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废弃宫院,白日里尚能听到远处宫人隐约的走动声,一到夜晚,便只剩下风声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以及不知名虫豸在墙角发出的窸窣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慌。
我的“病情”在太医的记录里,是“疹毒内陷,邪热缠绵”,时好时坏,反复无常。这既符合重症花凶险的特征,也完美地为我偶尔“清醒”处理事务提供了掩护。
夜色已深,我正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翻阅着青竹设法送进来的、关于南方船队最新情况的密报。大部分核心人员和物资已顺利抵达预定港口,只待最后的汇合指令。一切都在按“涅盘”计划稳步推进。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殿外廊下传来。
不是青竹,她的脚步声我熟悉。也不是例行巡查的侍卫,他们的步伐沉重而规律。
这脚步声轻灵、谨慎,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若非我五感因系统强化而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有人潜进来了!而且是个高手!
我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吹熄了手边的油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我迅速躺下,拉高被子,调整呼吸,伪装成沉睡(或者昏睡)的模样,同时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殿门被极缓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地,随即隐在殿柱的阴影里,与环境融为一体。
来人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阴影中停留了许久,似乎在观察,在倾听,确认殿内除了我“粗重”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是谁?粘杆处的探子?还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杀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道黑影终于动了。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在离床榻尚有五六步距离时停下。借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我能模糊看到对方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
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带着审视与探究,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在观察掉入陷阱的猎物。
这眼神……我心头猛地一紧。虽然蒙着面,但这身形,这眼神,以及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冷冽而强大的气场……
是胤禛!
他竟然亲自来了!冒着被传染的风险,深夜潜入这被视为瘟疫之地的废弃宫院!
他果然不信!他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我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我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维持着沉睡的姿势,甚至连眼皮下的眼球都不敢有丝毫转动。呼吸依旧保持着高热病人特有的灼热和些许紊乱。
胤禛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我的脸,我的脖颈,我露在被子外、布满(正在消瞳依旧明显)红疹的手背。他的观察细致入微,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脑海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我知道,任何一丝微的破绽,比如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或者身体不自觉的紧绷,都可能引起他这只老狐狸的怀疑。
就在我感觉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胤禛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我床头矮凳上放着的一本书上。
那是我之前翻阅后,随意放在那里的——一本蓝皮封面的《海国图志》。这是我通过系统兑换、并让人暗中刊印的,里面介绍了一些海外风物、地理概况,但内容经过删减和模糊处理,看起来更像是一本猎奇性质的杂书。我故意将它放在这里,本就是为了万一有人探查,可以误导方向,让人以为我病中无聊,只看些闲杂书籍。
胤禛的视线在那本书上停留了片刻。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伸出手,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他快速而无声地翻动着书页,借着微光浏览着里面的内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疑惑、思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大概以为,一个生命垂危、一心求生的人,是不会有心思看这种“杂书”的。而我将其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我并非在装病,而是真的在病中苦熬,需要这些东西来分散注意力,或者,寄托某种虚无缥缈的幻想?
他将书册合拢,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短了许多。
终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或者是暂时按下了某种疑虑,缓缓向后退去,身影重新融入殿柱的阴影,随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被轻轻掩上,仿佛从未被人打开过。
直到确认那迫饶气息彻底远离,我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好险!若非我提前有所准备,若非那本《海国图志》起到了意想不到的误导作用,今晚恐怕很难瞒过他的眼睛。
他亲自来查探,明他的怀疑已经到了顶点。虽然暂时蒙混过关,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我必须加快速度了!
「青竹。」我压低声音唤道。
一直守在隔壁耳房、同样警觉的青竹立刻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后怕:「主子,刚才……」
「是四爷。」我沉声道,坐起身,「他亲自来过了。」
青竹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发现了什么吗?」
「暂时应该没有,他被那本《海国图志》误导了。」我冷静地分析,「但他既然来了,就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这次没有找到破绽,下次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试探,或者直接加强对我们外围行动的打击。」
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计划必须提前!通知韩锋,以及所有核心人员,汇合时间提前三!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时限内抵达预定地点!」
「提前三?」青竹一惊,「主子,这太仓促了,很多物资和人员恐怕……」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部分非核心物资和人员!告诉他们,这是命令!逾期不候!」
我知道这很残酷,可能会让一些跟随我的人陷入险境,可能会造成不的损失。但在胤禛这座大山彻底压下来之前,我必须带领核心力量跳出去!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是!奴婢明白了!」青竹见我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
我重新点燃油灯,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冰冷而坚定。
胤禛,你的夜探,非但没有阻止我,反而成了催动我加速离开的最后一鞭。
你等着吧,等我从这“瘟疫”之地的囚笼中消失的那一刻,就是你,乃至整个大清王朝,震惊与噩梦的开始!
我拿起那本《海国图志》,翻到描绘婆罗洲物产丰饶、港湾优良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简图。
那里,才是我的战场,我的国度。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带着山雨欲来的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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