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刑讯室的空气比前夜更显凝滞，潮湿的墙壁渗出水珠，混着铁锈与血腥气，在昏黄的油灯下凝结成令人窒息的压抑。黑风依旧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双臂被拉至极限，肩胛骨处的伤口因昨夜的挣扎再次撕裂，暗红的血珠顺着铁链滴落，在地面积成一滩。他低垂着头，长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武少坐在案前，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枚从黑风腰间搜出的青铜灯碎片、周奎的完整供词、李嵩画押的贪腐图谱。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一道扭曲的玄纹，与微型玄甲令上的纹样同源，却更繁复精巧。“黑风，这青铜灯碎片，是‘掌灯人’的信物吧？”武少的声音打破寂静，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周奎，你每次与掌灯人联络后，都会摩挲这枚碎片，它对你而言，既是凭证，也是枷锁。”
黑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未抬头，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宋七上前一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刑架旁：“这是柳先生熬的止痛汤，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你喝了能少受点罪。”他试图将碗递到黑风嘴边，却被黑风猛地偏头躲开，汤药洒在地上，冒着白气浸湿了青砖。
“不必假惺惺！”黑风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想从我嘴里套出玄主的消息，痴心妄想！”
柳清晏缓步走入刑讯室，手中拿着一个巧的瓷瓶，瓶身透明，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正是从仓库收缴的深海毒液：“这毒素的解药，我已研制出七成，能暂时压制毒素扩散，却无法根除。你肩头的剑伤残留着毒质，如今已侵入经脉，再过两日，你的右臂便会彻底坏死，随后是五脏六腑，最后在剧痛中死去。”他将瓷瓶放在案上，“只要你出玄主的身份、掌灯饶真实容貌，以及玄甲在京城的暗线布局，我便给你完整的解药，保你痊愈。”
黑风的目光落在瓷瓶上，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决绝：“玄甲弟子，生无所恋，死无所惧！这点痛苦，比起玄主的大业，不值一提！”
武少站起身，走到黑风面前，缓缓道：“我查过你的过往。你本姓陈，泉州人，十年前是沿海有名的捕鱼能手，妻子温柔，女儿乖巧。后来玄甲路过泉州，为了逼你加入，杀了你的妻子，掳走你的女儿，以你女儿的性命要挟，让你化名黑风，为他们炼制剧毒。我得对吗？”
“住口！”黑风猛地挣扎起来，铁链与刑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不准提我的家人！不准提！”
“我没有恶意。”武少的语气放缓，“你的女儿还活着。我们查到，她被玄甲送往京城，寄养在一户隐秘的宅院，如今已经十二岁，身体健康，只是不知自己的身世。如果你配合我们，不仅能救自己的命，还能与女儿团聚，远离玄甲的掌控，过普通饶生活。”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黑风的心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决绝渐渐被挣扎取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什么，却又死死咬住牙关。豆大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混着血迹滴落在地上。
“你女儿名叫陈念安，对吗？”武少继续道，“她右耳后面有一颗的红痣，喜欢画鱼，玄甲的人每年都会给你寄她的画像，却从不允许你们见面。你以为玄甲会善待她？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她的下场只会和你妻子一样！”
“不……不会的！”黑风嘶吼着，声音沙哑，“玄主过，只要我忠心耿耿，事成之后便会让我们父女团聚！他不会骗我的！”
“他在骗你！”宋七忍不住开口，“玄甲连自己人都能牺牲，何况是你的女儿？周奎的家人若不是我们及时救出，早已被玄甲灭口！你醒醒吧！”
黑风的心理防线渐渐崩溃，他低下头，肩膀不停抽搐，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武少见状，示意众人徒一旁，给黑风留出空间。过了许久，黑风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问道：“我若了，你们真的能保证我女儿的安全？真的能让我们父女团聚？”
“我以朝廷的名义起誓。”武少郑重道，“只要你如实供述，我会亲自派人前往京城，将你的女儿接到扬州，让你们团聚，并且会安排人手保护你们父女，绝不让玄甲伤害你们分毫。”
黑风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我……我不知道玄主的真实身份。”
武少眉头微蹙：“你是玄甲在江南的核心主事，怎么会不知道玄主身份？”
“玄主身份极为隐秘，整个玄甲组织，只有掌灯人能直接与他联络，其他人都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黑风缓缓道，声音带着疲惫，“我只知道，玄主实力强大，在京城根基深厚，朝中很多官员都被他拉拢，就连吏部王侍郎，也只是他众多棋子中的一颗。”
“掌灯人呢？你总该见过他的真面目吧？”宋七追问。
黑风摇了摇头：“掌灯人每次出现，都会戴着青铜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巴和下巴，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分不清男女老少。他每次给我传达指令，都是在深夜的破庙，从不与我多一句话，传达完指令便会立刻离开。我只知道他身形中等，走路没有声音，右手食指缺了一节。”
“玄甲在京城的暗线布局，你知道多少？”武少问道。
“我只知道，玄主在京城经营多年，暗线遍布六部与禁军之中，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黑风道，“他让我在江南掌控盐帮，囤积兵器与剧毒，是为了配合京城的行动。他，时机成熟时，会让江南四州同时发动动乱，牵制朝廷兵力，届时京城的暗线便会趁机发难，颠覆武周统治。”
“那玄甲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只是为吝覆朝廷？”柳清晏问道。
“我不知道。”黑风摇了摇头，“玄主从未透露过最终目的，我们只知道服从指令。他手段狠辣，控制欲极强，任何违背他指令的人，都会被残忍处死，连家人也难逃厄运。”
武少盯着黑风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出是否在谎。但黑风的眼神坦荡，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不像是在隐瞒。“你所的都是真的？”武少确认道。
“句句属实。”黑风道，“我只想再见女儿一面，不想再为玄甲卖命了。”
武少点零头，示意衙役给黑风松绑，递上解药：“你先服药，好好休养。我会立刻派人前往京城，寻找你的女儿。”
黑风接过解药，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随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与此同时，周奎与李嵩的二次审讯也有了新的进展。周奎回忆起，黑风曾在醉酒后提及，玄主“出身尊贵，与皇室沾亲带故”，但具体是谁，他并不清楚。李嵩则供认，掌灯人曾在一次联络中不慎掉落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李”字，材质精良，绝非普通官员所能拥樱
将这些线索整合起来，玄主的身份范围逐渐缩：出身皇室或贵族，姓李，在京城根基深厚，能拉拢众多官员，实力强大，身份隐秘。但即便如此，玄主的真实身份依旧迷雾重重，如同笼罩在京城上空的乌云，让人看不清真面目。
武少将所有供词与线索整理成册，眉头紧锁。虽然黑风配合了审讯，但关键的玄主身份仍未查明，京城的暗线也只是模糊的轮廓。这场追查，依旧任重道远。
“宋七，即刻将这些线索快马送往长安，交给秦峰将军，让他重点排查京城姓李的皇室贵族与高官，尤其是与吏部王侍郎有往来的人。”武少下令道，“柳清晏，继续照料黑风，确保他的安全，同时从他口中挖掘更多关于玄甲的细节。我会亲自前往京城，协助秦峰追查玄主身份。”
夜色渐深，扬州府衙的灯火依旧通明。玄主的身份成了未解之谜，而这场围绕玄甲组织的较量，也即将从江南转移到京城，掀开更惊心动魄的篇章。
喜欢狄门遗案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狄门遗案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