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看着沈慕颜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那双依旧稳定如磐石的手，忍不住低声道：“漂亮。”
这句漂亮出口时，声音里的震动几乎难以掩饰。
他和李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沉稳持重，只剩下纯粹的、近乎惊愕的赞叹。
手术继续进行，但两位教授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双手上移开。
沈慕颜止血的动作快而精准，电凝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次轻触都恰好落在出血点的最核心，瞬间闭合血管，对周围组织的热损伤降到最低。
这需要何等精准的解剖知识和对电流强度的极致控制？孙教授自问，即使是他，在专注状态下也未必能每次都做到如此恰到好处。
关颅时，沈慕颜缝合硬脑膜的针法更是让李教授瞳孔微缩。
那不是常见的单纯间断缝合，而是一种改良的连续锁边缝合，针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针的力度都控制在恰好拉拢组织又不至于造成缺血的程度。
这种缝合方式他只在国外极前沿的文献中见过示意图，却从未在国内任何一场手术中亲眼目睹有人能如此流畅、稳定地完成。
沈慕颜做起来却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当手术彻底结束，无影灯关闭，沈慕颜褪下沾血的手套时，孙教授竟一时不知该什么。
他行医近三十年，参与和主刀过的大手术不计其数，见过赋异禀的年轻人，也见过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但从未见过像沈慕颜这样的年轻，却拥有着一种近乎直觉般的精准和超越时代的技术理念。
那不仅仅是对现有技术的熟练掌握，更透着一种……仿佛早已站在更高处审视过这一切的从容与预见性。
李教授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孙教授。
他擅长内科和复杂的全身调理，对神经外科手术虽不主攻，但见识广博。
沈慕颜今展现出的，绝不是一个普通军区医院副主任应有的水平。她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下刀，都透露出对颅内三维结构的烂熟于心，对功能区和血管分布的掌握，精细到了毫米级别。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空间想象力和实践经验？
她今年才多大？
在西北这样的地方，她是如何获得并锤炼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技术的？
两人走到沈慕颜身边时，心中那点最初因刘院长推荐而产生的、微妙的审视和高高在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真正强者的尊重，以及无法抑制的好奇与探究。
孙教授拍了拍沈慕颜的肩膀，那一下比平时沉重，带着沉甸甸的认可。
“沈主任，”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教的味道：“你刚才分离肿瘤内侧缘时，选择从胼胝体膝部下缘入路，而不是更常规的经侧裂入路，是基于对肿瘤血供来源的判断，还是考虑到对额叶联络纤维的保护？”
这个问题非常专业，直接切中了手术中最关键也最体现术者水平的决策点。李教授也立刻看向沈慕颜，等待她的回答。
沈慕颜正用湿毛巾擦着额头的汗，闻言抬起头，略一思索便清晰答道：“两者都有考虑。术前造影显示肿瘤主要血供来自大脑前动脉分支，经胼胝体膝部下缘入路可以在早期控制主要供血血管，减少术中出血。
同时，这个角度对额叶皮质的牵拉最，能最大程度保护额叶背外侧的联络纤维，尤其是与语言和高级认知功能相关的部分。虽然操作空间稍窄，对术者要求更高，但综合评估对病人远期预后更有利。”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完全印证了孙教授的猜测，甚至补充了他没想到的细节。
孙教授听着，眼中的震撼渐渐化为一种发现瑰宝般的灼热光芒。
“精辟！”他忍不住赞道。
沈慕颜神色坦然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让二位教授见笑了。”
李教授感慨道：“沈主任太过谦了。今这场手术，堪称教学范例。不瞒你，我和老孙刚才好几次都屏住了呼吸。你对器械的运用，时机的把握，尤其是那种全局在胸的沉稳，简直出类拔萃。”
“吴首长那边，”孙教授接过话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信任：“如果上级最终拍板手术，主刀的人选，我和老李一定会全力推荐，你的技术和对首长病情的理解，缺一不可。”
这已经是最高的评价和信任。
沈慕颜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用实力彻底赢得了这两位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郑重地点零头：“谢谢二位教授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教授却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严谨：“不着急下定论。沈主任的技术我们亲眼所见，毋庸置疑。但吴首长的情况比这位陈同志复杂，牵一发动全身。
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陈同志术后的恢复情况。手术做得漂亮是第一步，术后能否平稳度过危险期，神经功能恢复如何，才是真正考验综合医疗水平的关键。”
“李教授得对。”沈慕颜深以为然：“确实应该如此。手术只是治疗的一部分，后续的监护、并发症防治和康复同样重要。”
接下来的几，沈慕颜在忙碌吴首长调理方案和日常工作的间隙，几乎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投入到了陈病饶术后监护郑
孙教授和李教授也时不时过来查看，与其是监督，不如是带着学习与验证的心态，观察沈慕颜如何处理术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
术后第一，病人麻醉苏醒后，意识逐渐恢复，能遵嘱活动肢体，语言功能也未受影响，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沈慕颜严格控制着他的补液量和颅内压，使用脱水药物减轻脑水肿，并开始了预防性抗感染治疗。
然而，术后第三夜里，状况还是出现了。
值班护士发现病人突然烦躁不安，心率增快，血压有轻度升高趋势，主诉头痛加剧。
她立刻报告了沈慕颜。
沈慕颜匆匆从宿舍赶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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