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死了!统领被射死了!”
不知谁先喊出,声音因恐惧变形。
这喊声如瘟疫迅速在亲兵和附近后阵士卒中蔓延。
恐慌真正彻底恐慌瞬间席卷叛军后阵。
主将阵亡对任何军队都是最致命打击,更何况本就士气低落全靠高压驱使的军队。
前方那些在墙根下苦苦挣扎被死亡命令反复煎熬的叛军士卒,也很快察觉到后方异常骚动。
有人回头隐约看到亲兵围拢战马惊惶景象,听到隐约传来“统领死了”惊剑
支撑他们进行绝望冲锋的最后那根弦“嘣”地断了。
“跑啊!”
“统领没了!快逃命!”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崩溃发生,残存叛军士卒像退潮一般朝来时方向没命逃去。
兵败如山倒莫过于此。
“真的死了?”
“是那墙里射出来的箭!那么远都能射中!”
“头儿没了!头儿没了啊!”
这个消息传到正在前方督战的几个队正耳中时,他们先是不敢相信,但当回头望见后阵那片明显的混乱,以及隐约传来的呼喊时,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刹那间,原本还在督战队刀锋下勉强维持着进攻姿态的叛军士卒,彻底放弃林抗的念头。
督战队试图阻拦,挥刀砍翻了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溃兵。
但这血腥的威慑在潮水般的溃逃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更多的溃兵涌来,直接将这几个督战队员冲倒、淹没,甚至有人趁机将刀砍向这些刚才还对自己挥刀的“自己人”。
全线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后方,张标和李奎看着前线的状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和判断。
完了,彻底完了。
主帅被狙杀于阵前,全军崩溃。
这种局面,别他们这两个的斥候队长,就是吴德亲临,短时间内也绝对无法挽回。
“弟兄们!跟着我!”
张标当机立断,对身边聚拢过来的亲信低吼道,“别管别的,往回跑!往山外跑!快!”
李奎也立刻招呼自己手下:“散开点跑!别聚在一起当靶子!往林子密的地方钻!”
他们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自己的核心部众,混入汹涌的溃逃人潮郑
他们没有朝着来时的原路跑,而是尽量往更茂密的山林方向钻去,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人群,拼命逃离这片已经变成屠宰场的战场。
箭楼顶层,林默放下了手中的强弩。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墙外那片彻底崩溃的景象。
溃逃开始了,兵败如山倒,此刻的叛军已经毫无阵型和组织可言,只是一群只顾逃命的散兵游勇。
追击的时机,到了。
“赵大山!”
一直守在楼梯口附近的赵大山立刻上前一步:“王上!”
“你带队,从北门出,沿正面追击溃敌,但不可过于深入,以驱散、斩杀落后逃兵为主。”
“二柱!”
“在!”二柱也连忙应声。
“你带队,从东门出,向侧翼迂回,截击向东南方向逃窜之担”
“所有火铳手,立刻集结,跟随一支追击队伍,进行掩护射击,重点狙杀试图回头抵抗或聚集的敌军。”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
赵大山和二柱抱拳领命:“遵命!”转身便快步跑下箭楼。
墙内,接到开门命令的铁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摩擦声,三面厚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向内拉开,露出了外面血腥狼藉的战场和正在亡命奔逃的叛军背影。
“铁卫!跟我冲!”
赵大山手持长刀,一马当先,从北门冲出。
身后,近百名早已憋着一股劲的铁卫发出怒吼,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其后杀出村外。
几乎同时,东门方向也涌出了二柱带领的追击队伍。
两支铁卫队伍如同两把利刃,切入溃逃的叛军侧后。
他们并不与溃兵主力正面冲撞,而是从侧翼和后方进行驱赶、切割、斩杀。
一个叛军士卒跑得慢了,被身后追来的铁卫一刀砍翻;
几个溃兵试图聚集起来抵抗,立刻被更多铁卫围上,乱刀分尸;
有人慌不择路摔倒,还没爬起来就被踩过或补上一枪。
铁卫们的追击迅猛而有章法,始终保持着紧密的队阵型,相互掩护,专挑溃兵最薄弱、最混乱的地方下手。
而在铁卫追击队伍后方约五十步外,火铳手们也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埋头狂奔的溃兵,而是那些试图停下来回身射箭、亦或是军官模样试图收拢溃兵的人。
“砰!”一名回头张望的叛军队正刚喊了半句“别乱……”,胸口就炸开血花,仰面倒下。
“砰!砰!”两个试图依托几具尸体结阵的溃兵,接连被铅弹击中头颅和胸膛。
精准而致命的点射,如同死神的点名,进一步加剧了叛军的恐慌,彻底打消了他们任何一点回头抵抗的侥幸心理,只顾着没命地向更远处逃窜。
在铁卫的迅猛追击和火铳的精准狙杀下,叛军的溃逃变成了彻底的溃散。
许多人为了跑得更快,连身上沉重的皮甲都扯开扔掉,武器更是丢得满地都是。
面对铁卫的追击,这些已经完全丧失斗志的溃兵毫无还手之力。
偶有零星反抗,也瞬间被扑灭。
大多数人选择了最直接的求生方式,钻进山林。
连绵的群山,茂密的树林,复杂的地形,此刻成了这些残兵败将最后的庇护所。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山林深处,借助树木岩石的遮挡,拼命隐藏自己的身形,向着大山更深处亡命奔逃。
赵大山带着队伍追到了山林边缘。
他看着那些消失在林木间的溃兵背影,又抬头望了望眼前这片幽深难测的山林,勒住了脚步。
按照林默事前的交代,以及他自己多年在山中活动的经验,深知穷寇莫追。
尤其是深入不熟悉的山林,极易遭遇伏击或迷路,风险太大。
“停!”赵大山举起手,高声下令,“停止追击!原地警戒!”
追击的铁卫们闻令停下脚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迅速收拢队形,刀枪向外,警惕地注视着山林方向。
另一边,二柱率领的队伍也在一处山坳口停了下来,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火铳手们看到前方铁卫停止追击,也纷纷停止了射击,开始检查武器,整理剩余的弹药。
“吹号!收兵回村!”赵大山对身边的号手吩咐。
短促而有节奏的铜号声在山谷间响起,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收兵信号。
听到号声,各支追击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收缩,彼此靠拢,保持着防御队形,缓缓退向安澜村。
溃逃的叛军听到号声,又见追兵后撤,更是不敢停留,越发拼命地向山林深处钻去。
半个时辰后,所有出击的铁卫和火铳手都已安全撤回村内。
三面村门重新关闭,门闩落下。
墙外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遍地尸体、残破兵器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惨烈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林默已从箭楼下来,站在北门内的空地上,赵大山和二柱上前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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