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在书房里急促地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眼中凶光毕露：“好！好得很！一个破村子，一个姓林的，竟敢如此折辱于我！真当我吴德是泥捏的不成！”
他转向侍立在门口的心腹亲卫队长，厉声道：“传我将令！立刻集结城中所有能战之兵！本将军要亲自领兵出征！”
“不踏平那安澜村，不生擒活剐了那姓林的，我誓不为人！”
亲卫队长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
他没有立刻应命，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息怒！请三思啊！”
“三思什么？”
吴德正在火头上，瞪着他，“难道这口气我就这么咽了？”
“将军，非是属下怯战。”
亲卫队长连忙道，“只是……将军您如今是青阳城之主，坐拥一城之地，四方多少眼睛都盯着这里。”
“南边黑风军的人一直不安分，西边那些山匪也时有异动。”
“您若是亲自领兵远赴深山，这青阳城……由谁来守？万一有人趁虚而入……南王怪罪下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吴德沸腾的怒火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是啊，青阳城。
他现在不是流寇头目了，他是占了一方城池的“将军”。
这城池，是他的根基，是他的本钱。
城外，虎视眈眈的人可不少。
近来势起的黑风军早就对他青阳城垂涎三尺，西边山里几股大的土匪，也一直不怎么安分。
他若带着主力精锐离开，城中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很可能村子没打下来，自己的老巢先让人端了。
到时候南王怪罪下来，那还想着什么荣华富贵，可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吴德缓缓坐回椅子上，刚才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取代。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能去，至少，不能亲自去。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憋闷和无力。
仇要报，脸面要挽回，那个村子必须灭，那条盐路也一定要拿到手。
可是，他本人却被这青阳城死死拴住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吴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残兵，又掠过身旁的亲信，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飞快地权衡。
半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去，”他对亲卫队长道，“把孙彪给我叫来，立刻。”
“是！”亲卫队长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跪在地上的王贵几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里都松了口气，又悬起了另一颗心。
孙彪？那个之前因为私盐差点被砍头的孙统领？将军叫他来做什么？
没过多久，孙彪便被带到了书房。
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便服，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
一进门，看到地上跪着的几个狼狈不堪的残兵，又感受到书房里压抑沉重的气氛，孙彪心里猛地一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福
他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孙彪，参见将军！不知将军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吴德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孙彪，刘大山死了，他带去的一千人，也差不多死光了。”
孙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什么？刘统领他……战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几个残兵，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和为何如此狼狈。
“没什么不可能。”
吴德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孙彪感到一股寒意。
“他们轻敌冒进，看了对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钉在孙彪脸上：“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村子必须铲平，那条盐路，也必须拿到手。这个仇，一定要报。”
孙彪的心跳开始加速，他隐约猜到了吴德叫他来的目的。
果然，吴德接着道：“本将军要坐镇青阳城，无法亲征，现在，我命你接替刘大山，统领兵马，前往征讨安澜村。”
孙彪感觉嘴里有些发干。
刘大山带着一千精锐都全军覆没了，现在让他去？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
吴德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此次，我给你两千人，从各营抽调最精锐的士卒，装备最好的兵甲弓弩。”
“粮草辎重，足额配给，给你三时间准备，三后，大军必须开拔。”
孙彪听到有两千人，心下稍安，但压力依旧巨大。
他抱拳道：“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剿平贼村，为刘统领和阵亡弟兄报仇，为将军夺回盐路！”
“不是竭尽全力。”
吴德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是必须成功，孙彪，你听好了，这一次，我只许胜，不许败。”
“你若攻破敌人村子，擒杀贼首，夺回盐路，往日你私盐之事，一笔勾销，我还会重重赏你，提拔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孙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若是你像刘大山一样，损兵折将，无功而返……那你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自己找个地方，了断了吧，听明白了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孙彪瞬间通体冰凉。
这是死命令，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胜则生，败则死。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抱拳，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紧：“末将……明白！末将定当攻破敌村，擒杀贼首！如若不然，提头来见！”
“好！”吴德坐直身体，“记住你的话，去吧，立刻去准备。”
“需要什么，直接去找相关军吏，就是我的。”
“是！末将告退！”
孙彪行礼起身，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残兵和面色沉凝的吴德，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吴德看着孙彪离开，沉默了片刻，对亲卫队长道：“传令各营，配合孙彪调兵，另外，从今日起，四门守卫加倍，夜间巡逻增加两班。”
“城头多备滚木礌石，警惕南边和西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遵命！”亲卫队长躬身领命。
吴德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额角。
刘大山的死，一千饶损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而安澜村展现出来的那种陌生而强大的武力，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孙彪……希望他能有点用吧。
若是孙彪也败了……吴德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他就不得不考虑，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或者，暂时压下这口气，从长计议了。
但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等待孙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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