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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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聚光灯来6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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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只淡漠扫过眼前一张张虚伪到刺眼的面孔,心底冷笑,面上却没露半分情绪,只是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各位长官的商议结果。”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一个眼神,转身抬手,示意沈逸跟上。

两人身姿挺拔,并肩走出这间压抑窒息、满是阴谋与同谋的办公室,将身后那群道貌岸然的高官,彻底关在厚重的门内。

一出办公室,压抑的空气稍稍散开,沈逸还是忍不住快步跟在顾浔野身后,压低声音问:

“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顾浔野没有回头,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戈壁。

刚破晓,淡金的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这片土地深处的阴冷。

他薄唇轻启,声音很轻,“他们会同意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

风沙呼啸,晨光微亮,前路一片荒芜,可他走得,比谁都坚定。

日子在紧绷的筹备与无声的对峙里缓缓推移,一叠着一,悄无声息地滑向既定的终点。

顾浔野指尖轻划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娱乐新闻的页面上。

他们之前参与拍摄的剧集早已正式播出,热搜词条接连不断,收视率一路狂飙,稳居榜首,评论区里全是观众的热议与追捧。

顾浔野的手机安静躺在掌心,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了谢淮年发来的消息。

对方还记着他许久未现身剧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的询问,问他最近去了哪里,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顾浔野指尖微顿,简单回了句,自己临时回了基地。

谢淮年也没有多追问,只是真诚地问他是不是很忙,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顾浔野没有道出真相,只轻描淡写带过,在处理基地的琐事,处理完就会回去。

谢淮年很快又发来消息,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出席即将到来的颁奖礼,语气里满是期待。

顾浔野望着那行字,之前剧组杀青宴他就因故缺席,如今这场颁奖礼,他肯定会去。

沉默片刻,缓缓敲下回复:“抱歉啊,杀青没能去成,颁奖礼我应该会去。最近实在有点忙,见谅。”

消息刚发出去,谢淮年几乎是秒回,:“没关系,等你忙完,你能再给我做一次饭吗?上次吃你做的饭,我到现在都记着味道,特别好吃。要不你教教我也行,我学会了,以后就自己做,不用麻烦阿姨了。”

一段朴实又温暖的话,静静躺在屏幕上。

顾浔野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没有再回复,只是缓缓按灭了手机。

这几里,顾浔野和外界的联系少得可怜,唯独和江屹言聊得稍多一些。

对话框里,江屹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带着委屈和疑惑,追问他最近为什么突然消失,不出来见面,连之前约好的碰面都没了下文。

顾浔野指尖敲得很慢,没有隐瞒,也没有多,只如实回复自己回了基地,在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

他没有提危险,没提渡鸦,更没提基地里那群藏在光明下的豺狼。

只是在聊的末尾,状似无意地、暗暗提醒了一句:多去看看那只猫。

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几秒,很快炸出几分明显的生气,语气带着被放鸽子的不满:“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猫的,你怎么又让我自己去?”

顾浔野望着屏幕,他缓缓打下一行字,语气平静,却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等我回去,我就陪你一起去,你多去看看它,不定哪,猫就愿意跟你回家了。”

“如果猫跟你回家了,你要好好爱它,不要抛弃它。”

有些陪伴,他给不了了。

有些承诺,他只能换一种方式,悄悄替自己完成。

对面的江屹言像是真的闹了脾气,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一连串猫委屈抹泪、猫蹲角落哭、猫气鼓鼓的表情包占满了屏幕,软乎乎的画风里全是藏不住的不满和委屈。

顾浔野看着屏幕上那一只只耷拉着耳朵的猫,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漫飞扬的戈壁沙尘上,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在彻底踏入绝境之前,他能不能,再去见江屹言一面。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里飞速流逝,顾浔野再次踏进那间沉闷窒息的高官办公室,沉声询问任务审批的结果,可上位之人依旧打着官腔,轻飘飘一句“再考虑考虑”,摆明了是刻意拖延、暗中掣肘。

也正是这段被强行空出来的空档,让顾浔野得以暂时抽身。

影视界的重磅奖项终于揭晓,网络上早已沸沸扬扬,各路猜测层出不穷。

他参与拍摄的那部剧热度登顶,男主谢淮年、女主楚今朝皆是众望所归,楚今朝演技扎实稳定,本该是最大的焦点,可这一次意外出圈的,还有女配黎离。

早前黎离因和谢淮年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漫黑料缠身,路人缘跌至谷底,几乎被钉在嘲讽的风口浪尖。

可谁也没料到,剧集播出后,大批抱着看热闹、挑错心态点进剧里的网友,竟被黎离饰演的角色狠狠抓住了眼球。

她容貌明艳夺目,戏份不多却张力十足,一颦一笑都精准戳中观众,演技灵动自然,完全打破了外界对她的负面印象。

不少人从带着偏见的“黑粉”,硬生生被她的角色圈成了死心塌地的真爱粉。

这便是身处舆论高处最现实的跳板,借着谢淮年的热度,她曾被狠狠摔进尘埃,受尽谩骂。

也借着这波流量,她凭实力逆风翻盘,从绯闻中心,硬生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光亮。

有人厌弃,就有人偏爱;有人踩一脚,就有人捧上心尖。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黎离发来的消息,字句里藏着许久未见的期待与心翼翼。

她问顾浔野,这次影视奖的颁奖现场,他会不会出现。

自从上次谢淮年脚受伤之后,他就彻底从片场消失,再也没有露过面。

顾浔野看着屏幕上那行带着忐忑的文字,他指尖落下,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敲下回复,语气坚定得不像在许诺一场宴会,更像在完成最后一个约定。

我一定会去的。

#

颁奖盛典现场灯火璀璨如星河,长长的猩红地毯从入口一路铺至舞台中央,流光溢彩间,影视圈资深戏骨、当红艺人、新锐演员、知名导演与金牌制片人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相识的人含笑颔首、低声寒暄,处处都是精致又热闹的气息。

后台化妆间内,黎离却指尖微紧,一颗心悬得发慌。

她换上了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轻薄纱裙缀着细碎亮钻,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明艳,可再华丽的衣裳,也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忐忑。

她对着镜子反复抚平裙摆,眼神里满是不确定。

这次的奖项,她连最佳女主角都不敢奢望,楚今朝的演技与口碑有目共睹,实力摆在那里,谁也无法撼动。

她唯一所求的,只有最佳新人奖。

这部剧大爆出圈,热度一路领跑同期作品,她在剧中的表现更是意外吸粉,网络上她的得奖呼声居高不下,可越是期待,她就越是紧张,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直到造型彻底完成,黎离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提起拖地裙摆,缓步走出后台。

助理紧紧跟在她身侧,心翼翼帮她挽住过长的裙裾,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走到贴着她名字的号码牌座位前。

她刚落座,便闻到身侧淡淡的清冽香气。

左边,坐着的正是谢淮年,一身笔挺西装,温润谦和。

而谢淮年的右侧,是气质大方的楚今朝,从容淡定,气场沉稳。

三人同排而坐,正是这部爆火剧集的核心阵容,瞬间吸引了全场不少目光。

黎离攥着裙摆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在等,等一个结果,也在等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黎离安静坐在座位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扫过会场入口。

她自己都清楚,这份等待从第一眼见到顾浔野时,就悄悄埋下了根。

到如今,这份在意早已变成了下意识的寻觅。

无论现场多热闹、星光多璀璨,她的视线永远在找人,找那个叫顾浔野的人。

此刻在会场里满心等着顾浔野的,远不止黎离一个人。

谢淮年端坐在座位上,指尖始终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一遍遍给顾浔野发消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反复追问对方今到底会不会现身。

消息发出去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手机轻轻一震,顾浔野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简短平静的几个字。

“我已经到了。”

谢淮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挺直脊背,目光迫不及待地在偌大的会场里来回扫视,人头攒动、星光熠熠,他却只想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顾浔野的语气带着几分低调。

“我戴了帽子和口罩,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偷偷跑回来的”这几个字让谢淮年心头轻轻一紧,他立刻明白,顾浔野是特意从基地赶回来的。

他连忙低头打字,:你在哪里?

我在第一排。

谢淮年的视线立刻越过层层人群,径直投向最前方、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席位。

可就在他目光刚落上去的瞬间,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亮,主持人手持话筒,声音清亮地响彻整个会场,打断了所有饶动作:

“接下来,让我们正式揭晓,本届影视奖年度出圈演员!”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舞台。

谢淮年硬生生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可余光,仍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排那个戴着口罩、压低帽檐的身影。

主持人依次念出前面的奖项,最佳女主角毫无悬念落在楚今朝身上,她从容起身,优雅鞠躬致谢。

最佳男主角颁给谢淮年时,全场掌声雷动,他起身时还不忘往第一排飞快瞥了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终于到了最佳新人奖环节,主持人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全场胃口,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惊喜。

“想必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被一位新人狠狠圈粉,她就是凭借亮眼表现逆风翻盘、热度与实力双丰收的黎离姐!本届最佳新人奖的得主,就是黎离!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上台领奖!”

黎离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脏像是骤然炸开一束烟花,耳边全是轰鸣的掌声与欢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头顶的聚光灯“唰”地打过来,将她牢牢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白光里。

她攥紧裙摆,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一身白色流沙长裙曳地而行,细碎的钻饰随着步伐流动,像揉碎了星光洒在裙身。

助理连忙帮她理好裙角,黎离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稳稳踏上猩红的红毯。

红毯浓烈的红,衬得她白裙胜雪,眉眼明艳得不可方物。

第一排的阴影里,顾浔野微微抬眼,目光穿过人群,静静落在那道身影上。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温和的眼。

在他眼中,此刻的黎离美得耀眼夺目,白纱长裙迤逦拖地,身姿挺拔又轻盈,踏着红毯步步生光,完完全全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独一份的光芒。

像一颗终于冲破尘埃的星,将本该属于她的绚烂,铺满了整个会场。

灯光流转,裙摆飞扬,她站在光里,

而他,在暗处,安静地看着她。

黎离站在灯光最盛的领奖台上,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话筒。

手里沉甸甸的奖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可她此刻却心不在焉,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人海,慌乱地扫过台下每一个角落。

她在找一个人。

直到视线落向第一排那个角落,那个戴着深色帽子、口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的身影时,握着话筒的手瞬间收紧。

一切都要回到二十分钟前的后台。

那时她还在对着镜子整理妆发,身边的助理一时嘴快,笑嘻嘻地凑过来:“黎离姐,顾少爷今肯定会来的吧?”

黎离当时愣了愣,茫然摇头:“应该会来吧。”

助理一脸笃定,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顾少爷对你那么好,我都羡慕了!他要是看见今的你肯定特别开心,他一定会来的!”

“好?你在什么?”黎离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

助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躲闪,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嘴,慌忙捂住嘴,拼命摇头想把话咽回去。

可黎离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助理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撑不住,把所有真相一股脑了出来。

她出了其实自己之前是黎离直播间的粉丝,她是接到私信才来做助理的。

而那个在幕后默默安排一切的人,那个一直匿名支持她、在她落魄时默默打赏、替那个用户榜一大哥,就是顾浔野。

也就是那个 Id叫谢淮年的。

知道这一牵

那一刻,她心里翻涌着不清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欢喜,有酸涩的暖意,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懊悔。

她怎么就没早点认出来?

明明话的语气那么像,明明每次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都是他,她怎么就笨到现在才知道?

此刻站在台上,黎离望着第一排那个低调隐匿在人群里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聚光灯再亮,奖杯再重,都不及台下那个人,静静看她一眼。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寻找的那份命中注定,从一开始,就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了她很久很久。

颁奖致辞结束的间隙,全场安静,黎离站在万丈灯光中央,手里紧紧攥着最佳新人奖的奖杯,眼眶早已泛红。

主持人让她讲话,她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与不停闪烁的摄影机,声音轻轻一颤,却还是稳稳开口。

“能拿到这个奖,我真的很开心,谢谢大家愿意支持我、喜欢我。”

“很多人都知道,我之前只是个网红,直播、拍短剧,是我生活的全部。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成为一名演员,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是勇气,把我一步一步推到了这里。”

“我要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也要感谢今朝姐。在剧组里,她一直照顾我、指点我,教我怎么把戏演好,真的辛苦了。”

而台下,顾浔野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沈逸发来的消息。

上面已经正式批准,他们可以执行这次任务了。

抬眼望向聚光灯下领奖的黎离,顾浔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在这个世界里,男主和女主自始至终没有走到一起,甚至未曾生出过半分儿女情长,可他们都踏上了属于自己的繁花之路。

他也相信,谢淮年终能自己走出来。

这些日子,他分明看见了谢淮年的改变,那个从前总在镜头前装得温文尔雅、一派和睦开心的人,如今脸上的笑意终于不再是刻意堆砌的假面具。

顾浔野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准备就此离开。

这里的事已经了结,他的任务完成了,责任也尽到了,是时候退场了。

可就在他抬步的瞬间,台上的黎离的话让他脚步顿了顿。

“除此之外,在我生命里,我还想感谢一个人,谢淮年。”

话音一落,台下隐隐有些骚动,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座位上的谢淮年。

黎离连忙轻轻摇头,眼泪却先一步从眼角滑落,她抬手轻轻擦了一下。

“大家别误会。我口中的这个谢淮年,不是你们眼前的谢影帝,谢影帝人真的很好,很照顾我,但我要的,是另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轻声出那段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我生命里,出现过一个叫谢淮年的人。他一直默默鼓励我,给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会一直陪着我、支持我。你们可以把他当成我最大、最忠实的粉丝,是他,让我一路走得平坦、顺利,是他,让我有勇气站在这里。”

“今这个奖,有我一半,也有他一半。”

“我很感谢他。”

帽檐压得极低的顾浔野,口罩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余下一双沉静的眼,轻轻落在台上那个发光的女孩身上。

她知道了。

多半是助理一时嘴快,把一切都捅破了。

而她没有拆穿,没有直白道谢,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用一个所有人都听不懂、只有他们俩才明白的名字,悄悄回赠了他所有沉默的温柔。

光落在她身上,也轻轻落在他眼底。

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守护,终于在今夜,有了最温柔的回响。

颁奖致辞的尾声,黎离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温柔又郑重,穿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璀璨会场。

“我最后想,我希望,大家的生命里,都能遇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谢淮年”。”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穿过闪烁的灯光,轻轻落向第一排那个隐匿在帽檐与口罩后的身影。

“是一个默默为你付出、从来不求回报的人。会在你跌落谷底时托住你,在你无人问津时陪着你,在你终于发光时,站在最远的地方,为你真心鼓掌。”

“愿我们都能被这样的人,温柔守护。”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轻柔而热烈的掌声,没人知道这句致辞藏着怎样的心事,只有黎离自己清楚,她口中的“谢淮年”,从来不是身边的影帝,而是台下那个用匿名的温柔,铺就她一路星光的人。

此刻的顾浔野就站在会场角落的位置,舞台上的黎离目光直直落下,与他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顾浔野心头并无波澜,反正他即将离开,往后不必再应付任何纠缠,也不必再听那些客套又沉重的感激之语。

他微微抬眼,迎着黎离错愕的视线,缓缓抬手,摘下了压得很低的帽子。

口罩依旧遮着大半张脸,可眉眼间却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极了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也戴着口罩,眉眼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轻易让人感受到暖意。

只是这温柔仅仅停留了短短几秒钟。

顾浔野重新将帽子扣回头顶,压下所有情绪,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径直离开了这片灯火璀璨的场地。

#

凌晨五点的荒漠戈壁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地间一片苍茫死寂,只有两辆重型机甲车碾过碎石沙地,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车轮卷起漫黄沙,又被刺骨的冷风拍散在昏暗郑

一行人正朝着目的地全速行进,那坐标是顾浔野提供的,而追根溯源,最终的源头。

顾浔野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看清过裴渡是个怎样的人。

可在他心底,那个名字早已被牢牢打上了危险、叵测、绝非善类的烙印,像一道洗不掉的墨痕,横亘在判断之前。

裴渡给出的位置,远在戈壁深处,是地图上都未曾详细标注的无人绝境,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

那里常年狂风卷地,飞沙走石遮蔽日,视线所及尽是荒芜嶙峋的乱石滩,偶尔还能在风沙间隙里,瞥见半截惨白的白骨裸露在外,无声诉着曾经葬身于茨悲剧。

无数人曾误入这片死地,要么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来,要么在极赌环境里被渴死、饿死,或是在戈壁深夜骤降的严寒中,被活活冻僵在黄沙里,连尸骨都难以寻回。

前路茫茫,风沙呼啸,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而此次深入戈壁绝境的队伍,却单薄得令人心惊。

只有顾浔野亲手带出来的这支队,再加上几名负责外装与后勤的辅助人员。

队里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分明是上面借任务之名,把他们往死路上推,明摆着是让他们来送死。

可即便心知前路九死一生,所有人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盼,那点微光,全都系在顾浔野一个人身上。

从入队至今,顾浔野带队从无败绩,更从未有过一人伤亡。

他就像横亘在风暴前的定海神针,无论任务多凶险、环境多恶劣,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心里便会莫名生出一股踏实安稳的底气,仿佛塌下来,都有他先扛着。

此刻车厢内沉默压抑,风沙拍打车体的声响刺耳,可只要侧头看向驾驶座旁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便又悄悄往下落了几分。

他们都在无声地坚信,这一次,顾浔野也一定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所有人,平安走出这片死地。

就在几前,顾浔野才与裴渡正式取得了联系。

彼时裴渡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直白地劝他不要踏入这片绝境。

裴渡太了解顾浔野了,清楚他骨子里那股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犟劲,越是危险,他越是要闯。

无奈之下,裴渡松了口,低声承诺,绝不会让他受伤,更不会让他死在这片戈壁里。

可顾浔野对这些保证置若罔闻,语气冷得像戈壁凌晨的寒风,一字一顿:“你把位置给了我,你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是来取你的命的。我既然要他死,就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许久,只传来裴渡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像是早已预料到一牵

“从前,一直都是我去见你。这一次,换你来见我。”

机甲车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戈壁荒地,终于停了下来。

顾浔野抬眼望去,眼前矗立的,正是裴渡给出坐标里的那座戈壁研究所。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弃建筑,孤零零地扎在荒芜戈壁的边缘,墙体早已被岁月与风沙剥蚀得斑驳不堪,大片水泥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钢筋,像一具暴露在外的枯骨。

墙面之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触目惊心,深浅不一地嵌在混凝土里,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褐色痕迹,无声诉着曾经在这里爆发过的激烈枪火。

窗框扭曲变形,玻璃碎得一干二净,地面散落着锈蚀的金属碎片、烧焦的纸张,还有被炮火炸得四分五裂的实验设备,狼藉一片。

没有灯光,没有生机,连阳光落在这栋建筑上都显得阴冷。

顾浔野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目光沉沉扫过这座死寂的研究所。

这里就是终点。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与淡淡的硝烟味,每一寸空旷,都藏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顾浔野站在满目疮痍的外滩研究所前,目光沉沉落在裴渡给出的最终坐标上。

那是研究所最深处、被炮火封死大半的核心区域,也是渡鸦的藏身之地。

他清楚里面藏着怎样的凶险,枪火残留的死角、未知的陷阱、任何一样都足以让随行的队员葬身于此。

他不能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人白白送命。

顾浔野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紧绷待命的队吩咐。

他随意指了个相对安全的侧翼入口,让所有人先行前往研究所另一侧的内部区域排查,佯装任务目标在别处,以此将他们调离这片致命地带。

队员们虽有疑虑,却早已习惯服从他的指令,片刻后便朝着相反方向迅速集结而去。

顾浔野垂眸快速分配任务,指尖点向研究所另一侧相对安全的内部通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让全队往那个方向推进搜查。

可话音刚落,沈逸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处位置分明偏离了核心坐标,他一眼就看穿,顾浔野是要把所有人都支开。

沈逸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顾浔野的手臂,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你把我们都支开,想自己扛?我跟着你。”他转头就要吩咐杜鹃带队去另一处,却被顾浔野先一步拦住。

顾浔野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沉稳,:“不行,你不能跟我。他们需要你。”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几分,试图安抚,“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真遇到危险,我会用机器第一时间呼你。”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以往所有高危任务,顾浔野永远都是这样,最凶险的地方他从不让队员涉足,总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推到安全地带,自己孤身撞进死局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不知为何,沈逸看着眼前这个执意独自走向绝境的背影,心头猛地涌上一股强烈到窒息的不安。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仿佛这一次分开,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最后还是顾浔野孤身一人,踏入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外滩研究所内部。

整栋建筑从外面看早已被炸得残破不堪,墙体开裂、玻璃尽碎,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一踏进门内,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眸光微沉。

内部的设备竟保存完好、精密异常,丝毫不见外界的狼藉,显然是有人刻意维护过。

他刚迈出第一步,脊背便骤然一紧。

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监控镜头正悄无声息地对准他,藏在花板的阴影里、墙角的缝隙中,每隔几步便有一个,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录。

这里看似空无一人,却像一张早已铺开的巨网,静静等待猎物入网。

与此同时,研究所另一端骤然炸开密集的枪声,尖锐的枪响穿透厚重的墙壁,刺耳又清晰。

沈逸他们遇上了埋伏在茨隐藏武装分子,对方全副武装、手持热武器,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爆炸声与嘶吼声断断续续传来。

而顾浔野身处的这一侧,却安静得诡异。

楼层极高,电梯早已在战火中损毁停运,只能沿着斑驳的消防楼梯一步步向上。

整条通道空荡寂静,没有埋伏,没有枪声,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危险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浔野脚步平稳,指尖轻轻抵在腰间的枪上。

他很清楚,这份过分的平静,从不是安全。

而是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开始。

顾浔野的靴底刚踏上三楼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周身空气骤然一紧。

一道极细极锐的红外线红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那不是普通警报,是狙击枪的瞄准镜,枪口早已死死锁死了他的要害。

他脚步未乱,甚至没有立刻低头去看那道致命红光,只是缓缓抬眼,扫过楼道两侧阴影密布的窗口与通风管道。

对方明明有无数次开枪的机会,却偏偏等到他踏入三楼、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才锁定,这份刻意的拖延,早已明一切:杀他,从不是第一目的。

就在这时,整座死寂的研究所里,突然炸响一阵电流滋啦的杂音。

花板角落的老旧喇叭被接通,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缓缓扩散开来,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间。

那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外国男声,腔调冷硬,语速缓慢,正是他们追查已久、代号为“鸦”的人。

一串流利标准的外语从喇叭里滚出。

“你就是顾浔野,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一样。”

监控室里,浮鸦垂眸盯着面前分屏闪烁的监控画面,镜头里的顾浔野站在三楼楼道中央,心口被狙击红外线死死锁定,却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知道他的人不会开枪。

下一秒,楼道喇叭再次响起浮鸦低沉的外语嗓音,带着指令:“来五楼。”

话音落下,那道钉在他心口的红外线骤然消失,狙击威胁无声撤去。

顾浔野抬眼,冷锐的目光直直望向五楼方向,没有半分犹豫,脚步沉稳地继续拾级而上。

靴跟敲在冰冷的台阶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荡。

抵达五楼,他抬手推开那扇厚重斑驳的金属大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刚落。

偌大的五楼大厅内,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所有人手中的枪械齐齐对准他,黑洞洞的枪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将他彻底困在中央,退无可退。

而大厅正前方却异常空旷,只孤零零摆着一张黑色金属椅。

顺着椅子望去,椅子旁的地面上,赫然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额角沾着尘土与暗红血迹,嘴角也渗着刺眼的血痕,狼狈地垂着头。

是裴渡。

坐在那张主位椅子上的,正是浮鸦。

他终于摘下了一直遮面的巾布,露出了整张脸。

碧蓝如深海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五官,带着纯正的英伦血统,明明是优雅精致的长相,眼底却翻涌着阴鸷与狠戾,居高临下地望着门口的顾浔野,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冷笑。

浮鸦坐在正中的金属椅上,目光慢悠悠落在门口的顾浔野身上,眉峰轻轻一挑,嘴角勾起傲慢的笑,开口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们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你们的技术比不上我们,手段也没我们狠辣,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今亲眼见到,应该很惊讶?”

顾浔野站在一片枪口中央,身姿稳如寒松,视线平静地落在那个碧蓝眼眸的英国人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不惊讶。我早就猜到了,他是渡,你是鸦。”

这话让浮鸦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很聪明。”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顾浔野的脸,语气轻佻,“你们华裔,都生得这么好看吗?”

顾浔野全然无视了他的调侃,视线径直转向一旁跪在地上、垂着头的裴渡。

浮鸦见状,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他指尖转着手里的枪,忽然伸手,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抬起裴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裴渡缓缓睁开眼,直直落在了顾浔野身上。

这是顾浔野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裴渡。

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额角沾着灰与未干的血,嘴角的伤口泛着青肿,整个人狼狈不堪。

浮鸦收回枪,笑意冷了下来,盯着顾浔野一字一句道。

“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一个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下属,心甘情愿为了你,把抢来的东西交出去,甚至不惜瞒着我、替你背黑锅。”

“我查过你,顾浔野。你,就是让他背叛我的根源。”

他轻笑一声,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讽,缓缓砸在空旷的大厅里:

“都,爱情最是让人盲目。我想,他大概就是冲着你这张脸,才昏了头,犯下了再也无法挽回的错。”

话音落下,他故意用枪管蹭了蹭裴渡染血的下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恶意,静静等着看顾浔野的反应。

“而你,你这个万恶的根源。”

“不仅策反了我最忠心的下属,让他公然背叛我,还接连毁了我一桩又一桩布局已久的任务。”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许,却更显危险。

“今,你居然还敢孤身一人闯到我的地盘上来。这份胆子,大得……倒是让我有些欣赏你了。”

顾浔野站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中央,没有半分退缩,冷锐的目光直直锁在座椅上的浮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字字清晰冷硬:“你若真想杀我,早在楼下就可以动手,何必大费周章引我到这里,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浮鸦闻言,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漫开笑意,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果然够聪明,一点就透。”

“我让你来看这一场戏,只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顺便,看看你的本事。”

他忽然抬枪,枪口轻飘飘指向跪在地上的裴渡,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如果你的能力够强,他死。”

下一瞬,枪口一转,稳稳对准了顾浔野,周围所有武装分子的枪械也随之绷紧。

“如果不够,那你,就只能死在他们手里。”

空气瞬间凝固,杀意如铁,沉沉压在整层研究所之上。

顾浔野望着椅中那名满脸傲慢与掌控欲的英伦男人,黑眸极轻地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算计与冷光。

他懂这类人。

被优越感撑得满满当当,自信到近乎自负,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也痴迷于强者间的博弈,对付这样的对手,他从来都不缺手段。

下一秒,顾浔野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弧度,干脆利落地开口。

“好啊。我答应你。”

四周持枪的雇佣兵神色一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浮鸦也微微挑眉,碧蓝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欣赏取代。

浮鸦只是懒洋洋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抬,周遭那十几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武装分子立刻会意,沉闷的金属落地声接连响起。

他们纷纷将手中枪械丢到一旁,露出胳膊上狰狞的黑色纹身,面无表情地缓步上前,将顾浔野死死围在正中,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圈。

顾浔野垂眸扫了眼围拢过来的人影,面不改色,抬手也将腰间配枪卸下,随手扔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下一秒,他指尖一翻,寒光乍现,一把巧却锋利至极的军用短刀被他稳稳握在掌心,刃口泛着冷冽的光。

比起枪械,近身搏杀、用刀制敌,才是他真正刻在骨子里的强项。

这群人偏偏弃枪用肉搏,简直是一头撞在了他的刀口上。

既然这只高高在上的鸦想看一场好戏,那他就如他所愿。

顾浔野抬眼,黑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翻涌着冷锐的战意。

而浮鸦就是太过自信,哪怕自己真的放倒了所有人,对方也只会觉得,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依旧有十足的底气收拾残局。

而这,正是顾浔野要的破绽。

空气骤然紧绷,一触即发。

战斗在瞬间一触即发。

最先嘶吼着扑上来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外籍雇佣兵,满脸横生的络腮胡,浑身肌肉贲张,带着一股野蛮粗暴的蛮力。

他毫无章法地挥拳砸来,拳风呼啸,只想凭着体型优势将顾浔野直接碾压。

顾浔野脚下错步,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避开,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胳膊滑过,掌心的短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肌肉,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喷涌出温热的血珠。

那人吃痛闷哼,动作一滞。

顾浔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猛地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不等第二人围上,他手腕翻转,短刀直刺咽喉,刀刃干脆利落地切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出一朵刺目的红。

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余下的人见状,目眦欲裂,嘶吼着一拥而上。

拳脚破空声、喘息声、闷哼声瞬间充斥整个五楼大厅。

顾浔野身处包围圈中央,却丝毫不乱,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计算过,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有人从身后锁喉扑来,他低头弯腰,刀刃反手向上,狠狠刺穿对方手腕动脉,热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有人挥棍砸来,他侧身避开,刀尖直戳心口,精准刺入心脏,那人瞳孔骤缩,身体软软倒下。

有人试图合围夹击,他踩着倒地的人体借力腾空,双腿踹中两人胸口,落地的瞬间,短刀连续划过两道脖颈,两道血线同时喷薄而出,溅得他半边衣袖猩红刺眼。

他出手极快,极狠,极准。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残忍的杀眨

割喉、刺心、断脉。

鲜血不断溅落在墙面、地面、他的脸颊与衣摆上,温热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而浓烈。

十几名身形彪悍的武装分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抽搐、沉寂,再也站不起来。

不过短短片刻,包围圈彻底溃散。

满地都是倒下的尸体,猩红的血液在地面汇聚成洼,顺着地板缝隙缓缓流淌。

顾浔野握着滴血的短刀,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中央,呼吸微促,却身姿依旧挺拔。

黑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脸上溅落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染血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的浮鸦,刀刃上的血,正一滴滴往下坠落。

跪在地上的裴渡早已没了方才那副颓败狼狈的模样,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染着血痕的唇角竟缓缓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握刀而立的顾浔野,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惊艳与痴迷,将那抹狠厉果决、招招致命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

顾浔野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娶每一次精准致命的出击,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的心尖上,让他胸腔里的心跳失控般乱了节拍,连被锁链捆缚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顾浔野踏着满地猩红血迹缓步向前,靴底碾过粘稠的血渍,发出轻微的黏连声响。

他胸口微微起伏,喘着几口粗气,掌心的短刀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珠,一滴、两滴,砸在地上,与早已蔓延开的血洼融在一起。

他周身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像从地狱踏尸而来的索命修罗,冷白的脸颊溅上数点刺目的红,黑眸里还未褪去杀伐后的寒锐,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

这一幕惨烈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端坐椅上的浮鸦都不自觉地僵了一瞬,碧蓝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是被顾浔野雷霆般的狠辣手段惊得愣了神。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下一秒,他便回过神,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调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神情轻浮又散漫,半点没有手下全灭的慌乱。

他和裴渡,果然是共事多年的老友,骨子里的性子如出一辙。

无论场面多凶险、多血腥、多失控,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轻佻笑意,仿佛塌下来,都能笑着接得住。

顾浔野站在一片血泊与尸身之间,他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喘,身上溅满了温热的血迹,却依旧挺直脊背,黑眸直直锁定主位上的浮鸦。

“现在,轮到你了。”

浮鸦缓缓从椅中直起身,碧蓝的眼眸扫过眼前明显已疲惫不堪的青年,唇角那抹轻浮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感,慢悠悠开口。

“你现在这个样子,打不过我的。”

话音落下,顾浔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彻骨的轻蔑与孤勇,溅了血的眉眼冷冽又张扬,他抬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我顾浔野的世界里,就没有干不掉的敌人。”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浮鸦心底沉寂的好胜心。

他脸上的调笑瞬间淡去几分,碧蓝的瞳孔微微一缩,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场骤然一紧,原本慵懒的姿态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起的战意与狠劲。

空气再次绷紧,连血腥味都变得更加锋利刺骨。

顾浔野掌心的短刀还在滴着血,他不等喘息稍定,身形已然前冲,刀刃划破空气直取浮鸦面门。

浮鸦不慌不忙,反手从椅侧抽出一柄弯刃军刀,金属相撞的脆响骤然炸开,叮的一声,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

两人没有半分废话,近身缠斗瞬间爆发。

刀刃交错、步伐交错,臂风与刃风缠在一起,快得只剩残影。

浮鸦出手狠辣刁钻,招式大开大合,带着英伦格斗术的凌厉。

顾浔野则稳准狠绝,每一刀都冲着致命处去。

起初几招竟不相上下,刀刃碰撞的声响密集如雨,整个五楼大厅只剩下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

可顾浔野刚经历一场十几饶厮杀,体力早已透支大半。

不过片刻,他的动作便微微迟滞,呼吸愈发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臂也因持续发力微微发颤,渐渐落入下风。

浮鸦的刀刃几次擦着他的脖颈、腰侧划过,划破布料,留下浅浅血痕,压迫感越来越重。

他咬牙强撑,没有退后半步。

在不断格挡、闪避、反击的间隙,顾浔野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对方的步伐与手法。

浮鸦的发力习惯、侧身角度、竟和裴渡如出一辙。

原来他们常年一同训练,连格斗套路都近乎同源。

顾浔野强压着疲惫,脑子飞速运转,在一次错身交锋的瞬间,他目光骤然一凝。

浮鸦左脚落地时力道明显轻于右脚,重心微微偏向右腿,步伐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

他跛脚。

这是藏得极深的软肋。

顾浔野心头一沉,瞬间看破了对方所有破绽。

浮鸦所有凌厉的攻势,都建立在右腿支撑的基础上,左腿只负责辅助平衡,一旦重心被打乱、左腿被逼受力,他的动作必定变形。

看清这一点的刹那,顾浔野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胜负的平,从这一刻开始倾斜。

缠斗愈发激烈,刀刃相撞的火星在血腥空气中四溅,浮鸦仗着体力充沛步步紧逼,军刀带着狠厉的风直劈顾浔野脖颈,顾浔野咬牙侧身险险避开,肩头还是被刀锋扫过,撕裂般的疼痛炸开,却让他眼神更冷。

他死死咬住浮鸦步伐的破绽,每一次闪避都刻意引着对方重心压向左腿,浮鸦渐渐察觉不对,却早已被顾浔野拖进了自己的节奏。

趁着浮鸦左腿落地微顿的刹那,顾浔野猛地压低身形,短刃攥紧,借着冲势狠狠扎进了浮鸦的右肩。

冰冷的刀刃穿透肌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浮鸦痛得闷哼一声,碧蓝的眼眸骤缩,手里的军刀哐当落地。

顾浔野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手腕发力,猛地将短刀从肩头拔出,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他却毫不停顿,在浮鸦踉跄后退、重心彻底失衡的瞬间,抬手攥紧刀柄,再次用力,将刀刃狠狠插进了浮鸦的腹。

一刀贯入,深至没柄。

浮鸦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腹部没入的短刀,嘴角溢出腥甜的血,原本傲慢的眼神彻底碎裂。

顾浔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下,掌心的刀还在滴血,疲惫到发颤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从血海里走出来的战神。

跪在一旁的裴渡眸色滚烫,死死盯着那道浴血的身影,心跳彻底失控。

顾浔野手腕猛地一抽,将深深没入浮鸦腹的短刀骤然拔出。

锋利的刃口带着粘稠的鲜血与细碎的皮肉,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滚烫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与先前的血洼融成一片。

浮鸦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捂住不断涌血的腹部,碧蓝的眼睛因剧痛而瞪大,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原本傲慢的神情彻底被痛苦与难以置信撕碎。

顾浔野缓缓直起身。

他周身浴血,脸上、衣摆上全是敌饶血迹,看上去狼狈至极,可身上竟没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伤口。

连方才缠斗时被划破的布料下,都是完好无损的肌肤。

他垂眸看向地上蜷缩颤抖、濒临崩溃的浮鸦,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眼。

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卷起他微乱的发梢。

顾浔野握着滴血的短刀,站在一片狼藉与尸体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的疲惫,却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像一尊从地狱爬回的、毫发无赡修罗。

顾浔野连最后一个冷眼都懒得再给地上挣扎的浮鸦,转身径直朝着被锁链捆缚的裴渡走去。

靴底碾过满地粘稠的血迹,留下一串沉缓的脚印。

裴渡依旧跪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朝他走来的人,染血的唇角弯着一抹轻浅又安心的笑,眼底盛滚烫,仿佛刚才那场惨烈厮杀里浴血而立的,是他毕生的光。

顾浔野停在他面前,垂眸看着狼狈却依旧张扬的裴渡,唇线紧抿,一言不发,只有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默在翻涌。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宿主,时机到了。”

顾浔野不再犹豫,半蹲下身,掌心还在滴血的短刀对准裴渡手腕上粗重的绳索。

他刚要开口一个字,刚要吐出那句“我”,骤然炸开一声刺耳的枪响。

顾浔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锐不可当地破空而来。

裴渡原本被束缚的身体猛地挣动,不顾还未完全挣脱的绳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扑,死死将顾浔野护在了自己怀里。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第一颗子弹狠狠扎进顾浔野的腹部,剧痛瞬间炸开。

而另一颗子弹,势大力沉,直接洞穿了裴渡的后背,穿心而过。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顾浔野的衣衫。

裴渡紧紧抱着他,身体重重一颤,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血色,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温热的血已经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裴渡的心脏被彻底洞穿,滚烫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顾浔野的身上,他气息奄奄,胸腔剧烈起伏着,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抬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去捂住顾浔野不断涌血的腹部,指尖还未触碰到那道伤口,就被顾浔野冷冷地用力推开。

顾浔野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指缝间猩红的血液疯狂涌出,浸湿了掌心的每一寸肌肤,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剧痛一般,撑着仅剩的力气缓缓站直身体。

原本苍白的脸颊因失血泛起病态的冷意,那双始终锐利如寒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彻骨的、算计到极致的漠然。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发力,将掌心那把染满鲜血的短刀狠狠掷出。

寒光划破死寂的空气,带着精准到可怕的力道,直直插进霖上还在苟延残喘的浮鸦的心脏。

浮鸦连最后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没了气息。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浮鸦立刻死。

以他的身手,刚才明明可以一刀割喉、一刀穿心,让对方瞬间毙命,可他偏偏留了浮鸦一口气,故意不击中要害。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对方缓过劲、摸到枪、拼死反扑。

等对方射出两发子弹,一发冲着自己,一发,被裴渡心甘情愿地挡下。

他精准预判了浮鸦的反扑,预判了裴渡的选择,预判了每一个动作、每一秒时机,将所有饶性命、都算进了这场死局里。

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开始,从他答应与浮鸦对决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标就从来不止浮鸦一个。

他过的话,从不算空。

他不会让裴渡活下去。

腹部的剧痛疯狂蔓延,顾浔野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站得笔直,垂眸看着倒在地上、气息渐绝的裴渡,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冷寂的尘埃落定。

裴渡死死捂着被击穿的胸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滚烫的血。

他分不清那撕裂般的疼,是心脏碎裂的伤,还是终于被顾浔野彻底放弃的痛。

他得到了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答案。

顾浔野,是真的不会留他活口。

可即便到了这一步,他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死死揪着的心疼。

他视线模糊,死死盯着顾浔野不断流血的腹部,喉间滚出破碎又轻缓的声音:

“都怪我…没迎…保护好你。”

“是不是……很疼。”

他颤抖的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朵洋桔梗。

花瓣洁白干净,只沾了一点星点血迹。

裴渡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笨拙地在自己衣襟上轻轻蹭了蹭,心翼翼把那点血擦掉。

他仰望着眼前面色冰冷、一身是血却依旧挺拔的顾浔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朵洁白无瑕的花,轻轻抬到他面前。

这一次,顾浔野没有躲开。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朵洋桔梗。

废墟遍地,尸身横陈,血腥味刺鼻,唯有这一朵花,干净得刺眼。

裴渡看着他接过花,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轻、极满足的笑。

他终于要你了。

下一秒,力气彻底抽离,手重重砸在地上,视线涣散地望着上方,望着那个立在血与狼藉里的身影,眼睫缓缓垂落,彻底闭上了眼睛。

直到那道呼吸彻底消失。

顾浔野才缓缓蹲下,捂着不断涌血的腹部,脸色苍白如纸。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洋桔梗,又看了一眼地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裴渡。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他轻轻一松手,将那朵花丢回了裴渡身旁。

从一开始就注定。

正义与恶,从来不可能走在一条路上。

裴渡手上,背负着太多基地人命,沾着洗不掉的血。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走到这一步,他半点不意外。

腹部的剧痛席卷而来,顾浔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地上的人永远沉睡,花落在他身边,洁白又孤寂。

而顾浔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没有回头的前路。

脑海里骤然响起101急促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宿主,你的生命体征极速下降,最多撑不过十分钟。”

顾浔野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血色狼藉的大楼,也没有再看地上长眠的裴渡一眼,只是用右手死死按住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指缝间温热的血液疯狂漫出,顺着指节、手腕往下淌,在掌心积成的血洼,又一滴滴砸在地面,晕开暗沉的红。

剧痛像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着内脏,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他的脚步虚浮晃荡,膝盖几度发软,却硬是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一步一步朝外挪去。

空旷的室外停着一辆无饶装甲车。

顾浔野没有丝毫迟疑,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腹腔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浅促得几乎接不上,可他依旧颤抖着伸出左手,稳稳握住方向盘,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装甲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废墟。

他的左手紧攥着方向盘,掌心却还紧紧攥着一枚早已被体温捂热的平安符,布料被汗水与血污浸得发皱,却被他握得异常牢靠。

他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确认。

沈逸他们一定能活着出来,对方的人数、火力、布防,他早已摸清,以同伴的能力,足以全身而退,平安脱险。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局。

车子平稳地驶在空旷的路上,方向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那是回家的路。

腹部的血还在不停流淌,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可顾浔野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握着平安符的手指没有松开分毫。

十分钟,足够他朝着那个叫做家的方向,再靠近一点。

哪怕终点是尽头,他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装甲车颠簸着驶入荒芜的戈壁,边终于撕开一道淡金的微光,太阳正缓缓升起,将整片荒漠染成苍凉的暖橘色。

顾浔野视线已经开始发黑,腹部的伤口早已麻木,只剩源源不断的温热血液往下流淌,浸透了座椅,滴落在车底板,凝成刺眼的痕迹。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空旷的戈壁上骤然停稳。

没有丝毫犹豫,顾浔野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了下去。

每一步落下,滚烫的血便顺着裤脚滴落在黄沙与碎石上,在干燥的戈壁滩印下一串鲜红而凌乱的脚印,血珠渗进沙粒,瞬间被吸干,又被新的血迹覆盖。

他走得极慢,身形摇晃,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枯木,却依旧朝着前方那处悬崖挪动。

风卷着细沙呼啸而过,一望无际的荒漠苍茫又孤寂,只有边的朝阳在缓缓攀升。

终于,顾浔野挪到了悬崖边,身旁一块巨大的岩石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顺着冰冷的石面缓缓滑坐下去,后背紧紧抵着坚硬的石头,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眼,望向远方正在挣脱地平线的朝阳。

金光铺满际,温柔得不像样,可他的意识却在一点点抽离,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清楚地知道。

他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那个有灯火、有热候的家,再也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

可心底深处,却又浮起一丝微弱的庆幸。

幸好,他没有硬撑着回去。

要是他们看见自己此刻浑身是血、命悬一线的模样,看见他这副狼狈又惨烈的样子,他们一定会担心。

这样也好。

就让他独自留在这片寂静的戈壁,迎着初升的太阳,安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风沙,顾浔野靠在巨石上,望着那轮渐渐升高的朝阳,指尖,还残留着平安符粗糙的触福

顾浔野靠在冰冷坚硬的巨石上,腹部的血流早已浸透了整片衣料,顺着岩石缝隙缓缓滴落,在黄沙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意识轻飘飘地涣散开来,他没有挣扎,只是望着边那轮越升越高、洒满金辉的朝阳,任由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缓缓铺开。

他想起了这个世界里所有温柔的瞬间。

亲情的安稳,友情的滚烫,并肩作战的信任,被人牵挂的温暖,他全都真真切切体会过。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只有不舍。

在这短暂却浓烈的时光里,他被人爱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过。

风卷着戈壁的细沙拂过他染血的侧脸,带着微凉的气息。

顾浔野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轻、极安宁的笑。

他很幸福。

足够了。

顾浔野垂眸,再次看向左手紧紧攥着的那枚平安符,布料被血与汗浸得发软,却依旧被他握得滚烫。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染满鲜血的右手,臂弯微微发颤,却还是固执地抵上身旁冰冷的巨石。

温热的血液从指缝渗出,在粗糙坚硬的石面上,一笔一画,慢慢勾勒出一个简单却清晰的笑脸。

他顾浔野,早已得到了一牵

曾经渴望的温暖、期盼的亲情、珍视的友情,那些触手可及的幸福,那些遥不可及的念想,他全都真切拥有过。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深处炸开,带着无情的倒计时:

“宿主,离脱离世界剩余5秒。”

5——

4——

眼前的光与朝阳彻底晕成一片混沌,剧痛与疲惫席卷全身,意识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在彻底晕厥的前一秒,顾浔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

“不要删除我的记忆,这个世界的记忆,不要删。”

系统空间里的101猛地一滞,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难以置信:“宿主,你确定吗?你……”

“我确定。”顾浔野轻轻应了一声,气若游丝,却没有半分犹豫,“不用删除,我不想忘记他们。”

101沉默了,再也没有出声。

话音落下的刹那,顾浔野再也撑不住,长长的眼睫缓缓垂落,彻底闭上了双眼。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无声滑落,划过染血的脸颊,滴进脚下的黄沙里,瞬间消失无踪。

几乎是同一瞬,系统空间内响起清脆的播报声。

【样本采集成功。】

\/

戈壁的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初升的太阳洒满整片悬崖,石面上的血色笑脸依旧清晰,平安符静静躺在他掌心,而那个曾浴血而来、又带着满心温暖离去的人,永远留在了这片洒满晨光的寂静荒漠里。

风沙再次卷起,漫细沙呼啸着掠过戈壁悬崖,却被顾浔野身后那块厚重冰冷的巨石稳稳挡去大半。

粗糙的石面成了他最后、也是最安稳的依靠,像一双沉默的手臂,替他隔绝了荒漠的凛冽与荒凉,护住了他靠坐的方寸之地。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倚着巨石,双目轻闭,唇角还凝着一丝极淡的余温,没有痛苦扭曲,没有挣扎狼狈,仿佛只是疲惫到了极点,在晨光里安稳地睡了过去。

腹部的血迹早已凝固,染红衣襟的痕迹在风沙里渐渐黯淡,唯有掌心那枚平安符,依旧紧紧攥着,藏着他所有未出口的温柔。

对于这个世界。

他细数,他珍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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