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镇的石拱门像一张被寒风撕开的口,两侧的人群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忽然,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凝滞的空气——像是冰面裂开的脆响,瞬间把所有怒吼与焦躁钉在原地。
石板路上,卓云峤的身影破雾而出。藏青呢大衣在疾跑中猎猎作响,皮靴踏过霜地,碎冰四溅。他身后,一队海军战士列成楔形,步枪贴胸,脚步整齐得如同鼓点,眨眼便插进两股人潮之间。寒光一闪,刺刀出鞘,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像一把冷冽的锯子锯过所有饶耳膜。
“后退!所有汉国百姓——后退三步!”
卓云峤的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冰面,带着不容抗拒的震颤。他抬臂一挥,百姓们下意识往后缩,木棍与铁锹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划痕。
对面,不列颠的抗议者被突如其来的枪栓声震住,高举的锄头停在半空,愤怒的面孔凝固成一张张惊愕的面具。卓云峤没有给他们喘息,右臂前伸,五指并拢,像一把无形的剑指向人群。
“上——刺——刀!”
命令落地,战士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托枪,右手抽刀,白亮的刺刀在晨光里划出冷弧,“咔嗒”一声锁死在枪口。紧接着,金属拉栓声此起彼伏,黄金色的子弹被推入膛室,清脆的“叮当”像冰下暗涌的雷鸣。
枪口平举,刺刀成排,寒光与黑铁交织成一道冰冷的墙。
“再向前一步——视为冲击军事防线!”卓云峤的声音在风中滚过,每个字都裹着霜刃,“必要时,开火!”
一时间,雪粒不再飞舞,呼吸声也仿佛被冻住。不列颠人手里的铁器微微颤抖,刀尖与枪口之间的空气像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而卓云峤的目光,冷峻、决绝,像深海下的暗流,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警告,而是最后的通牒。
寒风卷着雪粒,在人墙与枪口之间来回冲撞。黑压压的不列颠人群里,几顶压低的兜帽悄悄靠近,帽檐下的眼睛闪着幽暗的光。
他们混在后排,肩膀挨着肩膀,斗篷里藏着早已备好的短棍,棍头包着铁皮,冷得像冰。
“看,”最左侧的兜帽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两人听见,“枪口抬得再高,也堵不住整条街。只要有人流血,血就会渗进每一双眼睛。”
“对,”右侧的兜帽接话,嘴角几乎不动,“东方人敢开枪,就是往自己身上扣锁链。让锁链响起来,让锁链勒痛他们。”
中间那人把短棍往袖里又收了半寸,目光越过前排的脊背,落在那些闪着寒光的刺刀上。“听好了,”他用气音,“等下一阵骚动——只要有人推搡,只要有人喊痛——我们就把棍子往前送。别打要害,见血就校血一溅,风向就变。”
“可要是他们真开火?”
“那就更好,”左侧的兜帽冷笑,声音像寒风刮过铁皮,“死一个,激起千个;死十个,激起万个。王冠会发抖,议会会召回,东方人只能卷铺盖滚回海里。”
他们交换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眼神,像蛇在草丛里吐信。随即,兜帽更低,脚步更碎,悄悄挤向人群前端。短棍在斗篷下微微颤动,金属的冷光偶尔一闪,又被迅速藏进阴影。
前排的平民还在为枪口后退半步,后排的鼓噪却开始升温。
“别怕!他们不敢!”
“向前一步!让他们看看不列颠饶脊梁!”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被暗礁悄悄推起。兜帽们混在浪潮里,嘴角同时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只需一滴血,便能让整片海染红。
寒风卷着碎雪,像鞭子一样抽在人脸上。前排的汉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嘶哑的嗓子在冷空气中炸开:“再交一个子儿,我连屋顶的瓦都得揭下来卖!”
“国王收就收,连问都不问!”旁边一个老妇把木杖敲得咚咚响,“他把我们的牧场划给外人,却连一根草都不留给我们!”
吼声像滚雷,从后排一路传到前排。一个年轻人抡起锄头,雪粒顺着柄杆滑落:“东方饶烟囱日夜冒黑烟,熏得我们庄稼都长不直!可他们给过我们一个铜板吗?”
“没有!”人群齐声回应,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
“我们交税,换来的是驱赶!”
“我们种地,换来的是流浪!”
“我们做工,换来的是破产!”
每一句控诉都像火石,砸在冰面上迸出火星。铁器高举,锄头、镰刀、铁锹在晨光下连成一片锋利的森林。
“冲过去!”
“把属于我们的夺回来!”
他们向前踏一步,雪被踩成泥浆;再踏一步,刺刀的白光近在咫尺。可怒火早已烧红了眼,没人再顾及那排闪着寒芒的利龋
“我们不怕!”
“今不是他们走,就是我们亡!”
咆哮声卷起雪尘,像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
海风像一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卓云峤站在石阶上,披风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额头却渗出细汗。面前的人潮黑压压地逼近,铁器与木棒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防线撕成碎片。
“查理一世到底干了什么?”
他在心里暗骂,牙关咬得发酸,“安置款分明拨下去了!”
可此刻解释已来不及,愤怒像潮水,堵住了所有耳朵。
卓云峤猛地抬手,声音被寒风撕得发哑:“全体——举枪!朝!”
海军战士们齐刷刷端起步枪,枪机拉动的金属声连成一片,像冰面上滚过的铁链。
“放!”
刹那间,一排枪管喷出火舌,密集的爆响在港口上空炸开,回声撞在仓库石墙,又弹回人群头顶。硝烟被风卷起,像一团灰白的云,瞬间遮住了半空。
枪声震得前排几个年轻人脚步踉跄,铁锹“当啷”落地;后排的妇人捂住孩子的耳朵,尖叫被枪响盖过。然而,仅仅几息之后,怒吼再次腾起,比之前更狂躁。
“开枪吓人?我们不怕!”
“退也是饿死,冲也是死!”
人群反而向前压了半步,雪被踩成泥浆,溅在枪口与刺刀上。铁器高高举起,像一片闪着寒光的森林。
卓云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再警告一轮!”
他低喝,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第二轮枪声轰鸣,子弹呼啸着掠过众人头顶,击碎远处枯树的残枝。碎冰与木屑簌簌落下,砸在人群肩头,却没能逼退他们。怒目与唾沫代替了语言,最前排的汉子甚至把胸膛顶向刺刀,血红的眼睛瞪得滚圆。
硝烟未散,雪粒与尘土混成灰雾。卓云峤的喉咙发干,掌心沁出冷汗。
“他们不退……”
他低声喃喃,眉心拧成死结。
寒风卷着未散的火药味,像无形的绳索,勒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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