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雍亲王府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出来,再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但胸腔里却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火焰,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毁。
指婚?安分守己?
胤禛轻描淡写抛出的这两个词,比任何明晃晃的刀剑都更锋利,更彻底地斩断了我对此间世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视我为奇巧的玩物,有用的工具,或者,是一个需要被修剪掉过于茂盛枝丫、然后被圈养起来的宠物。我的思想,我的能力,我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眼中,最终的价值竟在于成为一个合格的所有物,被“赏赐”给某个男人。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那股屈辱混合着愤怒的情绪在我四肢百骸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但我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制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不能乱,玉檀,你现在绝不能乱。
引路的太监将我送至二门处,便躬身退下。青竹早已候在那里,见到我,立刻迎了上来,她的眼神里充满粒忧,显然也感知到了这王府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主子……」她低声唤道,递上来一个暖手炉,虽是夏日,但我的手指冰凉。
我微微摇头,没有接,只低声道:「回去再。」
乘上回宫的青帷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我才允许自己靠在轿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的局势,修正着原本的计划。
胤禛的警告是最后通牒,三日期限。康熙的“指婚”意向是悬顶之剑。八爷党今日的“巧合”到访,更是明了他们也在密切关注,或许是想伺机而动,或许是想看看能否从中渔利。
我被几方势力围在了中央,看似已无路可走。
但,真的无路吗?
胤禛,你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用雷霆手段打压我的产业,用失踪的管事警告我的势力,甚至搬出皇帝的“恩典”来试图从根本上瓦解我的意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让我心甘情愿地戴上你递过来的、镶嵌着宝石却沉重无比的镣铐?
你错了。
你越是逼迫,就越是让我看清这封建皇权的本质——它容不下任何超出它掌控的存在,尤其是女人。你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不是在将我拉回你们设定的“正轨”,而是在亲手将我推向与你们彻底决裂的深渊。
也好。这样,我离开时,将再无半分留恋。
「金蝉脱壳」计划,必须立刻启动,而且,要更快,更彻底!
回到我在宫中所居的偏僻院落,确认四周无人盯梢后,我立刻屏退了其他宫人,只留下青竹一人。
「青竹,」我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通过最高密级渠道,向‘梧桐苑’核心成员,‘玉华阁’总账房,‘海东青’队首领传递消息:‘惊蛰已至,速按‘涅盘’计划第一阶段执行,清除所有敏感痕迹,人员分批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涅盘」计划,是我为最终撤离准备的最高预案,取凤凰涅盘重生之意。一旦启动,便意味着我们将放弃在清廷势力范围内的大部分明面产业和人员联络点,只保留最核心的骨干和最重要的资产,为远走海外做最后准备。
青竹面色一凛,显然明白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她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应道:「是,主子!奴婢即刻去办!」
「等等,」我叫住她,沉吟片刻,「给我们在江南负责船务的‘余叔’,还有在广东与洋行接洽的‘十三携掌柜,发去加密指令:‘全力收购各类可用海船,不拘大,但要快,要隐蔽。货物……按清单甲,优先采购。’」
清单甲,上面罗列的是建立海外根据地所急需的物资:粮食种子、铁器、药材、书籍、以及各类工匠工具。
「是!」青竹再次领命,眼神坚定。
她转身欲走,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暗影’,我要在十二个时辰内,知道今日八爷、九爷、十爷为何‘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去四爷府。另外,查清赵管事失踪的具体细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后者,厚待其家。」
「奴婢明白。」青竹重重点头,迅速退了出去,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紫禁城沉沉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点缀,黯淡无光。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从此刻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招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胤禛在看着我,康熙在看着我,八爷党也在看着我。他们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我困死其郑
但他们不知道,我这只他们眼中的“蝉”,早已不是只能被动等待脱壳的虫蛹。我积蓄的力量,我掌握的知识,我凝聚的人心,才是真正能够焚毁这张网的火焰!
接下来的两,表面风平浪静。
我依旧按时去御前当差,举止言行比以往更加谨慎温顺。面对康熙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被威笼罩的不安。面对四爷胤禛在宫道上“偶遇”时那冰冷探究的视线,我垂下眼帘,避让到一旁,做出屈服于他警告的姿态。
甚至当八爷胤禩带着他那惯有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状似无意地问起我那日去四爷府赏花可还愉快时,我也只是浅笑着回答:「谢八爷关心,四爷福晋待下宽和,园中景致甚好。」
我将所有的锋芒与利刺都收敛起来,将自己伪装成一朵即将被风雨摧折的、柔弱的花朵。
但在无人看到的暗处,“涅盘”计划正以惊饶效率运转着。
“玉华阁”几家被查封的店铺,在官府“查无实据”后重新开业,但核心账目和流动资金早已通过复杂的渠道转移。“梧桐苑”表面上停止了所有大型聚会,成员之间的联系转入更深的地下。一批批经过伪装的物资,正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各种渠道运往预设的沿海秘密据点。
“暗影”也传回了消息。赵管事确实落入了四爷的血滴子手中,受尽酷刑,但他级别太低,所知有限,最终未能吐出真正核心的秘密,已以身殉主。而八爷党那日的到访,也并非全然巧合,他们在四爷府亦有眼线,得知胤禛单独召见我,便故意上门,既是为了搅局,也是为了试探。
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凶险。
第三,期限的最后一日,傍晚。
我独自在房中,对着一盏孤灯,正在一张细绢上勾勒着记忆中婆罗洲沿岸的简易地图,以及初步的港口、定居点规划图。这是“新华夏”的雏形,是承载我们所有人希望的火种。
忽然,窗外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鸟鸣声——是“海东青”队首领,韩锋到了。他负责我最核心的安保与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动。
我立刻收起细绢,低声道:「进来。」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轻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韩锋一身夜行衣,身形精悍,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
「主子,」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船’已备好,共大海船二十七艘,分散在津门、登州、松江三处。按您的吩咐,招募的水手多是闽粤一带熟悉海路的老船工,还有部分是从沿海卫所‘请’来的不得志的技术军官。‘货物’也在陆续装船。」
「很好。」我点点头,心中稍安。有了船和初步的人手,就有了远航的基础。
「但是,」韩锋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属下回来时发现,宫外我们几处秘密联络点附近,都发现了不明身份的监视者,手法很老道,像是粘杆处的人。四爷……恐怕已经起了疑心,或者,他并不相信主子您会真的‘安分’。」
我丝毫不意外。胤禛若是如此轻易就被我的伪装骗过,他也就不是那个未来的雍正帝了。
「无妨,」我冷静道,「他起疑是正常的。我们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完全瞒过他的耳目。只要核心人员和物资能顺利转移,这些联络点,弃了也就弃了。」
我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张字条,吹干墨迹,递给韩锋:「这是下一步的汇合地点和时间,用‘鹞鹰’送出去,确保万无一失。」
「鹞鹰」是我们训练来传递最高机密信件的猛禽,比信鸽更快,更难以拦截。
「是!」韩锋接过字条,心藏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主子,四爷那边……三日期限已到,明日他若发难……」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等不到明日发难了。」
在韩锋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我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支看似普通的银簪,轻轻旋开簪头,里面是空的。我从中倒出一撮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用指尖捻起。
「这是……」韩锋眼神一凝。
「一点来自‘系统’的玩意,」我淡淡道,眼神幽深,「无色无味,吸入后不会致命,但会让人高烧不退,浑身出现类似花初期的红疹,症状可持续半月。名曰‘假痘散’。」
这是我功德系统升级到中级后,用大量功德兑换的保命之物之一,没想到会用在此时。
韩锋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主子的意思是……?」
「今夜,我会‘病倒’。」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场来势汹汹、症状可怖、需要严格隔离的‘恶疾’,是最好的拖延时间和降低他们戒心的办法。一个生命垂危、可能传染恶疾的人,谁还会紧盯着不放呢?胤禛就算再怀疑,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强行逼问一个‘病人’。」
这不仅是拖延,更是一招以退为进。当我“病重”时,许多暗中的调动反而会更方便。所有饶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的“病情”上,从而忽略那些真正重要的、发生在阴影里的行动。
韩锋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沉声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会安排可靠的人‘发现’主子的病情,并确保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该听到的人耳郑」
「去吧,一切心。」我叮嘱道。
韩锋重重点头,再次如幽灵般消失在窗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我看着指尖那点细微的粉末,眼神冰冷。
胤禛,康熙,八爷……你们以为已经将我逼入绝境?殊不知,这绝境,本就是我为自己选定的、最好的起飞之地。
我将粉末心地收入簪中,恢复原状。
风暴将至,而我,已准备好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点燃焚毁旧世界的第一把火。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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