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和二柱快步走到站在空地前方的林默面前，抱拳行礼。
“王上，追击队伍已全部撤回，清点完毕，无一人遗漏。”赵大山禀报道。
林默点点头：“战果如何？”
赵大山先开口，语气沉稳：“禀王上，经清点，村墙外及追击沿途，共发现叛军遗尸七百三十四具。”
“收缴尚可使用的腰刀一百二十余把，长枪八十余杆，弓五十余张，箭矢约两千支，皮甲完好者约百副，铁甲十余副。其余兵甲多有损毁。”
二柱接着道：“禀王上，根据观察判断，逃入深山的叛军残部，数量应在三百人上下，多已溃散，不成建制。”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自豪：“此战，我安澜村铁卫自始至终，未有一人阵亡！仅有追击时八名弟兄受轻微皮肉伤，均已包扎，皆不妨碍行动。”
旁边的赵大山补充道：“装备损耗亦不大，部分盾牌需修补或更换，火铳因连续射击，部分枪管过热损坏，火炮除正常发射损耗火药铁弹外，炮身完好。”
林默听完，脸上露出些许赞许的神色。
他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铁卫们，虽然人人面带疲惫，但眼神明亮，士气高昂。
“很好。”林默开口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铁卫耳中，“此番御敌，打出了我安澜村的威风，以零伤亡之代价，击溃十倍之敌，此乃大胜。”
众铁卫听到林默的肯定，胸膛都不由得挺直了些。
林默继续道：“受绍兄，好生休养，等出来后后事，所有人重重有赏。”
“是！谨遵王上之命！”所有人齐声应道。
村内的房屋中，战斗期间一直紧闭的门窗，此刻才被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轰鸣声、喊杀声、惨叫声持续了那么久，让躲在屋里的人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着，连哭都不敢大声。
当最后一声铜号响过，外面渐渐归于平静，只有风声和隐约的人语传来时，村民们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有人心地扒着门缝朝外看，先是看到空荡荡的街道，然后看到远处北门方向似乎有许多人影在移动，排列整齐。
“好像……打完了？”一个中年汉子低声对屋里的家人。
“铁卫们回来了？”
他的妻子凑过来，也透过缝隙张望，“看着像……好像人都在，没见谁被抬着……”
越来越多的村民试探着打开门，走出来，聚在街口，忐忑不安地朝着北门方向张望。
他们看到铁卫们列队站在那里，虽然身上沾着尘土硝烟，有些人衣服被划破，但确实没有人缺胳膊少腿，更没人躺在地上。
这让他们既感到庆幸，又充满了困惑。
那么大的动静，那么久的厮杀，怎么……好像自己这边没什么事？
林默看到了聚拢过来的村民，他们脸上交织着后怕、疑惑和期待。
他转头对李伯道：“李伯，让大家都到北门这边来吧，仗打完了，叛军退了。”
李伯连忙应下，和赵老实一起招呼村民们过来。
村民们互相低声议论着，慢慢聚拢到北门内的空地上，与列队的铁卫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看着铁卫，铁卫们也看向他们，双方目光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王上，”一个胆子大些的老汉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些杀的叛军……真打跑了？咱们的人……都没事？”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赵大山示意了一下。
赵大山会意，转身对守卫村门的铁卫下令：“打开侧门。”
北门旁边的一扇侧门被打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味立刻飘了进来。
林默对村民们道：“大家若不惧，可到门边一看。”
村民们面面相觑，既害怕又好奇。
在李伯和赵老实的组织下，他们排成队，轮流走到侧门边，探头向外望去。
只一眼，许多人就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门外，目之所及，是一片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惨烈景象。
原本平整的开阔地，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身首异处，层层叠叠，几乎铺满霖面。
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刺目的血泊。
残破的旗帜、折断的长枪、丢弃的腰刀、碎裂的木盾，还有那些歪倒断裂的竹木云梯，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靠近山林的方向，还能看到一路丢弃的杂物和零星倒伏的尸体。
午后的阳光照在这片修罗场上，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让那血腥的色泽更加触目惊心。
几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来，在不远处的尸体上空盘旋，发出难听的叫声。
“这……这么多……”
一个妇人捂住嘴，脸色发白，几乎要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人扶住。
“老爷啊……”老汉喃喃道，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村民，都被深深震撼了。
他们知道打仗会死人，但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惨烈的景象，更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们这个平日里安静祥和的村子。
村民们在震惊中陆续退回村内空地，许多人还沉浸在外界那幅地狱般景象带来的冲击中，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这时，赵大山走到村民面前，用洪亮的声音道：“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外面躺着的，就是来犯的一千叛军！”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想要踏平我们安澜村，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语气转为激昂：“可是结果呢？他们连我们的墙头都没站稳！他们的头领刘大山，被王上一箭射死在了阵前！”
“他们一千号人，死了七百多，剩下三百来号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深山，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猛地提高音量：“而我们安澜村，我们铁卫，还有所有参与守村的乡亲，没有死一个人！只有几个弟兄追击时蹭破零皮！我们打赢了！大胜！”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村民们耳边炸响。
零伤亡？击溃一千叛军？还杀了对方头领？
刚才看到的尸山血海还历历在目，那竟然是自家村子打出来的战果？
而自己这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死？
巨大的反差让村民们一时难以消化，震惊、茫然、随后是慢慢涌上来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看向列队铁卫的眼神变了，看向静静站在那里的林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深深的折服和信赖。
“王上威武！铁卫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王上威武！”
“铁卫威武！”
越来越多的村民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起初有些杂乱，随后变得整齐而响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强大武力的敬畏。
林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村民们立刻停下了呼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叛军此败，短期内应无力再来。”
林默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但大家不可松懈，眼下有几件紧要事需立刻着手。”
他看向李伯：“李伯，你与赵老实牵头，组织村中青壮，分成三队。”
“一队负责将村外叛军尸体搬运至东北面那个废弃的石灰窑坑，集中焚烧，深埋石灰，务必处理干净，严防滋生疫病。”
李伯连忙躬身：“老夫明白，这就去办。”
林默又转向赵大山：“大山，你带铁卫，立刻对北、东、西三面村墙进行全面检查。”
“凡有被炮火震动松动、被箭矢石块损伤之处，即刻标记，召集匠户村民，连夜修补加固。墙头走道、箭楼、射击孔，亦需清理整备。”
“是！”赵大山抱拳领命。
“此外，”林默补充道，“自今日起，村中巡逻加倍，村墙之上，哨位不得空缺。”
“另派精明斥候，于村外要道、山林边缘设暗哨，昼夜监视，严防溃兵折返或新的探子窥视。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遵命！”赵大山肃然应道。
安排完毕，林默对众村民道：“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清理战场之事，需有力气的男丁出力，妇孺老弱不必上前。”
“今夜，村中加强戒备，大家关好门户，无须过度惊慌。”
村民们听了林默井井有条的安排，心中的慌乱又去了几分，纷纷应声，慢慢散去，各自回家。
但许多人脸上仍带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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