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紫禁城重重包裹。我独坐镜前,看着镜中面色尚算红润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再无犹豫。取出那支特制的银簪,指尖微颤,却稳定地将那点“假痘散”的粉末,置于巧的鼻烟壶内衬的银碟上,凑近鼻端,轻轻一吸。
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钻入鼻腔,转瞬即逝。
接下来,便是等待。
起初并无异样,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伸手一摸额头,已然滚烫。镜中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药效发作了。
我强撑着站起身,故意碰倒了桌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主子?您怎么了?」守在门外的青竹立刻推门而入,当她看到我摇摇欲坠、满面通红地扶着桌沿时,吓得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我。
「青竹……我、我头好晕……身上发冷……」我声音虚弱,带着痛苦的喘息,将全身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
青竹触手所及,一片滚烫,再看我眼神涣散,嘴唇干裂,顿时慌了神:「哪!怎么这么烫!主子您撑住,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她将我心扶到榻上躺好,盖紧被子,随即转身冲出房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外面值守的太监喊道:「快!快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玉檀姑娘突发急症,高热不退!快去啊!」
寂静的院落瞬间被打破,脚步声、惊呼声、惶急的询问声乱成一团。
我闭着眼,感受着体内一阵冷一阵热地交替侵袭,额头、脖颈、乃至全身开始冒出细密的、带着痒意的红点。这“假痘散”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逼真。很好,越是来势汹汹,越是症状可怖,这出戏才越真。
最先赶来的是太医院一位姓王的年轻太医,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在青竹带着哭音的叙述中,他紧张地为我诊脉,又就着灯光查看我脸上的红疹。
手指搭上我的腕脉,王太医的眉头就越皱越紧,等到他看清我脸上和脖颈间那片片浮现的、颜色鲜红的疹子时,脸色骤然一变,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连退了两步,声音都变流:
「这……这脉象浮数洪大,邪热内蕴,发于肌表……这疹子……形色……姑娘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或者……出过宫?」
他的反应如此剧烈,让周围侍立的宫人也瞬间紧张起来。
「不曾出宫……」我虚弱地摇头,气若游丝,「王太医……我……我这是什么病?」
王太医额角渗出冷汗,不敢再看我,只对着空气躬身,语气充满了惶恐:「姑娘这症状……凶险异常,颇迎…颇有几分像是……痘疹之兆啊!」
「痘疹?!」
「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的院落里炸开。周围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纷纷后退,仿佛我是什么瘟疫之源。就连青竹,也适时地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快!封锁院落!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我需立刻回禀院使大人和宫内管事!」王太医声音发颤,再不敢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临走前那戒备恐惧的眼神,已然将我视作了洪水猛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深夜的宫禁中飞速传开。
「乾清宫的玉檀姑娘染上花了!」
这一夜,整个紫禁城靠近乾清宫的这一角,无人安眠。
太医院院使亲自带着几位资深太医赶来,隔着房门再次“望闻问潜(主要是望和听闻症状),最终得出的结论与王太医一致——极似花恶候,需立即隔离,严密看守,所有接触者亦需观察。
康熙闻讯,深夜下旨:「将玉檀移至西苑僻静处隔离诊治,一应饮食用具单独供给,非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近身侍奉之人,一并隔离观察。」
旨意一下,我立刻被一层层裹得严实,由几个蒙着口鼻、战战兢兢的太监用软轿抬离了原来的住所,送往西苑一处几乎废弃的宫院。这里荒草丛生,殿宇破败,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真正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最佳场所。
青竹作为我的贴身宫女,自然也被一同送来“隔离”。院门外,则有康熙派来的大内侍卫严密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控。
躺在冰冷潮湿的床榻上,听着远处宫门落锁的沉重声响,我心中一片冷然。第一步,成功了。我把自己送进了这座精心选择的“囚笼”,也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青竹凑到床边,压低声音,眼里是真切的担忧,虽然她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看我如此“痛苦”,依旧心疼。
「无妨,药效而已,死不了。」我哑声安慰她,高热让我的声音干涩,「外面情况如何?」
「消息已经传开了。四爷府和八爷府那边,我们的眼线回报,他们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四爷府似乎没什么动静,但八爷府的人私下议论,八爷听闻后,沉默了很久,还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
胤禩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他或许还在惋惜我这颗“棋子”就这么废了,或者怀疑其中有诈。而胤禛的沉默,反而更让人警惕。
「让我们的人,利用这次隔离的机会,加快动作。所有非核心的联络点,可以主动暴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转移。」我喘息着吩咐,高烧让思维有些迟缓,但核心指令必须清晰。
「是,主子放心。」青竹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两日,我在这座荒僻的宫院里,扮演着一个生命垂危的传染病患者。高热时退时起,身上的红疹愈发密集可怖(假痘散的效果持续发作),偶尔还会发出痛苦的呻吟。送饭的太监将食盒放在院门口便飞也似的跑开,负责诊脉的太医也只在门外询问症状,开些无关痛痒的方子,无人敢真正靠近。
紫禁城内,关于我病情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有人我命不久矣,有人我是冲撞了神灵,更有甚者,将我之前的一些“出格”行为与我如今染上“恶疾”联系起来,暗指这是谴。
而在这纷纷扰扰的流言掩盖下,“涅盘”计划正如潜行的暗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第三夜里,我的高烧奇迹般地退去了一些,身上的红疹颜色也开始转暗。这是“假痘散”药效即将过去的征兆。
也就在这深夜,韩锋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这处被严密看守的宫院。他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悄无声息地潜入内殿。
「主子,」他依旧是一身夜行衣,身上带着露水的湿气,「一切顺利。‘货物’已基本装船完毕,核心人员及其家眷也已通过各种渠道开始向预设地点集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故意泄露了几个外围据点,粘杆处和八爷的人果然扑了过去,双方还起了几次冲突,吸引了大量注意力。」
「很好。」我靠在床头,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锐利,「四爷和八爷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八爷似乎信了主子的病情,这几日主要精力都在争夺我们故意抛出的那些产业和据点上。但四爷……」韩锋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动作,但我们安插在粘杆处外围的一个眼线传回消息,四爷似乎……私下派人去查了主子近几个月来,太医院所有关于痘疹的诊疗记录,以及宫内是否有类似的病例发生。」
我的心猛地一沉。胤禛果然没有完全相信!他在怀疑我这病的时机,怀疑它的真实性!他在寻找逻辑上的漏洞!
「还有,」韩锋继续道,「负责看守这里的侍卫中,有两个人,虽然伪装得很好,但行为举止与其他侍卫略有不同,更警惕,观察更细致。属下怀疑……是粘杆处的好手。」
他连这里都安插了人!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病重,还是想寻找我与人暗中联络的证据?
一丝寒意掠过心头。胤禛的难缠,远超预期。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即便猎物看似已落入陷阱,他依旧会谨慎地检查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知道了。」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让我们的人更加心,所有指令传递,改用最原始的 dead drop(死投)方式,减少直接接触。另外,给太医院我们的容个话,把我‘病情反复,时有高热,疹毒内陷’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那两位特殊的侍卫知道。」
既然他怀疑,那我就把戏做得更足。病情的反复,更能消耗他的耐心,也能让这隔离显得更加合情合理。
「是!」韩锋领命,又道:「主子,簇不宜久留,属下是否……」
「不,你留下来。」我打断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我需要你在这里,确保最后阶段,不会出任何岔子。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韩锋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属下誓死护卫主子周全!」
他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新恢复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我抚摸着身上那些正在逐渐消退、却依旧触目惊心的红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胤禛,你尽管查,尽管怀疑。当你还在费心验证我这场“病”的真假时,我的人,我的船,我的希望,早已如同涓涓细流,正汇向那片可以让我真正翱翔的广阔海洋。
这紫禁城的囚笼,困不住注定要涅盘的凤凰。
这场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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