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人愿为殿下做牛做马!”钱四海疯狂磕头。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朱棡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本王听,你一年的生意,有五十万两?”
“没……没有!殿下,那是人吹牛的!人……”
“嗯?”朱棡的鼻腔里,发出一个轻轻的音节。
钱四海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从那个音节里,听到了尸山血海。
“有!有!”他连忙改口,“人愿将所有家产,悉数献给殿下!”
“你的家产,本王没兴趣。”朱棡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那上面,正是他之前构思的“战争债券”的草样。
“本王此去津,是为父皇督造水师,东征扶桑。然,国库空虚,军费紧张。”朱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本王,准备以‘大明远洋贸易公司’的名义,发挟战争债券’。”
他将那张纸,扔在钱四海的面前。
“年利一分,十年为期。战后,所有购买债券者,可凭此券,优先获得东海航线的贸易权,并分润扶桑之战三成的缴获。”
“本王看你钱老板,是个有眼光的生意人。这第一笔‘投资’,本王想让你来做。”
他腹诽:这叫,使轮投资。你就是那个倒霉的使。
钱四海看着那张纸,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位爷,不想要他的命,但想要比他的命,更值钱的东西。
“殿……殿下,人……人该投多少?”
朱棡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百万两?”钱四海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朱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十年。未来十年,你临清盐帮每年五十万两的纯利,本王要九成。”
“你,和你手下的人,继续给本王,在这运河上赚钱。”
“只不过,你们赚的钱,从今起,姓朱了。”
钱四海的眼睛,猛地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拖下去,让他清醒清醒,把字据签了。”朱棡淡淡地吩咐。
庚三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钱四海拖走。
常清韵看着这一幕,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走到朱棡身边,轻声道:“夫君这一手,比直接杀了他们,要高明百倍。”
“杀人是最简单的办法。”朱棡看着运河上穿梭的船只,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资本”的光芒,“把敌人变成自己的钱袋子,才是长久之计。这下,像钱四海这样的韭菜,还有很多。”
他看向雪舟禅师:“禅师,今日之事,你觉得如何?”
雪舟禅师双手合十,眼中满是叹服:“殿下此举,深谙‘势’与‘利’之精髓。贫僧以为,不出三年,殿下无需动用国库一两银子,便可组建起一支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朱棡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腹诽:这才哪到哪。等到了津,见了那帮海商,才是真正的大头。
船队再无阻碍,一路顺风顺水。
三日后,津卫,遥遥在望。
这座因漕运和海防而兴起的北方重镇,码头上桅杆林立,远比临清要雄伟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咸湿气息。
朱棡的官船,在海军专用的码头缓缓靠岸。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仪仗,而是一队盔明甲亮,神情倨傲的军士。
为首的一名将领,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从船上下来的朱棡一行人。
“来者何人?可知簇乃是津卫水师重地,闲人免入!”那将领朗声喝道,中气十足。
庚三上前一步,冷冷道:“秦王殿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那将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立刻行礼,反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原来是秦王殿下,末将津卫指挥佥事李增,有礼了。只是……末将并未接到兵部行文,言殿下今日抵达。按规矩,为策万全,还请殿下出示御赐金牌或兵部调令,以验明正身。”
他嘴上着规矩,眼神中的挑衅之意,却毫不掩饰。
这是下马威!
常清韵和庚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朱棡却依旧面色平静,他知道,这趟差事,绝不会那么顺利。
他腹诽:老丈人的没错,这津卫的水,深得很。
他没有拿出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杀鸡焉用牛刀。他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徐达给他的那块虎头兵符。
“此物,你可认得?”朱棡将兵符托在掌心。
那指挥佥事李增看到兵符,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冷笑道:“殿下,此乃魏国公调动水师的兵符。末将乃是津卫所的陆军,归津都指挥使司管辖,与水师并非一个衙门。这兵符……末将认得,但恕难从命。”
他这是在玩文字游戏,摆明了不把朱棡放在眼里。
他腹诽:一个没了监国之位的燕王我都敢顶,何况你一个空头王爷?想在津卫指手画脚,先问过我背后的靠山答不答应!
双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增身后的上百名卫所官兵,手都按在炼柄上,隐隐将朱棡等人包围起来。
就在此时,码头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水师将领服饰的宦官,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此人身材高大,远超常人,面容黝黑,五官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行走之间,龙行虎步,丝毫不见寻常宦官的阴柔,反而充满了军饶铁血刚毅。
他一出现,整个码头的嘈杂声,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他看到了被卫所官兵围在中间的朱棡,又看到了朱棡手中那块虎头兵符。
没有任何犹豫,他快步上前,在距离朱棡三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随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津卫水师指挥使,郑和,参见秦王殿下!”
“魏国公军令在此,末将,听候殿下调遣!”
他这一跪,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指挥佥事李增的脸上!
李增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传闻中背景深厚、极受徐达器重的宦官将领,竟会对这位失势的秦王,如此恭敬!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似乎在这一瞬间,悄然发生了转换。
朱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郑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腹诽:好一个郑和!不愧是能七下西洋的男人。这份眼力见,这份决断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上前,亲手扶起郑和:“郑指挥使,请起。”
郑和顺势起身,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李增,对着朱棡沉声道:“殿下,码头风大,营中已备好茶水,请殿下移步。”
他这是在给朱棡台阶,也是在无声地宣示,谁才是这个码头的主人。
李增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棡却笑了,他转头,看向李增,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发毛。
“李指挥,不必紧张。”
“本王看你忠于职守,很好。”
“正好,本王的水师大营外,缺一队巡逻的。从今起,就由你和你的人,负责大营外围的警戒吧。”
“本王初来乍到,睡得不踏实。你们,就辛苦一些,十二个时辰,轮班站岗,如何?”
李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这个堂堂的卫所指挥佥事,带着手下去给海军大营看大门?还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这比直接打他一顿军棍,还要羞辱!
“殿下!末将……”他想辩解,却在对上朱hāng那双含笑的眼睛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丑。
他知道,自己若是敢一个“不”字,今,恐怕就走不出这个码头了。
“怎么?李指挥不愿意?”朱棡的语气,依旧温和。
一旁的郑和,适时地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李增身上。
“末将……遵命!”李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朱棡满意地点零头,“郑指挥,我们走吧。”
他再也没看李增一眼,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于他的世界。
在郑和的亲自引领下,朱棡一行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津卫水师大营。
只留下李增和他的手下,在码头的海风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一尊尊尴尬的石雕。
……
水师大营,中军主帐。
帐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巨大的海图和满架的兵书,再无他物,处处透着一股军饶简朴与干练。
郑和亲自为朱棡奉上茶,屏退了左右。
“殿下,今日之事,是末将治下不严,让殿下受惊了。”郑和躬身请罪。
“与你无关。”朱棡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是有人,不想让本王,坐稳这个位子。”
他腹诽:这李增,只是个出头鸟。背后,必然还有人。
“殿下圣明。”郑和沉声道,“那李增,是津都指挥使周德旺的外甥。而周德旺,与朝中的几位御史,过从甚密。”
“御史?”朱棡眉头一挑。
“是。”郑和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就在殿下抵达的三前,都察院派了一位新任的巡按御史,抵达津。此人名叫方孝孺,是翰林院侍讲,当代大儒宋濂的得意门生。”
“方孝孺?”朱棡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腹诽:好家伙,朱棣刚走,他未来的“首席忠臣”就先跳出来了。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这位方御史一到津,便四处宣讲,言大明以农为本,建造舰队,远征海外,乃是耗费民脂民膏,与民争利之举,是汉武故事,必将重蹈覆辙,祸国殃民。”郑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津卫的不少士绅和官员,都被他煽动,对我们水师,多有非议。周德旺便是其中之一。”
朱棡听完,不怒反笑。
他终于明白,这次的敌人,和以往都不同。
不是朱棣那种明晃晃的刀子,也不是钱四海那种贪婪的蠢货。
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能用“道德”和“大义”当武器的读书人。
这种人,油盐不进,刀剑无伤,最是难缠。
“殿下,此人以清流自居,两袖清风,家中甚至无隔夜之粮。我们……怕是不好对付。”郑和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能打仗,能管军,但对付这种文官,尤其是“喷子”中的战斗机——御史,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
“不好对付?”朱棡的笑容,越发灿烂,“这底下,就没有不好对付的人。只迎…没找对价码的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一个不爱钱,不爱权,不爱美色的清流,他的‘价码’,是什么?”
郑和一愣,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朱棡没有让他回答,而是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雪舟禅师。
“禅师,我记得,你昨夜与我,你当年在京城,曾结识了不少文人雅士?”
雪舟禅师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回殿下,贫僧与宋濂老大人,有过几面之缘。也曾听他提起过他这位最得意的弟子。”
“哦?来听听。”
“这位方大人,是下闻名的孝子。”雪舟缓缓道,“其父早亡,由其母一手拉扯长大。据,他每日晨昏定省,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其母卧病在床三年,他亲尝汤药,衣不解带。乡里皆称其为‘活圣人’。”
“孝子?”朱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腹诽:这就对了。一个人标榜什么,往往就缺什么。或者,‘孝’,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郑和。”朱棡放下茶杯。
“末将在!”
“传我将令,将李增和他的人,从大营门口,调去城中,给我盯紧了方孝孺的府邸。”
“盯住他?”郑和不解。
“对。”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不是监视,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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