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刑讯室,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草药混合的气味,唯一的窗棂被厚重木板遮挡,仅留一盏昏黄的油灯悬挂梁上,摇曳的火光将刑具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狰狞可怖。黑风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肩头的剑伤虽已被柳清晏简单包扎,却仍有鲜血渗出,染红了破损的黑衣,他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脸庞,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透出几分阴鸷的寒光。
武少坐在对面的木桌后,指尖敲击着案上的密信与令牌,声音低沉而有力:“黑风,你勾结周奎、李嵩,贪腐走私,毒杀富商,囤积兵器意图作乱,桩桩件件皆有铁证,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
宋七站在一旁,将厚厚的卷宗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发出哗啦声响:“我们已查清,你是玄甲在江南的核心主事,泉州、广州的制毒作坊皆由你掌控,五千把兵器的采购记录、与沿海亡命之徒的联络书信,全都在此,你还想抵赖?”
黑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血迹从嘴角滑落,他吐掉口中的血沫,眼神轻蔑:“既然被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问?盐帮之事、制毒之罪,皆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与他人无关?”武少拿起那枚微型玄甲令,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样,“这枚令牌背后的‘周’字,你与周奎的勾结,李嵩的供词,还有你与‘掌灯人’的通信,桩桩件件都指向玄甲组织,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护住背后的‘玄主’?”
提到“玄主”二字,黑风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与刑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休要妄议玄主!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配提及玄主名讳!”
柳清晏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瓶透明药剂,放在油灯下晃了晃,药剂中悬浮着细的蓝色颗粒:“这是从你仓库中收缴的深海剧毒,我已查明,此毒需玄甲秘制的解药才能化解,你肩头的剑伤虽已包扎,但剑上淬过此毒的残液,若没有解药,不出三日,毒素便会侵入心脉,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他将药剂凑近黑风,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只要你出玄主的真实身份、玄甲在江南的残余据点,以及‘掌灯人’的联络方式,我便给你解药,保你一时无虞。”
黑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很快被决绝取代,他猛地偏过头,咬牙道:“痴心妄想!玄甲弟子,生是玄主的人,死是玄主的鬼,岂会为了苟活出卖主上?这毒我认了,倒是你们,迟早会被玄主清算,整个扬州城都会为我陪葬!”
武少眼神一沉,抬手示意衙役暂缓用刑。他深知玄甲组织的残酷,成员多是被洗脑或裹挟,黑风作为核心头目,必然受过严格训练,普通刑讯难以奏效。“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护住玄甲?”武少缓缓起身,走到黑风面前,将一叠供词扔在他面前,“周奎已全盘招供,他交代了玄甲扶持他上位的全过程,包括你如何用他家人要挟,如何转交毒资与兵器;李嵩也供出,他与玄甲的联络人是‘掌灯人’,每月初一在城外破庙接头,你以为这些还不够吗?”
黑风扫过供词上的字迹,脸色微变,却依旧硬撑着:“周奎贪生怕死,李嵩卖国求荣,他们的话岂能信?我再一遍,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玄主无关!”
“无关?”武少冷笑一声,取出一封从密室搜出的密信,“这封你写给‘掌灯人’的信中,明确提到‘玄主有令,待盐帮稳定,即刻启动江南四州动乱’,还提及‘需从京城调运物资,由王侍郎接应’。王侍郎已被秦峰将军控制,你以为他会比你嘴硬?”
听到“王侍郎”三字,黑风的身体明显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王侍郎只是与我们有生意往来,并非玄甲之人,你们休要牵连无辜!”
“无辜?”宋七上前,指着供词上的记录,“李嵩供认,他每次转交贪腐资金,都由王侍郎的亲信接手,再转交给玄甲账户,这难道是生意往来?你以为我们没有查证过资金流向?”
刑讯室的气氛愈发凝重,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黑风的脸色变幻不定。武少看出他内心的动摇,放缓语气:“黑风,你并非生作恶之人,从你早年的卷宗来看,你本是沿海渔民,因家人被玄甲胁迫,才被迫加入组织。只要你出玄主身份与玄甲布局,朝廷可以既往不咎,还会派人保护你的家人,让你们远离玄甲的掌控。”
这句话戳中了黑风的软肋,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些什么,却又在片刻后咬紧牙关,猛地低下头:“不必多言!我既入玄甲,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家人……家人若知我今日所为,也定会以我为耻!”
罢,他猛地用力,竟想咬舌自尽,柳清晏早有防备,迅速抬手将一枚银针射入他的下颚,黑风牙关紧闭,却无法咬断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带下去,严加看管,每日换药,不准他自寻短见。”武少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玄甲对成员的控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随后,周奎被带到审讯室。与黑风的顽抗不同,周奎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武将军,我全都交代,我什么都!玄甲让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账本上,包括如何拉拢帮内弟子、如何送毒贺礼、如何与李嵩分赃,我都一一写下了!”
他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账本,递到武少面前,脸上满是惶恐:“只是我真的不知道玄主是谁!我从未见过他,所有指令都是黑风传达,黑风玄主身份隐秘,只有掌灯人能直接联络,就连李嵩,也只见过掌灯饶背影。”
武少翻阅账本,上面的记录与查获的证据完全吻合,甚至详细到每次分赃的金额与时间。“掌灯人是什么模样?你见过吗?”武少追问。
周奎拼命摇头,眼神恳切:“从未见过!每次联络都是黑风代为传达,或者通过密信,密信上的字迹是特制的,看不出男女老少,只知道掌灯人每次出现都会带着一盏青铜灯,这是玄甲联络的标志。”
另一边,李嵩的审讯也在同步进校这位前淮南盐铁转运使,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官威,瘫坐在地上,衣衫不整,面如死灰。“我招!我全都招!”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三年前,掌灯人找到我,许诺给我高官厚禄,让我协助盐帮走私盐铁,为玄甲提供资金。我一时糊涂,才走上歧途,我真的不知道玄主是谁,掌灯人从不提及,我也不敢问!”
他交代了与玄甲的勾结细节,包括如何虚报盐产、伪造通关凭证、分赃比例,甚至透露掌灯人曾提及“玄主在京城布局多年,很快便能颠覆武周”,但具体布局与玄主身份,他一无所知。
审讯持续到深夜,黑风始终顽抗到底,拒不透露玄主相关的任何信息;周奎与李嵩虽知无不言,却因层级过低,从未接触过玄甲核心,对玄主身份、真实布局一无所知。
武少站在刑讯室外的庭院中,望着边的残月,眉头紧锁。头目尽数落网,贪腐黑幕与玄甲作乱的证据已然确凿,但最关键的“玄主”与京城暗线,仍笼罩在迷雾之郑宋七走上前来,递上一杯热茶:“武大哥,黑风嘴硬,周奎和李嵩确实不知情,接下来该怎么办?”
“玄主既然能在京城布局,还能拉拢吏部侍郎,绝非等闲之辈。”武少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眼神却愈发坚定,“黑风是突破口,他对玄主忠心耿耿,必然知道更多隐秘,继续关押审讯,同时派人彻查他的过往,找到他的家人,或许能找到转机。另外,将周奎、李嵩的供词与查获的密信整理成册,快马送往长安,告知秦峰,重点追查‘掌灯人’与吏部王侍郎背后的关联,务必揪出玄主,彻底瓦解玄甲组织!”
夜色深沉,扬州府衙的灯火依旧通明,一场围绕“玄主”身份的追查,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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