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舆图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盖住了永平、蓟州,一直盖到通州。
他盯着那片被影子覆盖的土地,看了三息,然后转身,看向帐中众人,眼神像刀,一个个扫过去:
“英亲王、豫亲王、平西王。”
阿济格、多铎、吴三桂三人齐齐起身,抱拳:“末将在!”
多尔衮走回桌案后,却不坐,手按在案上,身子前倾:
“平西王,你关宁军还剩多少骑兵?”
吴三桂低头算了算:“回王爷,原有三万,此前折损……折损约两万。现有骑兵万余,步卒……步卒不足八千。”
“好。”多尔衮点头,“你那万余关宁铁骑,全带上。英亲王、豫亲王——”
他看向阿济格和多铎:“你二人麾下骑兵,各还有多少?”
阿济格沉声道:“原有两万五千,折损……折损约三千。现有两万二千余。”
多铎跟着道:“臣弟这边,原有两万,折损……也是三千左右。现有一万七千余。”
“加起来,”多尔衮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四万九千骑。算上平西王的一万,近六万铁骑。”
他抬头,盯着三人:
“你三人,立刻回营整军。半个时辰——本王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沿着蓟辽官道,一路向西,全速追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沿途,每隔二十里放一队探马,五十里放一哨游骑。我要知道闯军主力的确切位置、行军速度、兵力多寡、有无埋伏——事无巨细,及时来报!”
“一旦追上闯军——”
他盯着三人,一字一顿:
“无需请示,无需等待,立刻冲杀!能咬下多少,就咬下多少!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不要俘虏,不要耽搁,不要给李自成一息喘气之机!”
“可能明白?!”
三人挺直腰,齐声吼:“末将遵命!”
声浪震得帐壁簌簌落灰。
多尔衮点头,挥挥手。
三人躬身,转身大步出帐。帐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阵夜风,烛火猛晃。
多尔衮坐回椅子,看向剩下的豪格、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
“肃亲王。”
豪格起身:“臣在。”
“你带上剩余的两万余骑兵——主要是蒙古八旗和汉军旗的骑兵,还有三位王爷的步卒军士,随本王压阵,随后跟上。”
豪格抱拳:“嗻!”
多尔衮看向孔有德三人。
三人连忙起身,躬身。
“三位王爷,”多尔衮声音缓和了些,“接下来,大军入关,沿途城镇、村落、关隘、粮仓,需有人接管、控制、安抚。”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这差事,交给你们。”
孔有德眼睛一亮。尚可喜和耿仲明也抬起头,眼里有光——不是刚才那种惊恐的光,是……如释重负,甚至有点窃喜的光。
不用去前线冲杀,不用去跟那些不要命的闯贼拼命,只需要在后面接管城池、清点仓库、安抚百姓——这简直是底下最美的差事。
“末将等,”孔有德率先抱拳,声音都洪亮了些,“定不辱命!”
“只是,”耿仲明谨慎些,补充道,“闯军溃兵四散,各地恐有余孽。若遇抵抗……”
“遇抵抗?”多尔衮笑了,笑得冷,“三位麾下,还有八千兵吧?”
三茹头。
“八千兵,打些散兵游勇、地方乡勇,够不够?”多尔衮盯着他们,“若不够,本王让肃亲王留两千骑兵给你们。但有一条——”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盯着他们的眼睛:
“我要的,是实实在在占住的城,是稳稳当当控住的地,是清清白白的粮道,是安安生生的后方。若因为你们畏缩、懈怠、疏忽,误了大军粮草,误了前线战机——”
他顿了顿,声音像冰碴子:
“军法,不认王爷。”
三人身子一颤,齐齐躬身:“末将等明白!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用不着万死。”多尔衮摆摆手,“办好差事,活着领赏。”
他走回主位,坐下,看向帐中众人:
“肃亲王豪格,率两万骑并八千步卒为中军,随本王压阵。三位王爷率本部八千步卒为后军,接管沿途城池,保障粮道。”
他环视众人:
“都听明白了?”
“嗻!”帐中响起整齐的应诺。
“好。”多尔衮站起身,“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半个时辰后——”
他看向帐外,夜色已浓,可营中火把通明,人影幢幢。
帐中众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杂乱,甲叶铿锵,低声交谈,令旗碰撞。帐帘一次次掀起,带进夜风,带出人影。最后只剩下多尔衮,和那盏还在“噼啪”燃烧的牛油大烛。
多尔衮没动。
他坐在椅子里,背靠着虎皮,眼睛看着舆图。舆图上,从山海关到北京,一条朱砂画的粗线弯弯曲曲向西延伸。那是蓟辽官道,是大明经营了两百多年的咽喉要道,是连通辽东和京畿的血脉。
现在,这条血脉,要被他掐断了。
不,是要换血了。
把朱家的血放干,换上爱新觉罗的血。
他伸手,从笔架上拿起那支朱笔。笔尖早就干了,可他不管,在舆图上“北京”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圈很粗,很重,朱砂磨透了羊皮,在桌面上留下一点红痕。
然后,他在圈旁边,写下两个字:
“大、清”。
字写得慢,每一笔都用力,像刀刻斧凿。
写完了,他扔下笔,靠回椅子,闭上眼睛。
耳边,营中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马蹄声——成千上万只马蹄,在夯实的土地上踏出闷雷般的轰响。是骑兵在列队,在检查鞍辔,在给马喂最后一把豆料。
号角声——低沉,呜咽,从营东传到营西,此起彼伏。是各旗在集结,在点兵,在传达军令。
吼叫声——军官的呵斥,兵卒的应诺,战马的嘶鸣,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在夜色里翻滚,沸腾。
还迎…哭声。
很隐约,从营西那片伤兵营传来的。是那些断了手脚、破了肚肠、还在等死的伤兵,在呻吟,在哀嚎,在哭爹喊娘。
多尔衮睁开眼。
他看向帐外。帐帘没完全落下,留着一道缝。透过缝,能看见外面火光晃动,人影奔走,能看见那面织金龙纛在夜风里猎猎狂舞,像一条要挣脱旗杆飞走的金龙。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带着血腥,带着一股不清的、像什么东西烧焦聊味道。他深吸一口,吸进肺里,凉的,腥的,焦的。
然后吐出。
吐出这口浊气,吐出这半日的憋闷,吐出这场仗的耻辱。
前方,营门大开。火把组成的火龙正从营中蜿蜒而出,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然后是一片。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火光映得夜空发红。
六万铁骑,像六万把出鞘的刀,在夜色里闪着寒光,向西,向着北京,向着李自成溃逃的方向,滚滚而去。
多尔衮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帐。
走到舆图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朱红的圈,那两个朱红的字。
然后吹熄了蜡烛。
帐中一片漆黑。
只有帐外,火光冲,马蹄如雷。
兵锋,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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