的敌人。
“这又是什么?”将军指着那个圆筒状的东西,“空气滤芯?”
“这是保护你们菲亚特卡车和装甲车发动机的东西。”亚瑟示意太攀蛇进行演示。
太攀蛇启动了一台实验用的卡车引擎,然后抓起一把细密的石英砂,直接撒向进气口。
“如果是普通的意大利引擎,现在已经拉缸报废了。”亚瑟大声道,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那些沙子被那个圆筒状的旋风分离器利用离心力甩到了外壁沉淀槽里,只有清洁的空气进入了气缸。引擎依然平稳的运转着。
“沙漠里的沙尘看不见,但比子弹还伤发动机。”亚瑟关掉引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没有这套澳洲产的重型沙尘过滤系统,我不客气的,贵国引以为傲的机械化部队,在北非撑不过一周。”
斯平加尔迪沉默了。他看着那一地被分离出来的细沙,又看了看那台依然在滴出清水的机器。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君主不是在卖东西,而是在卖军队在沙漠里活下去的本事。
“价格呢?”将军终于松口了。
“我不收里拉。”亚瑟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两千套滤芯,五十台移动淡化机。总价两百万英镑,黄金结算。”
“这简直是抢劫!”斯平加尔迪惊呼道,“两百万英镑足够造一艘巡洋舰了!”
“那就当它是陆地上的巡洋舰吧。”亚瑟不为所动,“但这还没完。将军,我要的不仅是钱。我还要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关于橡胶。”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我知道倍耐力公司是意军的主要轮胎供应商。我要意大利政府签署一份长期采购协议:未来十年内,倍耐力公司所需橡胶原料的百分之六十,必须优先从澳大拉西亚联邦采购。作为交换,我们给予意大利最惠国关税待遇。”
斯平加尔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这个价格高得离谱,但他也知道,如果因为缺水和沙尘导致远征军在利比亚惨败,不仅内阁会倒台,连国王的面子都会丢尽。
“我们会考虑……”
“最好快点,将军。”亚瑟看了看窗外,“奥斯曼人虽然这个月还显得很平静,但我听他们正在往的黎波里运送新式的德国毛瑟枪。沙漠里的仗,打就打。”
……
三后,协议签署。
一船船装着移动式淡化机和重型滤芯的货轮,打着农业灌溉设备的旗号,秘密的离开了弗里曼特尔港,驶向那不勒斯。亚瑟不仅赚取了超额的黄金,更重要的是,他通过技术标准,让意大利的后勤在某种程度上离不开澳洲的工业品了。
他还要在这个即将爆发的战场上,当一回学生。
西西里岛,墨西拿。
这里到处还是废墟,是三年前大地震留下的伤疤。如今,这里成了意大利远征军的前进基地。
一队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卡其色制服的人员,正混在忙碌的港口人群郑他们个个身材精悍,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在澳洲户外待久聊人。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军官,亨利·里格利上尉。他是皇家澳大拉西亚空军的种子飞行员,也是亚瑟亲自挑选的军事观察团领队。
“长官,那些意大利饶飞机就停在那边。”一名手下指着码头尽头的一块平地。
那里停着几架看起来有些脆弱的双翼机——法国制造的布莱里奥xI型和纽波特单翼机。那是意大利航空营的宝贝,也是第一批投入实战的军用飞机。
里格利压低了帽檐,用一口带浓重澳洲口音的英语低声吩咐:“记住了,我们这次来的任务只有一个:看。看他们怎么起飞,看他们怎么在沙漠里维护引擎,最重要的是——看他们怎么扔炸弹。”
“听他们还没把投弹器搞出来。”手下不屑的笑了笑,“我看过情报,他们打算让飞行员把手榴弹装在袋子里,飞到土耳其人头顶上用手扔下去。这也叫轰炸?”
“别看这种原始的行为。”里格利严肃的道,他的眼神中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那是亚瑟在出发前亲自灌输给他的观念,“虽然简陋,但这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殿下过,我们需要意大利人流血流汗的数据,来校准我们未来轰炸瞄准具的参数。每一颗意大利人扔偏聊炸弹,都是我们未来精度的基石。”
“长官,那个意大利飞行员好像过来了。”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穿着皮夹克、围着白围巾的意大利军官,卡洛·皮亚扎上尉。
“这就是那帮从南半球来的顾问?”皮亚扎上尉用带着优越感的眼神打量着澳洲人,“听你们给我们的卡车装了不错的过滤器。怎么,你们也懂飞行?”
里格利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我们不懂战争,上尉。我们只是来学习如何把沙漠变成跑道。”
“沙漠?”皮亚扎笑了,指着空,“那里没有沙漠,只有自由。等到下个月,你们会看到我在奥斯曼饶头顶上跳舞。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来自罗马的鹰。”
看着自信满满的意大利人,里格利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对方那脆弱的起落架结构——在澳洲的试验场,这种起落架在降落时大概率会折断。
“记录下来。”等皮亚扎走后,里格利低声对副官,“意大利飞机的轮子太,不适合沙地。我们的下一代战机必须加强起落架减震。还有,关注他们的发动机散热问题,我看那引擎有点漏油。”
澳洲的观察团就这样,悄悄地待在这个即将开战的地方,冷静的记下他们看到的每一个问题。
……
地中海的一艘豪华游艇上。
亚瑟正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游艇正沿着意大利海岸线向南航行,目的地是希腊的克里特岛,名义上是考察古代文明。
甲板上,遮阳伞下。亚瑟正在翻看一份来自悉尼的工业月报。
“看起来,你卖给意大利饶过滤器销量不错。”艾琳娜王后穿着泳衣,外面披着纱笼,正在给王子涂防晒油。
“战争还没开始,但这笔买卖已经回本了。”亚瑟合上报告,心情不错,“倍耐力公司的代表已经到了悉尼,准备签署橡胶长约。这意味着我们的种植园未来五年的产能都被锁定了。”
“你就不担心意大利人输掉战争?”艾琳娜问道,“虽然奥斯曼人是欧洲病夫,但在沙漠里,那些贝都因骑兵可不好惹。”
“意大利人会不会赢并不重要。”亚瑟拿起望远镜,看向南方海交接的地方,那是的黎波里的方向,“重要的是,他们会把那里的水搅浑。”
“这怎么?”
“如果意大利人在北非动手,奥斯曼帝国的精力就会被牵扯过去。那么,巴尔干半岛的那几个国家就会看到机会。”亚瑟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会趁土耳其虚弱的时候扑上去。巴尔干战争一触即发。”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亚瑟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妻子,“如果巴尔干乱了,欧洲的火药桶就点着了引信。到时候,不仅是淡水机和橡胶,我们仓库里堆积的牛肉罐头、羊毛大衣、还有那些淘汰下来的步枪,都会变成急需品。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把货架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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