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透,楚凌从床沿起身,外袍搭在臂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内衫夹层。玉瓶还在,十枚疗嗓一枚未动。他昨夜没再炼,也没睡踏实,脑子里过的是百草阁的门脸和伙计站位。那地方不大,但进出的人不少,掌柜坐柜台里头,通脉境的气息压着场子,寻常散修不敢多话。
他穿好衣服,领口扣紧,袖口那截旧布巾还泡在盆里,没捞出来。今不装病,也不扮老,就以本来面目进去。灵石只剩两块,不够买新药再炼一炉,这一趟必须把丹卖出去。
街上人多了起来,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楚凌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走到东街口,百草阁的招牌已经看得清楚——青底金字,四个大字刷得新,底下挂着一串干草药,风吹得轻轻晃。
他推门进去。
门铃响了一声,柜后抬起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灰袍束腰,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眼神扫过来,落在楚凌身上时顿了一下。这人就是掌柜,通脉境中期,气息稳,坐姿正,一看就在这位置上坐久了。
“有事?”掌柜问,声音不高,也不冷,但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儿。
楚凌没急着掏东西,先环顾一圈。货架分三排,左边是普通药材,右边是成丹区,中间一条道通向后院。今日无客,只有个伙计在擦柜台,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又低头忙活。
“我有丹要卖。”楚凌开口,声音平。
掌柜眼皮抬了抬:“什么品阶?”
“黄阶下品,疗嗓。”
这话一出,掌柜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轻蔑。他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嘴角微扯:“散修炼的?”
“我自己炼的。”
“哦?”掌柜笑了下,指了指右边陈列架,“看见没?林家供奉的丹师出的同款,一颗十块灵石,明码标价。你拿得出来一样的成色,我照收。”
楚凌没争辩,从怀里取出玉瓶,放在柜台上。瓶身普通,青玉质地,没雕花,没铭文,一瞧就是最便夷那种。他拧开盖子,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
丹丸浑圆,色泽微黄,表面光滑,药香内敛却不散。掌柜眯起眼,伸手要拿。
楚凌没松手。
两人手指悬在半空,气氛僵了一瞬。
“验货归验货,”楚凌,“别顺手揣走。”
掌柜脸色沉了半分,冷笑一声:“我在这行当做了二十年,还没人敢我偷丹。”他一把夺过丹药,捏在手里翻看,鼻尖轻嗅,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片刻后,他点头:“成色不错,药性纯,火候稳,确实算得上黄阶下品里的上等。”他把丹放回玉瓶,推了回去,“八块,一枚。”
楚凌眉头皱起:“市价十块。”
“那是林家丹坊的价。”掌柜靠着椅背,语气懒散,“你一个纳气境的散修,穿着补丁袍子,能炼出这丹我都不意外,毕竟野路子也有碰巧的。可你能炼几炉?下一炉还能不能成?保不齐哪就炸炉伤了自己。我收你的丹,担的是风险,给八块,是情分。”
“丹无瑕疵,药性一致,凭什么打折?”
“凭你是谁。”掌柜直视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高地厚的乞丐,“这城里的丹药规矩不是我定的,但我守着这铺子,就得按规矩来。散修的丹,一律压两块,这是行规。你要觉得委屈,可以不去别家试试,看看有没有人愿给九块。”
楚凌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是没听过这种话。当年在苏家,柳玉茹当众骂他“吃软饭的废物”,苏明哲带人把他堵在车库拳打脚踢,他也站在这类目光下,一言不发。那时他没本事,只能忍。现在他有丹,有技,却还是被当成可以随意踩一脚的蝼蚁。
可他知道不能动手。
打了掌柜,百草阁背后是谁还不清楚,林家会不会插手也难。他刚来炎城,根基未稳,暴露实力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但他也不能卖。
八块一枚,十枚才八十块灵石,刨去成本,净赚七十,看似不少,可一旦成交,就等于承认了这个规则——散修的丹,生低人一等。
他盯着柜台上的玉瓶,缓缓开口:“这丹,我不卖了。”
掌柜一愣,随即嗤笑:“不卖?那你拿来干嘛?给我看热闹?”
楚凌没理他,收起玉瓶,转身走向店铺中央那片空地。那里摆着一张矮桌,原是供客人试药所用,此刻空着。
他站定,回头看向掌柜:“但我可以在这里,当场炼一炉给你看。”
店里一下子静了。
伙计停了手里的抹布,抬头望过来。掌柜坐在椅子里,身体前倾,眼神变了。刚才的倨傲还在,但多了一丝警觉。
“你什么?”掌柜声音低了些。
“我,”楚凌重复,语气平稳,“我可以当着你的面,从头到尾炼一炉疗嗓。药材你来挑,火炭你来供,流程你来看。炼成了,十块一颗,你收不收?”
掌柜站了起来。
他比楚凌高出半个头,通脉境的威压隐隐散出,像是在提醒对方——你只是个纳气境的角色,别不知好歹。
“你知不知道这店里立的什么规矩?”掌柜盯着他,“私炼丹药,扰市乱序,轻则逐出城,重则押送林家查办。你敢在这儿动手,出了事,我不保你。”
“那就请个公证的来。”楚凌不动,“找城南巡值的修士做个见证,就百草阁怀疑散修丹药掺假,要求当众验证。若我炼不成,任你处置。若我炼成了,你还按八块收?”
掌柜没话。
他看着楚凌,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破旧的布袍,洗得发白的袖口,手指粗糙,指节有茧,显然是常年捣药留下的痕迹。这样的人,不该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你真敢炼?”掌柜问。
“有何不敢。”
“好。”掌柜忽然笑了,坐回椅子,“我给你炭,给你桌,给你药材。我倒要看看,一个纳气境的穷汉,怎么在我眼皮底下,把火候控到毫厘之间。”
他拍了下手。
伙计立刻上前:“掌柜的。”
“去后库,拿一份标准份量的赤血藤、青鳞草、骨碎花、火莲根,再取一包药炭,全送到这边来。”
伙计应声而去。
楚凌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袖中,指尖微微蜷了下。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逼到了门口。掌柜肯让他炼,明心里动摇了。八块压价,为的就是不让散修出头。可他若真能在众人面前炼出同品质的丹,这规矩,就不攻自破。
他不需要马上赢钱。
他要的是,让人知道——散修,也能炼好丹。
伙计很快回来,抱着个木盘,里头药材分袋装好,炭包另放一角。他把东西放在矮桌上,徒一旁。
楚凌走过去,打开袋子逐一查验。赤血藤新鲜,青鳞草干燥,骨碎花完整,火莲根略粗但可用。药炭也是特制慢燃型,不是劣货。
“可以开始了吗?”掌柜靠在柜台边,抱着手臂,“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超时作废。”
楚凌没回应,只将药材一一取出,摆放在桌面上。动作不快,但稳,每一味都按顺序排列,辅料另置一边。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腕。那里没有戒指,没有护腕,只有一层薄茧,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悬于药材上方。
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流至指尖。净材术运转,灵气如细风拂过药材表面,震落尘杂,逼出湿气。赤血藤最先泛起红光,接着是青鳞草的叶脉发亮,骨碎花在掌心挤压下裂出细缝,火莲根最难,他蘸水画圈,再引灵力渗透,足足花了半刻钟,才让其温润发光。
整个过程,他没看任何人一眼。
掌柜起初还抱着手臂冷笑,看到一半,笑容淡了。他身为药铺管理者,虽不精炼丹,但也懂校眼前这套净材手法,干净利落,控力精准,绝非侥幸可得。
“有点门道……”他低声自语。
楚凌收手,从行囊中取出那只青铜丹炉。炉身有磕痕,铜皮发暗,一看就是旧物。他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填入药炭,掐诀点火。
幽蓝火苗升起。
他十指轮转,开始控火。先是压焰,再聚温,等炉壁微热,才依次投药。赤血藤打头,青鳞草第二,骨碎花第三,火莲根最后压阵。每投一味,手势微调,火候随之变化。
炉内渐渐有了动静。
轻微震动传来,炉盖缝隙冒出一丝淡金色雾气,药香缓缓溢出,清甜中带苦,正是疗嗓成形的征兆。
掌柜站在柜台后,眼神凝住。
他本以为这人会露怯,会炸炉,会狼狈收场。可眼下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连火候节奏都卡得死死的。
这不是运气。
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没发出声。
楚凌盯着炉口,十指连弹,打出几道灵印,引导药液收缩成丹。他的额角渗出细汗,呼吸沉稳,眼神如钉。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弱。
他掐诀熄火,揭盖。
七枚浑圆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色泽微黄,表面光滑,药韵流转。
成丹了。
他用银勺轻轻拨了拨,丹体结实,无裂无焦。
抬眼看向掌柜:“现在,十块一颗,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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