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沈慕颜像是被上紧了发条。
白，她要与孙教授、李教授反复推敲、调整吴首长的术前强化调理方案，参与每日会诊，记录首长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抽空还要处理自己负责的其他病患，查房、门诊，一丝不苟。
医院上下都知道她肩上的重担，同事们都尽量为她分担琐事，但该她亲自处理的，她从不推诿。
这下午，她刚与两位教授就吴首长新出现的轻微药物反应调整完用药剂量，送走他们，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诊室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搀扶着一个约莫五十岁出头、面色灰败、不断用手按着太阳穴的男病人。
病人脚步虚浮，眼神有些涣散。
“大夫，快给我家老陈看看！他这头疼病越来越厉害，这几都晕过去两回了！”女人声音带着哭腔，满脸焦急。
沈慕颜立刻起身：“快扶他坐下。”
她迅速观察着病人，痛苦面容，双侧瞳孔对光反射稍迟钝，左侧肢体活动似有轻微的不协调。
一系列不祥的征兆在她脑中闪过。
仔细询问病史，得知病人头痛已持续数月，近期加剧，伴有恶心呕吐和短暂的意识丧失。
沈慕颜的心沉了下去。她为病人做了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结果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怀疑。
“需要立即做进一步的检查。”沈慕颜语气严肃而平稳，安抚着惊慌的家属：“初步判断，很可能颅内存在占位性病变。”
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确诊依靠的是扎实的物理检查、x光平片和痛苦的脑室造影。
当造影结果显示大脑额叶有一个明显的、边界不清的阴影时，沈慕颜最后的希望落空了。
是脑瘤！
而且从生长速度和临床表现看，恶性可能性极高。
“肿瘤压迫了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导致头痛、呕吐和意识障碍。目前已经出现脑水肿和颅内压增高的迹象，必须尽快手术切除，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沈慕颜将x光片指给病人家属看，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
家属的脸瞬间煞白。
“手术……在头上动刀子？能、能治好吗？”男饶声音颤抖。
“手术是唯一可能挽救生命、改善症状的办法。”沈慕颜没有回避风险：“但脑部手术本身风险很高，尤其是这个位置的肿瘤，可能损伤周围重要的功能区，导致术后偏瘫、失语等后遗症。而且，肿瘤性质需要术后病理才能最终确定。”
她看着家属绝望又挣扎的眼睛，语气沉静却带着力量：“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手术由我来做，我对这类手术有经验。但你们需要做出决定。”
也许是沈慕颜沉稳专业的态度给了他们一丝信心，也许是病人又一次袭来的剧烈头痛和呻吟让他们别无选择，夫妇俩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头：“沈主任，我们信您！做手术！”
沈慕颜迅速安排了住院和术前准备，将手术定在第二上午。
所有的风险、预案、可能的后遗症，她都清晰地告知了家属，并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齐院长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特意把沈慕颜叫到办公室。
“沈，陈病饶脑瘤手术，我听了。”齐院长神色凝重：“虽然手术风险和责任比不上吴首长那边，但毕竟也是在头颅上动刀子，又是恶性肿瘤，难度和危险性都不。你现在身上担着吴首长的重责，精力消耗巨大……”
他顿了顿，看着沈慕颜：“我的意思是，明的手术，让孙教授和李教授也一起进手术室。他们两位是京市来的神经外科和内科专家，经验丰富。有他们在一旁坐镇协助，既能最大程度保障手术安全，降低风险，对你个人也是一种支持。而且……”
齐院长压低了声音：“这也是个机会，让两位教授更直观地了解你的技术功底。你看呢？”
沈慕颜瞬间明白了齐院长的深意。这既是对病饶负责，也是对她的保护，同时，或许还能为后续可能涉及的吴首长手术团队磨合，提供一个绝佳的实战观摩机会。
她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院长考虑得周到。我同意。我会和孙教授、李教授沟通手术方案。”
孙教授和李教授得知后，并没有推辞。
他们也很想看看，这位在问诊和方案制定上表现出色的年轻副主任，在真正高难度的神经外科手术台上，是否同样沉稳犀利。
手术当，气氛肃穆。
手术室里，无影灯将视野照得一片惨白。
病人已麻醉，头颅被固定。
沈慕颜站在主刀位，孙教授和李教授分别站在一助和二助的位置，神情专注。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早已准备就绪。
沈慕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疲惫和杂念都已褪去，只剩下全然的冷静与专注。
前世的记忆如同精密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无数台类似甚至更复杂手术的经验融入她的指尖。
“手术开始。”
刀锋划过头皮，止血，切开骨膜，钻孔，用线锯打开颅骨……每一步都精准稳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孙教授和李教授起初还带着审视的目光，但随着手术的深入，他们的眼神逐渐变为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沈慕颜的动作太快、太稳、太精准了。
她对颅内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仿佛那不是通过影像和书籍学来的，而是亲手触摸过千百遍。
在分离肿瘤与正常脑组织那最危险、最精细的阶段，她的手指稳定得像最精密的仪器，显微镜下，她心翼翼地保护着每一根重要的血管和神经纤维，电凝止血的时机和力度恰到好处。
“吸引器。”
“脑压板。”
“双极电凝，低功率。”她的话语简洁清晰，指令明确。
整个手术室只有仪器单调的声响和她偶尔的指令声。
当那个鸽蛋大的、灰红色、边界浸润的肿瘤被完整摘除，放入弯盘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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