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三里处的荒原上，风沙还没落定。陆泽站在原地，右手撑着符笔当拐杖，左臂垂着不动，指尖还在滴血。白云飞拄刀而立，右臂包扎了一圈粗布，血已经渗出来半截。两人谁也没话，只盯着前方那三团重新凝聚的黑气。
空中，三名混沌领主缓缓抬手，掌心相对。黑色能量再次旋转成型，比上一次更凝实，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裂纹，像是要把空间撕开一道口子。
“挡不住了。”陆泽低声道，声音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
白云飞没应声，只是把刀横在身前，脚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城墙上一道金光冲而起。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焰，是纯粹的光，从四角晶柱同时炸开，瞬间连成一片穹顶，罩住了整座中央神城。那光不刺眼，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像一层厚重的琉璃盖了下来。
黑气形成的能量炮撞上光幕，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条浸进冷水。灰黑色的能量开始沸腾、蒸发，边缘迅速消融，还没落地就散成了烟。
“神光阵……开了。”陆泽抬头看着头顶流动的金光，嘴唇动了动。
城头主塔台上，李冰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织。她脚下地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圈，正一格一格亮起。她的额角有汗滑下，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一片。
“万族同光，护我神城！”她又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整个城墙上的晶柱都震了一下，金光骤然扩张，把北门外三里的战场也纳入了覆盖范围。
低阶混沌生物最先遭殃。那些蜥首兽足的家伙刚往前冲了几步，身上就开始冒烟，皮肤一块块剥落，转眼就化成黑水渗进土里。飞行种想往高空逃，可光幕像有重量似的往下压，它们扑腾几下，翅膀折断，一头栽下。
三名混沌领主同时闷哼，各自撑起一团黑雾护住身体。但他们维持的合击技被打断了，能量球在半空炸开，冲击波反噬自身，三人齐齐后退数丈。
“机会。”白云飞立刻动了。
他没冲向三人，而是斜切左侧，刀尖拖地，划出一溜火星。陆泽会意，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笔上，雷光暴涨，随即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道雷链从地下窜出，直扑中间那名领主。那人仓促抬手格挡，护域晃了晃，裂开一道缝。与此同时，李冰眼中闪过一丝金芒——特殊核心自动锁定了那道裂缝的频率。
她指尖轻点，光幕局部扭曲，一道极细的金线射出，精准刺入裂缝。只听一声惨叫，那名领主左肩以下瞬间汽化，只剩半截身子挂在空郑
“就是现在！”陆泽吼。
白云飞早已蓄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箭射出。刀光一闪，没有花哨招式，就是最干脆的一斩。那领主头颅飞起，紫核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黑雾，被金光一照，彻底消散。
剩下两名领主脸色变了。他们互看一眼，其中一人挥手打出一道黑波，掩护撤退。另一人则拽住同伴，转身就走。五千先锋部队迅速后撤，动作整齐，显然早有预案。
联军没人追。前排战士多数瘫坐在地，有人抱着胳膊呻吟，有人吐着黑血。刚才那一波领域侵蚀太狠，若不是神光阵及时启动，这会儿能站着的都不会过百。
李冰站在塔台中央，手指不停变换印诀。她能感觉到阵法消耗比预想的大，原本设计支撑一个时辰的晶柱，现在最多撑三十分钟。她闭了闭眼，心里默念：“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特殊核心忽然有了反应。一股温润的能量从胸口扩散开来，顺着她的经脉流入阵法回路。她察觉到这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而是某种自动调节机制被触发了。
下一秒，晶柱的光芒稳住了。
不只是稳住，运转效率提升了。原本需要四根晶柱共同供能的净化区域，现在三根就能维持；原本均匀分布的光幕，开始根据战场情况动态调整强度——北门压力最大，金光就厚实些；东门无人进攻，光层便收缩保能。
“能耗降了。”她在心里算了算，“至少能多撑一刻钟。”
更重要的是，那股温和的光流开始渗透进联军阵营。受赡战士感到体内乱窜的混沌能量被一点点梳理，神元运行重新顺畅起来。几个原本站不起的人试着扶墙起身，发现腿能用了。
“快！救人！”一名队长喊，“把伤员移到光强的地方！”
医疗队立刻行动起来，把重伤员往城墙根下搬。那里金光最浓，净化效果最好。有人刚躺下没多久，脸上的青黑之色就开始褪去。
陆泽慢慢走回城门口，靠墙坐下。他把符笔插进腰带，伸手摸了摸脸上干掉的血痂。白云飞跟在他后面，一路都没话，直到进了城门洞才停下。
“你右臂还能用？”陆泽问。
“皮外伤。”白云飞扯了下袖子，遮住渗血的绷带，“死不了。”
“李冰撑不了太久。”陆泽抬头看塔台方向，“她一个人控阵，还得调节能耗，精神负担太大。”
“不是一个人。”白云飞，“你没感觉吗？刚才那股能量流？不是她的。”
陆泽一愣，随即点头：“对。像是……阵法自己在优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撤湍先锋已在三里外扎营，黑烟袅袅升起，看不出下一步动作。
“他们在等。”白云飞眯眼望着地平线，“等主力。”
“嗯。”陆泽抓了把沙土，在手里碾碎，“我们得换打法了。不能总靠拼命挡眨”
城墙上，李冰仍在操控神光阵。她发现随着特殊核心持续运作，阵法越来越顺手，仿佛和她长在一起了。她甚至能感知到每一寸光幕的状态，哪个节点负荷大，哪段能量流转慢，都能第一时间调整。
她抬起手，轻轻一划。北门外百步处的光幕突然收窄，形成一道光墙，把残留的混沌雾气全推了出去。接着她再一点，光墙化作扇形扫过地面，将尚未完全净化的污迹彻底清除。
“可以定点清除了。”她心想。
这时，一名传令兵跑上塔台：“报告！西区三队已全部脱离紊乱状态，东区轻伤员开始归建！”
“知道了。”李冰点头，“通知各段守将，优先让恢复的战士轮替前线。”
传令兵敬礼离开。李冰深吸一口气，肩膀有点发酸。但她不能停。她知道敌人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陆泽在城内医疗区角落坐着，旁边放着装满符纸的行囊。他掏出一张新符，蘸着朱砂开始画。手还在抖，线条歪了一下，他皱眉擦掉重来。
白云飞没去休息，直接去了校场。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正在整编的队伍。有些人刚从光幕下站起来，走路还不稳，但都坚持归队。
“前排换盾组！”他下令，“中排补长枪！后排分成两班，轮流调息！”
战士们迅速响应。他知道这些人累得快散架了，可没人退。他们看着北门外那片黑烟营地，眼睛里没有怕，只有火。
塔台上的李冰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扶住栏杆，呼吸急了几分。特殊核心又一次传来温润能量，帮她稳住心神。
她望向远方。那两名混沌领主站在营地高处，正朝这边看。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自己，但她知道，对方一定在想办法破阵。
光幕还在运转，金光稳定。
她抬起手，再次结印。
城下的白云飞抬头看了一眼城墙，然后转身走向兵器架，抽出一把新刀。
陆泽画完最后一道符，吹干墨迹，心收进符袋。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土味和血腥气。
刀还在手里。人，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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